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托特權柄
當雷射骨鋸在醫生的細緻操控下。
那片焦黑的碳化組織像麵包皮一樣剝落時，暴露出的並不是預想中慘白的死骨。
甚至連血都沒有。
在那原本是掌骨的位置上，現在是一截如同象牙般緻密、卻又泛著溫潤光澤的物質。
而在那物質的表面，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自行生長出一道道極細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就像是植物的根須，正順著骨骼的天然空隙蔓延、交織。
最後匯聚成一個個即便在顯微鏡下也難以解析的複雜幾何圖形。
這是神明繪製的絕對秩序。
醫生的手僵住了。
那把高速旋轉的骨鋸在距離十三的指骨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懸停著，
眼睛死死盯著放大護目鏡上，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屮......」
醫生憋了半天，只吐出這麼一個字。但這一個字里包含的情緒，比最虔誠的禱告都要濃烈。
「該死......該死。你小子的運氣好得讓人想自殺。這哪裡是燒傷？這根本就是......「受洗」。」
他關掉了骨鋸，那令人牙酸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換了一把更精細的鈦合金探針，他的手因為害怕和過度興奮而顫抖。
「金色的迴響......看見沒？這些線條，它們是有生命的。它記錄了劍的規則。」
醫生用探針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條金線。
「滋——」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電弧從接觸點跳了出來，直接順著探針打在了醫生的手指上。
老頭子怪叫一聲，手裡的探針飛出。但他反而笑得更小心了，臉上出現了扭曲的潮紅。
「活的！果然是活的！」
「這就是托特的權柄......記錄一切，固化一切。」
「你這隻手現在是一個正在格式化的硬碟，而且裝的是神靈那個級別的作業系統。」
他看向十三，眼神裡帶著嫉妒。
「你獲得了神明的青睞，十三。或者說......你的行為，取悅了『記錄之神』。現在他在你身上蓋了個戳。」
十三依然躺在那裡，那道電弧沒有對他造成傷害，反而像是激活了某種信號。
讓那隻已經失去知覺的手產生了微弱的、類似於脈搏跳動的震顫。
十三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掉在地上的探針，然後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十四。
那個孩子正死死盯著這邊，聽到醫生的話，沒有露出羨慕的表情。
正相反，他像是看見一具正在起屍的屍體一樣，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在這裡，神明的青睞通常意味著兩件事情：你會變得很強；或者你會變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而後者發生的概率通常是前者的九十九倍。
「那東西......會傳染嗎？」
十四的聲音很乾澀，一隻手托舉著托盤，另一隻手摸到了腰間的剔骨刀上。
醫生翻了個白眼，重新撿起探針，在消毒水裡過了一遍。
「傳染？哈！你想得美。」
「這可是活體聖髑，是那些在大教堂里跪了幾十年的老祭祀夢寐以求的東西。」
「你以為這是流感病毒嗎？想得就能得？」
他重新湊回十三手邊，這次動作更加溫柔，甚至帶上了猥瑣的愛撫意味。
「不過......這玩意兒也有副作用。」
「它的密度太大。你的肉體......哪怕是經過改造的肉體，也不一定能承載住。」
「像是在一輛破三輪車上裝個核反應堆。」
「搞不好，這隻手會把你的胳膊吃掉，然後再把你整個人都變成一塊沒有意識的內存條。」
說完這些，他抬起眼睛，用試探性的眼光看著十三。
「十三，要不要......我給您加個保險？我在那個誰......哦對，導師的筆記里看過一種阻斷術式。」
「雖然會直接損失一點神性，但至少能保住你還是個人。」
十三聽到這些話，有了反應。
他睜開眼睛，T-01傳輸的數據流在眼前滑過。
【提示：檢測到骨骼密度增加300%】
【神性同調率：12%（逐步上升中）】
【建議：拒絕阻斷，這是必要的進化】
十三看著那雙泛著金色的骨手。
