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聲學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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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幫著醫生收拾好東西,抱起金屬箱。

  手指夾起那根廢棄的肋骨,沒有絲毫猶豫,將他扔去左側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岔路。

  「哐當。」

  骨頭撞擊在金屬牆壁上的聲音並不大,但醫生被這一聲依然嚇得哆嗦了一下。

  「敗家玩意兒。」

  醫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從地上站起。

  隨著二人走到圖紙上標註的廢棄運輸井。

  這是一條由金屬梯連接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裡?

  十三示意醫生先上,自己拿著金屬箱在身後跟隨。

  醫生沒有抱怨,慢慢向上爬動,十三跟在身後。

  梯子頂端連接著一個半懸空的平台,醫生先一步翻了上去,十三緊隨其後。

  醫生將金屬箱接過。

  這裡是圖紙上沒有記錄的地方。

  四周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隔音棉,雖然已經腐爛發黑,但依然能看出是舊時代的工業產物。

  空氣中是一種乾燥的、混合著灰塵的味道,很有生活氣息。

  十三站起身,走到平台邊緣,向下看了一眼。發現井道底部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幾十雙藍色的眼睛,但是不敢踏上生鏽的階梯。

  醫生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下面的東西上不來,它們在害怕。」

  他拍了拍那個有凹陷的金屬箱,確認鎖扣依然禁閉,自己的家產還安全後,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十三轉過身,看著前方。

  在這條維修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特殊的、巨大的防爆門。

  門上塗著醒目的黃黑色條紋表現著禁止入內的意思。

  中間用已經剝落的紅色油漆寫著一行不僅屬於舊時代,也屬於當今聖域的警告標語。

  【警告:聲學禁區,禁止發聲】

  在那行標語下方,還有一個更小的、幾乎被灰塵掩蓋的手寫符號。

  那是一個倒置的沙漏,和多臂修補者一隻手拿著沙漏的一樣。

  「那個瞎子......果然異化序列的人不簡單!」醫生盯著那個符號,仔細思考後說道,「十三,這裡就是那個坐標指的地方。」

  醫生隨後喃喃道:「神的指示嗎?」

  十三走到門前,這扇門沒有電子鎖,只有一個沉重的機械轉盤。

  轉盤的軸承上沒有鏽跡,反而塗著一層新鮮的、黑色的油脂,十三湊近聞了聞,發現和多臂修補者那裡的焚香味道如出一轍。

  「那個盲人來過。」

  「而且是最近,這可能是它為什麼出現在管道里的原因。」

  十三低聲說道,手指沾了沾一點油脂,搓了搓。

  醫生湊了過來,臉色顯得陰晴不定,「果然那個瞎子來過。」

  「打開它。」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再引來什麼東西,「不管裡面是什麼。只要不在鐵律機關的地圖上,就是我們的活路。」

  十三握住了轉盤,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力。

  「咔噠——咔噠——」

  十三轉了很多圈,隨著一聲聲精密的、齒輪咬合的輕響,防爆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了一條漆黑的走廊。

  二人走進走廊的瞬間,一切聲音消失了,就連二人自身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

  二人嚴格遵守門口的標語。

  十三的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了幾個簡短的戰術手勢,「跟上」、「警戒」。

  醫生試圖從這片絕對的寂靜中捕捉到一些可疑的、可以被分析的動靜。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但沒有發出任何吞咽聲。

  這種感官反饋的缺失讓他顯得有些神經質地抓緊了自己的衣服。

  醫生將金屬箱緊緊抱在懷裡,爭取不讓它發出聲音

  十三伸出手,之間觸碰到了那層覆蓋在牆體表面的材料。

  一種多孔結構的聚合物,觸感乾燥且粗糙,像一塊石化的海綿,又像是昆蟲的複眼結構。

  手指按壓下去沒有任何回彈,也沒有摩擦聲出現,所有的動能和聲音在接觸的瞬間都被這種材料吸收了。


  十三收回手指,自從進入這個走廊,這裡的寂靜讓習慣在噪音中生存的他而言,過於不適。

  醫生也完成了對這種材料的探索,二人沿著這條筆直的走廊向前探索。

  每隔十米,走廊就會出現一個九十度的直角轉彎,這顯然是為了阻斷聲波的直線傳播而設計的物理結構。

  醫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手裡的手電筒成為了唯一的光源,但這道光只能穿透不到五十厘米的黑暗。

