第二章 棗泥糕邊計策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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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鄴城大將軍府議事廳內,炭火噼啪作響。袁紹端坐主位,兩側分列許攸、田豐、沮授、郭圖等謀士,顏良、文丑、張郃、高覽等武將垂手而立。

  「陳琳先生,想必昨日之事,元皓已告知。先生有何高見?」

  陳琳沉思片刻,道:「曹操挾持天子,雖占盡大義名分,但實則暴虐無道,濫殺大臣,盜掘陵墓,早已失去民心。下官三日內必將討伐曹操的檄文交於大將軍!」

  「善!」袁紹聞言,心中大喜,道:「若討曹成功,先生當記首功!」

  藥香縈繞的臥房內,下人張山正守著文火慢煎的陶罐,已熬成濃稠的琥珀色藥汁在砂鍋里咕嘟作響。「公子,該服藥了。」張山將藥碗捧至榻前,看著少年剛睡醒的模樣,心中不忍,「醫官說,藥雖苦,總比……」

  「總比等死強。」袁買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喉間泛起一陣苦澀。

  連續三日服藥,或許是身體底子不錯,總之還是有了不少效果。早晨醒來時,日頭已爬過東牆,袁買抬手觸額,高熱雖未全退,卻已不再滾燙。他望向床頭銅鏡,鏡中少年面色雖仍蒼白,卻已透出幾分血色。

  「張山!」他輕喚一聲,聲音已不再沙啞。

  「公子!」張山端著漆盤疾步而入,盤中是溫熱的粟米粥與幾碟素糕,「醫官吩咐,先以粥養胃,再吃些素食。」

  「你也坐下,一起吃。」袁買突然開口,將一塊棗泥糕推至對方面前,「照顧我多少年了?」

  張山一愣,隨即眼眶微紅:「回公子,小的本是張夫人本家子侄。十五年前隨張夫人入府時,公子尚在襁褓。」他聲音漸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漆盤邊緣,「十五年零七個月。」

  袁買心頭微微一顫。他記得原主記憶里,這個張山比自己大三歲,雖是書童,但也是陪自己長大的玩伴。當他被三哥袁尚欺負時,每次都是張山默默擋在他身前。雖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吃吧。」袁買將另一盤糕推過去,「這棗泥糕太多,我一人也吃不完。」張山也不客氣,拿起糕點吃了起來。

  四公子一貫待人溫和,從不苛責、打罵院中下人,大家相處較為愉快,算是這亂世中的不多的好日子了吧,張山心想。現在大將軍允許四公子組建一曲親衛,我也得緊跟四公子的步伐,去建功立業,光耀門楣。

  「張山,去庫房取兩匹素絹,再備些鄴城新出的棗泥糕,我們去田公府上。」袁買想了想說道。本想先去鞠義府上拜師學藝,奈何他外出幫自己尋找醫聖張仲景來治病了,有許多組建親衛的想法,也想和這位老師深入溝通、詳細探討一下。

  「公子可知,田公最厭奢華?」張山試探著問。

  「故而我只備素絹與棗泥糕。」袁買微微一笑,「元皓先生常言『治世重農桑,亂世重糧草』,這棗泥糕正是用鄴城新收的棗子所制,既應景,又合先生心意。」

  這位以剛直和多謀著稱的元皓先生,袁買可是仰慕已久。他在今年父親袁紹與公孫瓚爭奪河北時,主張「以靜制動、後發制人」,精準分析出公孫瓚「兵強而勢驕,糧少而心躁」的弱點,建議袁紹據守易京,以深溝高壘消耗敵軍,最終在易京之戰中大敗公孫瓚,奠定了現在父親袁紹統一河北的基礎。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月末,鄴城,袁紹麾下別駕,田豐府上。

  「田叔,許久不曾來貴府拜見,還望您見諒!」袁買躬身一禮,誠懇地說道。

  田豐回禮笑道:「四公子客氣了。聽聞四公子抱恙未愈,怎想著過來看我?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這段時間,我臥床養病,思緒萬千,確有一些想法,想與田叔請教,還請您不吝賜教!」袁買正色道。

  田豐微微頷首:「四公子請講。」

  袁買緩聲道:「田叔,如今父親剛擊敗公孫瓚,又欲討伐曹操。然轄下民不聊生,將士疲於攻伐,長此以往,恐難以為繼。不知田叔可有計策安民濟世?」

  田丰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道:「天下諸侯林立,時不我待。若不趁機攻伐,擴大我方優勢,必悔之晚矣。將士疲於攻伐,亦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四公子有何高見,不妨說來聽聽?」

  袁買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買認為,當大力發展耕種、養殖、紡織、鑄造等百姓民生基業,降低賦稅,使百姓逐漸擺脫窮困,讓其有衣可穿,有糧可食;同時,還可以建立獎懲制度,獎功罰叛,撫恤傷亡,可消除將士後顧之憂,如此戶戶皆以當兵為榮。此策如何?」

  田豐微微點頭:「發展民生、獎功罰叛,我能理解。但賦稅如何降低?如今府庫雖不空虛,若減賦稅,恐難支撐大業。」


  袁買侃侃而談:「當下的苛捐雜稅,主要有田租:名義上為三十稅一,但實際因土地兼併嚴重,農民常被地主收取見稅什伍(50%地租);人頭稅:成年人每年一百二十錢(算賦)、兒童每年二十錢(口賦);徭役:成年男子每年需服1個月徭役和1年戍邊,交三百錢可免役,百姓都衣不蔽體了,哪還有錢可交?