痛覺依然存在，一種仿佛整個世界的一角都壓在幾根手指的疼痛感。
這就是代價。
既然敢去觸碰那把劍，這就是覺悟。
「老師，把你的小心思收起來吧。」
「這隻手想變成什麼樣的，就變成什麼樣的吧。」
說完，十三的眼神從十四身上掃過。
一股惡趣味湧上心頭，十三用左手艱難指向十四。
「再說了，現在這裡有一個現成的零件。」
醫生愣了一下，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十三，妙極了。這確實是讓人安心的保險。」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把這層皮縫回去，然後用液態水銀做個導流槽，讓這些神性直接連接中樞神經。」
醫生的臉上露出一種虔誠的狂熱。
「忍住了，十三。這回可不只是疼那麼簡單了，就像是把腦子放在鐵板上煎烤。」
「滋——」
骨鋸再次落下。
十四站在陰影里，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味。
十三的那番話確實嚇到了他，但他沒法跑。脖子上的項圈死死束縛著。
手術里繼續響起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聲，還有壓抑在喉嚨里的低吼。
燒焦的肉味開始在手術室里飄散。
醫生的手術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不愧是聖域最棒的醫生，幫十三修復傷勢得心應手。
就在「神性同調律」穩步上升到75%時，一陣神性壓力從雙手中爆發出來。
醫生保持著手持注射器的姿勢，僵在原地。同時慢慢後退，遠離手術台。
悄悄打開手臂上的一個小型記錄儀，結果發現無法使用。
T-01也敏銳地觀察到上級神祇的直接干預，果然地切斷與十三的直接通訊，進入了靜默觀察模式。
等待十三完成那筆交易。
此時，一處純白的空間裡。
十三睜開了眼，沒有了剛才還看到過的場景，只有絕對的空白。
「這是回溯？還是什麼神異的事？」
十三想起了前兩次的記憶回溯，但這次不太一樣。
那雙被燒成焦炭的手，在這裡是完好無損的，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的。
它由無數流動的數據流構成，金色的幾何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皮膚下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出現一圈圈漣漪。
就在十三茫然無措地面對這未知的一面。
他面前，那片無盡的白色開始坍縮、摺疊。就像是一張平面的紙被折成了複雜的千紙鶴。
一個輪廓開始浮現出來。
它的臉是一本不斷自行翻頁的書。每一頁上記錄著一種死法，一段歷史，或一段愛情。
它穿著一件由無數正在走動的鐘表構成的長袍，手裡拿著一隻羽毛筆——羽毛筆是金色的，上面還滴落著黑色的墨水。
每一滴墨水落地，都會變成一個具象的文字，然後迅速消散。
【信息識別：托特·側面投影1126】
【權能：記錄、審計、固化】
【威脅等級：無法量化】
十三嘗試後退，但發現這沒有意義，後退了還是依然的白。
那個聲音沒有說話。
一道信息直接寫入了十三的大腦。
【非法入侵者】
【個體編號：A-13】
【權限來源：粗暴物理接觸/非法竊取】
那隻羽毛筆在虛空中劃了一道橫線，十三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稱量了一下。
十三意識到醫生說錯了，自己不是取悅了神明，而是非法竊取了權限。
過了一瞬，稱量結束。
【你想保留那隻手，你想把吾之權能，據為己有】
沒有疑問句，只有陳述句。
十三感到右臂傳來了一陣幻痛，那隻金色的雙手正在試圖脫離他的意識，回歸到眼前的存在中。
「我負責，我拔劍。我拔劍，我負責。」
十三在意識里簡短回應道，試圖做出一些合理化反抗。
那個身影停頓了一下，書本停止了翻頁，定格在一張空白頁上。
【有趣的邏輯】
【但根據《本體論錨定法案》第七條：凡有獲得，必有失去】
羽毛筆指向十三的大腦。
【你的大腦滿了，人】
【充滿了無意義的情感、冗餘的恐懼、以及那些被稱為『人性』的垃圾文件】
五個由黑色墨水構成的天平出現在十三面前。
每一個天平的一端，都放著那雙「活體聖髑」的控制權。
而另一端，是空的，等待他放上砝碼。
【選擇吧，刪除一份文件，為自己的力量騰出位置】
【交易一旦達成，該部分記憶將會消散。世界將永恆性消除這部分記憶】
十三看著那五個天平。
那些不僅僅是記憶，更是構成了「十三」這個人的基石。
【選項一：關於「恐懼」的底層代碼】
這是你在廢土生活的雷達，每一次恐懼都是對危險的預警。