  醫生從口袋裡拿出隨身攜帶的蓋革計數器,發現這裡的輻射值低得令人髮指,甚至遠低於遺棄之島的標準輻射值。

  在這座島嶼上,不應該存在這種純淨的地方。

  除非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人為製造的物理真空。

  醫生停下了腳步,猛地拉了下十三的袖子。

  發現醫生舉著一個分析儀的屏幕,上面的掃描圖顯示,牆壁上的那些黑色海綿體並非死物。

  它們含有微量的生命特徵。

  它們根本不是十三下意識認為的工業吸音棉,而是經過了一種特殊防腐和固化處理的生物,被鋪設在牆壁上作為吞噬聲音的過濾器。

  在他們剛剛經過的路段,那些原本灰暗的生物讀數,因為二人的體溫和呼吸帶來的微弱擾動,正在緩慢變成一種活躍的紅色。

  十三感覺那些原本靜止的黑色孔洞似乎在微微收縮,就像是無數隻睜開的眼睛。

  沒有聲音傳來,只有第六感的預警。

  十三迅速打出手勢,「加速。」

  現在不是探索的時候,他們轉過了數個九十度拐角,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但手電筒的光線依然被壓在一個極低的區域。

  走廊盡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穹頂大廳。

  一個舞台廳狀的大廳。

  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球體。

  它沒有任何支撐結構,就那樣靜靜地停在半空中,表面覆蓋著和牆壁一樣的黑色海綿體,但更加緊密,甚至有著規律的律動。

  在那個黑色球體下方,有一圈複雜的控制台,上面布滿了舊時代的儀錶盤和拉杆。

  而在控制台前,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身影。

  那個人穿著一件陳舊的燕尾服,背影佝僂,像一尊風乾的雕像。

  他的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保持著一個即將揮下的姿勢,凝固在時間的長河裡。

  那個身影的周圍,地面上散落著十幾具屍體。

  如果不去看那些屍體臉上極度扭曲的表情,單看他們的姿勢,就像是在聆聽一場至高無上的音樂會後安詳睡去。

  隨著手電筒的光線掃過,二人看到,所有屍體的耳孔處,都流出了兩道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們的耳膜,乃至整個內耳結構,都在死前的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徹底摧毀了。

  手電筒的光束繼續移動,掃過了那個背影。

  就在光線觸及的瞬間,那個原本凝固的指揮棒,輕輕地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出現,但十三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個背影沒有轉身,但他的指揮棒開始有節奏地揮動。

  黑色的球體也跟隨指揮棒的揮動產生了微微的顫抖。

  十三意識到是手電筒的光線讓它醒來,他一把抓過醫生手中的手電筒,將其關閉。

  空間又恢復為黑暗。

  十三抓住醫生那個脆弱的肩膀,按照遺留的視野記憶,將醫生塞進了控制台下方的陰影里。

  醫生的身體正在顫抖,這是對上位捕食者的恐懼反應。

  「......該死。」老人嘴唇在黑暗中快速開合,十三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口型,「這個乾屍......正在向視覺神經植入干涉意識。」

  十三不知道醫生的反應,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櫃板,緊緊閉著眼睛。

  依然能感覺到那個站在大廳中央的東西所散發出的存在感,皮膚的汗毛全部起立,表達對捕食者的尊重。

  「這又是什麼東西。」十三心想,短短的時間,先是多臂的人,又是這麼嚇人的東西。

  周圍的溫度開始逐步升高,某種熱源正在呈指數級功率輸出熱量。


  空氣中的水分快速被蒸發,十三感覺自己脖子上的項圈開始變得炙熱。

  十三知道躲藏沒用了,伸出手在醫生身上戳了戳,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階梯狀的觀眾席圍繞著大廳中央呈環狀分布,那些黑色的吸音材料不僅覆蓋了牆壁,也覆蓋了每一級台階。