  此外,還有戶賦、更賦等地方雜稅。百姓實際負擔遠超自身能承受之極限,普遍導致『衣牛馬之衣,食犬彘之食』的極端貧困情況。田叔出身巨鹿寒門,少時也曾耕讀傳家,後又博覽群書,對這些情況應是了解的吧?」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將來源於兵,兵來源於民,糧食也靠大量百姓種植,一切根本還是要改善百姓的生活狀況。田叔,您是否贊同?」

  田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大有深意地看著袁買,心中暗道:大將軍此幼子見識不凡,將來必成大器!他提出的想法,竟與我的「安民為先、輕徭薄賦、安撫士族」想法不謀而合。或許,能藉此商討出一個更好的謀略。

  「不錯!不錯!」田豐滿臉笑意,眼中滿是讚賞,輕輕拍了拍袁買的肩膀,說道:「四公子能有如此深刻的認識,了不起啊!大將軍後繼有人了!」

  袁買謙遜道:「當不得田叔謬讚,我無他意,只是想為袁氏一族奉獻綿薄之力,也讓百姓少一些顛沛流離。關於這些計策如何落到實處,我也有一些想法,咳……咳……咳……」他買頓了頓,正欲將一部分想法與田豐暢聊,可能是天色漸暗,溫度逐漸降低,身體不適引起了一陣咳嗽。

  田豐關切道:「四公子身體尚未痊癒,還請快回府休息調養,此事重大,涉及面廣,我亦還需與大將軍、許公、沮公等人商量。」

  袁買躬身道:「我的想法尚不成熟,恐難成良策,建議先與沮公商榷,再報父親。若兩公有暇,可近日來寒舍一敘,買掃榻以待。」

  說罷,他示意張山將食盒呈上,那食盒以楠木雕就,祥雲紋路環繞,內盛棗泥糕,色澤如琥珀,香氣沁人心脾。袁買微笑著說道:「今日我帶來了鄴城新收的棗子所制的棗泥糕,味道純正入口即化,請田叔品嘗。若滿意,改日我再多帶一些拜訪。」

  田豐接過食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笑道:「四公子如此用心,某定會細細品嘗,不負公子盛情。」

  拜別田豐後,袁買帶著張山,坐上馬車,向大將軍府後院緩緩而去。

  田府,田豐看著袁買走遠,不禁一陣沉思,連眼中往日的擔憂之色都減輕了不少。

  當晚,鄴城,冀州從事沮授府。

  府內,田豐與沮授對坐案前,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凝重的神情。田豐迫不及待的將袁買所提的民生、賦稅、獎懲等看法細細道來,沮授聽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又不無擔憂。

  「元皓,四公子之策,確能安民濟世,然如今戰事頻仍,若府庫空虛,減賦之策恐難立行。」沮授緩緩道,手指輕叩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田豐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公與所言極是。然四公子之策,非一時之計,乃長遠之策。若能逐步推行,待民生稍安,將士之心亦穩,再圖大業,或可事半功倍。」

  沮授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元皓,你之所言有理。且四公子能體察民情,提出此策,實乃難得。我願與你一道,向大將軍進言,逐步推行此策。」

  兩人商議已定,田豐又提及袁買之病,沮授面露關切:「四公子身體尚未痊癒,我等當儘快前往探望,以示關懷。」

  「正改如此,明日你我同去。」田豐立即提議。

  「善!」沮授頷首。

  次日上午,田豐與沮授一同前往袁買居住的大院。大院門前,初雪未消,寒風凜冽,卻擋不住兩人急切的心情。門童通報,田豐與沮授聯袂前來,袁買聞言大喜,親自迎出。

  「田公、沮公,兩位大人光臨寒舍,買不勝榮幸。」袁買躬身行禮,語氣中透著尊敬。

  「四公子不必客氣!」田豐與沮授連忙扶起袁買,田豐關切道:「四公子身體尚未痊癒,還請多加調養。我與公與前來,乃是商議昨日之事。」

  袁買引兩人入內,廳堂內爐火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三人圍坐案前,袁買將昨日所提之策再次詳細闡述,田豐與沮授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我雖為袁家庶子,人微言輕,但也渴望建功立業,也想拯救這飽經戰火的黎民百姓、破碎的山河家園。」袁買深沉的說道,「田叔提出的『安民為先、輕徭薄賦、安撫士族』之策,我贊同前兩點。對於安撫士族,我卻有不同的意見,因為當下士族基本上控制了社會上絕大部分的財富和人才,若繼續安撫,將會使其不斷壯大,最後形成尾大不掉之事,反而損害社會公平。」

  「四公子認為應當如何?」田豐問道。

  「可以適當削弱士族,或者與百姓、商賈一視同仁,但絕不能繼續安撫!民為邦本,本固邦寧。」袁買經深知,國家的根基在於百姓,只有讓百姓安居樂業,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當下,舉孝廉推薦人才的方式,為士族所壟斷。若不安撫,士族抵制時,人才何來?」沮授問道,「難道從寒門發掘?」

  袁買沉吟片刻,緩緩道:「這就涉及我想到的第二策,實行科舉,廣納英才。不但可以削弱士族對讀書人的控制,以相對公平的方式從社會各階層選拔賢才,還能發現更多的有識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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