代價：失去對死亡的敬畏。
【選項二：關於「痛覺」的情感關聯】
痛覺信號依然保留，但切斷痛覺帶來的「痛苦感」和「厭惡感」。
代價：痛覺成為數據讀數。你可能會看著自己的腸子流出來而無動於衷，直到因失血過多而死去。
【選項三：關於「過去」的身份錨點】
刪除所有關於「被奴役」「作為實驗品」的記憶，忘掉那個戴項圈的日子。
代價：你會忘掉仇恨。沒有了仇恨，你就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往上爬。
【選項四：關於「同理心」的模擬模塊】
徹底刪除對他人痛苦的感知能力。
代價：絕對的利己主義，你將無法理解他人的求救。
【選項五：關於「好奇心」的探索驅動】
刪除對未知事物的探究欲。
代價：你將不再對避難所的秘密感興趣，你會變成一個完美的守門人，只在乎維持現狀，不再仰望星空。
神明還貼心地為十三標註好了每一個選項的具體內容和代價，讓他做好自己的第一次「交換」。
羽毛筆懸在半空中，一滴墨水正在凝聚。
【只有十秒鐘】
【超時未選，將判定為放棄接入，你將作為冗餘數據被清除】
現實世界中，十三的身體猛地抽搐一下。
「讀數爆表了，屮！心率220！這是在神交嗎？刺激！？」
醫生看著儀錶盤上瘋狂跳動的紅線，一邊後退一邊還在試圖記錄數據。
「他要變成怪物了。」
十四鼓起勇氣，走到十三身邊，手裡握緊剔骨刀。
如果那個身體裡醒過來的不是人，他會在第一時間補刀。
純白時間裡，十三聽不到這些話。
他看著那五個天平，現在他需要親手殺掉自己的一部分。
十三在自己的腦海里過了一遍選項，選擇了一個自己最能接受的選項。
【選項二：關於「痛覺」的情感關聯】
反正自己都切斷過一次痛覺神經，那這次就徹底一點。
一滴墨水落下。
【選項確認】
【期待和你再見面】
純白空間瞬間坍縮成一條極細的亮線，隨即徹底消失。
感覺信號重新上線。
首先感覺到的就是痛。
那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物理信號。
被醫生修復的手部神經都在尖叫。
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痛覺過載會引發一系列連鎖的生理反應——瞳孔收縮、肌肉痙攣、冷汗爆出，及情緒的恐懼與厭惡。
這是生物為了規避傷害而進化出的本能機制。
但此刻，這種反應全然沒有。
十三的瞳孔確實因為光線刺激而收縮，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卻很平靜。
他看著自己被固定在手術台上的雙手。
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手掌。
原本焦黑的碳化皮肉已經完全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半透明的、如同液態水銀般流動的物質。
正覆蓋在那些金色的骨骼之上，那些金色的紋路變得更加明亮，正隨著平穩的心跳節奏，有規律地搏動著。
痛嗎？十三心想。
T-01重新連接了十三的大腦通訊，將三行數據傳遞給他。
【痛覺信號強度：100%】
【神經受損警報：紅色】
【建議迴避動作：無】
等於是，十三大腦接受了痛覺信號，但是沒有反應。
依靠全視之心的輔助和托特的權柄，他能清晰地定位每一根神經斷裂的位置，能精確地計算出這種損傷會對他的行動造成多少影響。
「縫合完畢了嗎？」
十三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平穩得甚至有些乏味，像是詢問今天的天氣。
醫生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數據記錄儀差點掉在了地上。
他像鬼一樣看著十三，剛才一瞬間爆發出的神性威壓差點讓他那顆老心臟停跳。
而現在十三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醒了過來？
「呃......啊？哦，那個......縫合......那是自然。」
醫生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湊了過來，那雙眼睛在護目鏡後面飛快地眨動著，在現在十三平靜的臉和那雙手之間游移。
「基本結構已經......固定了。那些金色的紋路......它們自己把自己編織進了你的神經系統。」
「老實說，剛才我都以為你要爆炸了，我都想好了你的悼詞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新生的右手，但在距離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又縮了回去。
「不過十三......你真的沒事？按照那個神經接駁的深度，現在的感覺應該是把胳膊泡在岩漿里才對。」
十三抬起右手。
那些液態的物質迅速凝固，變成了一層類似皮膚、但更加堅韌的蒼白外殼。
金色的紋路隱沒在皮下，只有在活動手指時才會隱約浮現。
他握了握拳。
T-01乖巧地傳輸了數據。
【握力測試：正常】
【神經延遲：0.01ms】
【痛覺反饋：持續高能警報（已屏蔽）】
「確實是泡在岩漿里。」
「但這不影響它的功能，這就夠了。」
十三看著自己的手，語氣沒有什麼波瀾。
他從手術台上坐起，動作流暢得完全不像一個傷者，沒有對傷處的本能保護。
他甚至用剛做完手術的右手，去抓過了放在一旁托盤裡的紗布。
十四躲在門後，看著十三那一系列違背生物本能的動作，眼裡的恐懼更深了。
十三轉過頭，平靜的眼睛對上了十四警惕的視線。
「出來吧，十四。」
十四渾身一僵，猶豫了兩秒，才慢慢地挪了出來，但他始終保持著躲避的姿勢，雖然這是無效的。
「你的手......」
「看起來像是死人的手。」
十四的聲音夾雜著懷疑和恐懼。
十三沒有反駁，對於不清楚內情的他們來說，這確實是難以相信的事情。
他用左手拿起旁邊的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咀嚼。
「死人的手不怕疼，省事。」
他咽下乾澀的餅乾，感受著胃部的抽搐。
「收拾一下吧，我們還有活要干呢。」十三和他們說道。
醫生終於緩過神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探究欲和好奇心又占了上風。
他湊近了一些，看著十三那雙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說十三，雖然你現在的狀態......很別致，但這畢竟是剛出爐的新零件。咱們是不是該......稍微磨合一下？」
「比如做個全身體檢？就當是為了售後服務？」
十三從手術台上跳了下來。
【腿部肌肉疲勞度：75%】
【能量儲備：低】
「不用這麼麻煩了，我的身體我很清楚。現在的磨合期就是去幹活。」
他拿起那把放在裝備櫃裡的「處刑者」，檢查了一下能量槽，過熱已經消退，但能量指示燈在閃爍著黃光。
「T-01，在嗎？」
那片焦黑的碳化組織像麵包皮一樣剝落時，暴露出的並不是預想中慘白的死骨。
甚至連血都沒有。
在那原本是掌骨的位置上，現在是一截如同象牙般緻密、卻又泛著溫潤光澤的物質。
而在那物質的表面，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自行生長出一道道極細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就像是植物的根須，正順著骨骼的天然空隙蔓延、交織。
最後匯聚成一個個即便在顯微鏡下也難以解析的複雜幾何圖形。
這是神明繪製的絕對秩序。
醫生的手僵住了。
那把高速旋轉的骨鋸在距離十三的指骨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懸停著，
眼睛死死盯著放大護目鏡上，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屮......」
醫生憋了半天，只吐出這麼一個字。但這一個字里包含的情緒，比最虔誠的禱告都要濃烈。
「該死......該死。你小子的運氣好得讓人想自殺。這哪裡是燒傷？這根本就是......「受洗」。」
他關掉了骨鋸，那令人牙酸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換了一把更精細的鈦合金探針，他的手因為害怕和過度興奮而顫抖。
「金色的迴響......看見沒？這些線條，它們是有生命的。它記錄了劍的規則。」
醫生用探針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條金線。
「滋——」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電弧從接觸點跳了出來，直接順著探針打在了醫生的手指上。
老頭子怪叫一聲，手裡的探針飛出。但他反而笑得更小心了，臉上出現了扭曲的潮紅。
「活的！果然是活的！」
「這就是托特的權柄......記錄一切，固化一切。」
「你這隻手現在是一個正在格式化的硬碟，而且裝的是神靈那個級別的作業系統。」
他看向十三，眼神裡帶著嫉妒。
「你獲得了神明的青睞，十三。或者說......你的行為，取悅了『記錄之神』。現在他在你身上蓋了個戳。」
十三依然躺在那裡，那道電弧沒有對他造成傷害，反而像是激活了某種信號。
讓那隻已經失去知覺的手產生了微弱的、類似於脈搏跳動的震顫。
十三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掉在地上的探針，然後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十四。
那個孩子正死死盯著這邊，聽到醫生的話，沒有露出羨慕的表情。
正相反，他像是看見一具正在起屍的屍體一樣，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在這裡，神明的青睞通常意味著兩件事情：你會變得很強；或者你會變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而後者發生的概率通常是前者的九十九倍。
「那東西......會傳染嗎？」
十四的聲音很乾澀，一隻手托舉著托盤，另一隻手摸到了腰間的剔骨刀上。
醫生翻了個白眼，重新撿起探針，在消毒水裡過了一遍。
「傳染？哈！你想得美。」
「這可是活體聖髑，是那些在大教堂里跪了幾十年的老祭祀夢寐以求的東西。」
「你以為這是流感病毒嗎？想得就能得？」
他重新湊回十三手邊，這次動作更加溫柔，甚至帶上了猥瑣的愛撫意味。
「不過......這玩意兒也有副作用。」
「它的密度太大。你的肉體......哪怕是經過改造的肉體，也不一定能承載住。」
「像是在一輛破三輪車上裝個核反應堆。」
「搞不好，這隻手會把你的胳膊吃掉，然後再把你整個人都變成一塊沒有意識的內存條。」
說完這些，他抬起眼睛，用試探性的眼光看著十三。
「十三，要不要......我給您加個保險？我在那個誰......哦對，導師的筆記里看過一種阻斷術式。」
「雖然會直接損失一點神性，但至少能保住你還是個人。」
十三聽到這些話，有了反應。
他睜開眼睛，T-01傳輸的數據流在眼前滑過。
【提示：檢測到骨骼密度增加300%】
【神性同調率：12%（逐步上升中）】
【建議：拒絕阻斷，這是必要的進化】
十三看著那雙泛著金色的骨手。
痛覺依然存在，一種仿佛整個世界的一角都壓在幾根手指的疼痛感。
這就是代價。
既然敢去觸碰那把劍，這就是覺悟。
「老師，把你的小心思收起來吧。」
「這隻手想變成什麼樣的，就變成什麼樣的吧。」
說完，十三的眼神從十四身上掃過。
一股惡趣味湧上心頭，十三用左手艱難指向十四。
「再說了，現在這裡有一個現成的零件。」
醫生愣了一下，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十三，妙極了。這確實是讓人安心的保險。」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把這層皮縫回去，然後用液態水銀做個導流槽，讓這些神性直接連接中樞神經。」
醫生的臉上露出一種虔誠的狂熱。
「忍住了，十三。這回可不只是疼那麼簡單了，就像是把腦子放在鐵板上煎烤。」
「滋——」
骨鋸再次落下。
十四站在陰影里，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味。
十三的那番話確實嚇到了他，但他沒法跑。脖子上的項圈死死束縛著。
手術里繼續響起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聲，還有壓抑在喉嚨里的低吼。
燒焦的肉味開始在手術室里飄散。
醫生的手術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不愧是聖域最棒的醫生，幫十三修復傷勢得心應手。
就在「神性同調律」穩步上升到75%時，一陣神性壓力從雙手中爆發出來。
醫生保持著手持注射器的姿勢，僵在原地。同時慢慢後退，遠離手術台。
悄悄打開手臂上的一個小型記錄儀，結果發現無法使用。
T-01也敏銳地觀察到上級神祇的直接干預，果然地切斷與十三的直接通訊，進入了靜默觀察模式。
等待十三完成那筆交易。
此時，一處純白的空間裡。
十三睜開了眼，沒有了剛才還看到過的場景，只有絕對的空白。
「這是回溯？還是什麼神異的事？」
十三想起了前兩次的記憶回溯，但這次不太一樣。
那雙被燒成焦炭的手，在這裡是完好無損的，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的。
它由無數流動的數據流構成，金色的幾何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皮膚下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出現一圈圈漣漪。
就在十三茫然無措地面對這未知的一面。
他面前，那片無盡的白色開始坍縮、摺疊。就像是一張平面的紙被折成了複雜的千紙鶴。
一個輪廓開始浮現出來。
它的臉是一本不斷自行翻頁的書。每一頁上記錄著一種死法，一段歷史，或一段愛情。
它穿著一件由無數正在走動的鐘表構成的長袍，手裡拿著一隻羽毛筆——羽毛筆是金色的，上面還滴落著黑色的墨水。
每一滴墨水落地，都會變成一個具象的文字，然後迅速消散。
【信息識別：托特·側面投影1126】
【權能：記錄、審計、固化】
【威脅等級：無法量化】
十三嘗試後退，但發現這沒有意義，後退了還是依然的白。
那個聲音沒有說話。
一道信息直接寫入了十三的大腦。
【非法入侵者】
【個體編號：A-13】
【權限來源：粗暴物理接觸/非法竊取】
那隻羽毛筆在虛空中劃了一道橫線，十三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稱量了一下。
十三意識到醫生說錯了，自己不是取悅了神明，而是非法竊取了權限。
過了一瞬，稱量結束。
【你想保留那隻手，你想把吾之權能，據為己有】
沒有疑問句，只有陳述句。
十三感到右臂傳來了一陣幻痛，那隻金色的雙手正在試圖脫離他的意識，回歸到眼前的存在中。
「我負責，我拔劍。我拔劍，我負責。」
十三在意識里簡短回應道，試圖做出一些合理化反抗。
那個身影停頓了一下，書本停止了翻頁，定格在一張空白頁上。
【有趣的邏輯】
【但根據《本體論錨定法案》第七條：凡有獲得，必有失去】
羽毛筆指向十三的大腦。
【你的大腦滿了，人】
【充滿了無意義的情感、冗餘的恐懼、以及那些被稱為『人性』的垃圾文件】
五個由黑色墨水構成的天平出現在十三面前。
每一個天平的一端，都放著那雙「活體聖髑」的控制權。
而另一端，是空的，等待他放上砝碼。
【選擇吧，刪除一份文件，為自己的力量騰出位置】
【交易一旦達成，該部分記憶將會消散。世界將永恆性消除這部分記憶】
十三看著那五個天平。
那些不僅僅是記憶，更是構成了「十三」這個人的基石。
【選項一：關於「恐懼」的底層代碼】
這是你在廢土生活的雷達，每一次恐懼都是對危險的預警。
代價：失去對死亡的敬畏。
【選項二：關於「痛覺」的情感關聯】
痛覺信號依然保留，但切斷痛覺帶來的「痛苦感」和「厭惡感」。
代價：痛覺成為數據讀數。你可能會看著自己的腸子流出來而無動於衷，直到因失血過多而死去。
【選項三：關於「過去」的身份錨點】
刪除所有關於「被奴役」「作為實驗品」的記憶，忘掉那個戴項圈的日子。
代價：你會忘掉仇恨。沒有了仇恨，你就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往上爬。
【選項四：關於「同理心」的模擬模塊】
徹底刪除對他人痛苦的感知能力。
代價：絕對的利己主義，你將無法理解他人的求救。
【選項五：關於「好奇心」的探索驅動】
刪除對未知事物的探究欲。
代價：你將不再對避難所的秘密感興趣，你會變成一個完美的守門人，只在乎維持現狀，不再仰望星空。
神明還貼心地為十三標註好了每一個選項的具體內容和代價，讓他做好自己的第一次「交換」。
羽毛筆懸在半空中，一滴墨水正在凝聚。
【只有十秒鐘】
【超時未選，將判定為放棄接入，你將作為冗餘數據被清除】
現實世界中，十三的身體猛地抽搐一下。
「讀數爆表了，屮！心率220！這是在神交嗎？刺激！？」
醫生看著儀錶盤上瘋狂跳動的紅線，一邊後退一邊還在試圖記錄數據。
「他要變成怪物了。」
十四鼓起勇氣，走到十三身邊，手裡握緊剔骨刀。
如果那個身體裡醒過來的不是人，他會在第一時間補刀。
純白時間裡，十三聽不到這些話。
他看著那五個天平，現在他需要親手殺掉自己的一部分。
十三在自己的腦海里過了一遍選項，選擇了一個自己最能接受的選項。
【選項二：關於「痛覺」的情感關聯】
反正自己都切斷過一次痛覺神經，那這次就徹底一點。
一滴墨水落下。
【選項確認】
【期待和你再見面】
純白空間瞬間坍縮成一條極細的亮線，隨即徹底消失。
感覺信號重新上線。
首先感覺到的就是痛。
那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物理信號。
被醫生修復的手部神經都在尖叫。
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痛覺過載會引發一系列連鎖的生理反應——瞳孔收縮、肌肉痙攣、冷汗爆出，及情緒的恐懼與厭惡。
這是生物為了規避傷害而進化出的本能機制。
但此刻，這種反應全然沒有。
十三的瞳孔確實因為光線刺激而收縮，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卻很平靜。
他看著自己被固定在手術台上的雙手。
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手掌。
原本焦黑的碳化皮肉已經完全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半透明的、如同液態水銀般流動的物質。
正覆蓋在那些金色的骨骼之上，那些金色的紋路變得更加明亮，正隨著平穩的心跳節奏，有規律地搏動著。
痛嗎？十三心想。
T-01重新連接了十三的大腦通訊，將三行數據傳遞給他。
【痛覺信號強度：100%】
【神經受損警報：紅色】
【建議迴避動作：無】
等於是，十三大腦接受了痛覺信號，但是沒有反應。
依靠全視之心的輔助和托特的權柄，他能清晰地定位每一根神經斷裂的位置，能精確地計算出這種損傷會對他的行動造成多少影響。
「縫合完畢了嗎？」
十三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平穩得甚至有些乏味，像是詢問今天的天氣。
醫生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數據記錄儀差點掉在了地上。
他像鬼一樣看著十三，剛才一瞬間爆發出的神性威壓差點讓他那顆老心臟停跳。
而現在十三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醒了過來？
「呃......啊？哦，那個......縫合......那是自然。」
醫生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湊了過來，那雙眼睛在護目鏡後面飛快地眨動著，在現在十三平靜的臉和那雙手之間游移。
「基本結構已經......固定了。那些金色的紋路......它們自己把自己編織進了你的神經系統。」
「老實說，剛才我都以為你要爆炸了，我都想好了你的悼詞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新生的右手，但在距離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又縮了回去。
「不過十三......你真的沒事？按照那個神經接駁的深度，現在的感覺應該是把胳膊泡在岩漿里才對。」
十三抬起右手。
那些液態的物質迅速凝固，變成了一層類似皮膚、但更加堅韌的蒼白外殼。
金色的紋路隱沒在皮下，只有在活動手指時才會隱約浮現。
他握了握拳。
T-01乖巧地傳輸了數據。
【握力測試：正常】
【神經延遲：0.01ms】
【痛覺反饋：持續高能警報（已屏蔽）】
「確實是泡在岩漿里。」
「但這不影響它的功能，這就夠了。」
十三看著自己的手，語氣沒有什麼波瀾。
他從手術台上坐起，動作流暢得完全不像一個傷者，沒有對傷處的本能保護。
他甚至用剛做完手術的右手，去抓過了放在一旁托盤裡的紗布。
十四躲在門後，看著十三那一系列違背生物本能的動作，眼裡的恐懼更深了。
十三轉過頭，平靜的眼睛對上了十四警惕的視線。
「出來吧，十四。」
十四渾身一僵，猶豫了兩秒，才慢慢地挪了出來，但他始終保持著躲避的姿勢，雖然這是無效的。
「你的手......」
「看起來像是死人的手。」
十四的聲音夾雜著懷疑和恐懼。
十三沒有反駁，對於不清楚內情的他們來說，這確實是難以相信的事情。
他用左手拿起旁邊的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咀嚼。
「死人的手不怕疼，省事。」
他咽下乾澀的餅乾，感受著胃部的抽搐。
「收拾一下吧，我們還有活要干呢。」十三和他們說道。
醫生終於緩過神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探究欲和好奇心又占了上風。
他湊近了一些，看著十三那雙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說十三，雖然你現在的狀態......很別致，但這畢竟是剛出爐的新零件。咱們是不是該......稍微磨合一下？」
「比如做個全身體檢？就當是為了售後服務？」
十三從手術台上跳了下來。
【腿部肌肉疲勞度：75%】
【能量儲備：低】
「不用這麼麻煩了，我的身體我很清楚。現在的磨合期就是去幹活。」
他拿起那把放在裝備櫃裡的「處刑者」，檢查了一下能量槽，過熱已經消退，但能量指示燈在閃爍著黃光。
「T-01，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