  散落在地上的十幾具屍體大多集中舞台的前排區域,顯然他們曾經試圖接近那個球體,或者在那個位置因為某種原因發出了聲音。

  外圍,必須走最外圍。

  那裡距離球體最遠,而且堆積著一些類似破爛風箱和巨大銅管的樂器殘骸,可以作為視線遮蔽物。

  十三鬆開了抓住醫生的手,改為抓住他衣服的後領。

  這是為了防止醫生再做出任何的愚蠢舉動,比如試圖用儀器去掃描那個球體之前,能第一時間通過武力手段讓他休克。

  他慢慢邁出了第一步,那層黑色的菌毯比想像中更厚,像是踩在一塊腐爛的肉上。

  十三調整了重心,利用腳踝的力量將壓力均勻分散,避免任何被捕捉到的變化。

  一步、兩步、三步。

  他們像兩隻小田鼠,悄悄繞行。

  繞行到觀眾席的三點鐘方向時,一個意外的障礙物出現在必經之路上。

  那是一具趴在過道上的屍體,與其他乾屍不同。這具屍體穿著更加現代,甚至說更為聖域化。

  他穿著一件白色實驗袍,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像是某種聲波採集器的金屬罐。

  最致命的是,他的右手還死死抓著一根橫在路中間的絆索,絆索連接著牆壁上一排銅鈴。

  這是一個死在陷阱上的前人。

  十三停下腳步,左手猛地提了一下醫生的衣領,示意他注意地面。

  醫生瞪大眼睛,注意到了那根絆索。同時認出了那具屍體的身份,那個巨大的金屬罐上印著一個模糊的LOGO:審計科。

  連鐵律機關的專業審計員都死在了這裡。

  十三蹲下身,從腰間的工具包摸出了一瓶之前收集到的強酸凝膠。

  他將凝膠小心翼翼地滴在絆索的固定樁上。

  「嘶~」

  微弱的化學腐蝕聲被周圍的吸音材料吞沒,幾秒鐘後,固定樁無聲脫落,那根緊繃的絆索軟了下來,緩緩垂落地面。

  十三站起身,跨過了屍體。

  就在它落腳的一瞬間,那具屍體的口袋裡滑落出一個圓柱形的物體。

  那是一隻錄音筆。

  他滾落在黑色的菌毯上,在撞擊的一瞬間,筆身上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紅光。

  太巧了,實在太巧了。

  錄音筆里流淌出的不是音樂,而是一串經過機密處理的旋律。

  那些旋律精準地抵消了黑球表面的脈動。

  那個懸浮的黑球停止了顫動,它表面的紋路重新變得平滑。

  那具指揮家屍體也垂下了手臂,那根只要落下就能引發未知振動的指揮棒也隨之垂落。

  十三的肌肉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他一把抓住還對著錄音筆發呆的醫生,拖著他離開了台階處。

  順手拿著錄音筆放到兜里,省得醫生為了拿回錄音筆做出錯事。

  他們繞過了那堆樂器殘骸,發現在音樂廳舞台的正後方,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金屬門。

  門框上鑲嵌著早已氧化的黃銅標牌,上面刻著模糊的字跡:聲學主控室。

  十三試著輕推了一下門,發現輕鬆地推開了門。

  腐朽的鉸鏈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但在錄音筆的旋律下,沒有引起黑球的動靜。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間,房間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儀錶盤和真空管。

  表面都落滿了灰塵,房間中央有一台巨大的控制台依然亮著微弱的黃光。

  台前坐著一個人。

  當然是死人。

  這具屍體穿著的審計科制服明顯比外面那個級別更高,簡章上繡著兩根金線。

  他的死相非常奇怪,頭顱向後仰著,眼眶裡沒有眼球,而是插著兩根數據線,直接連接到了控制台上。


  他的雙手沒有捂著耳朵,而是死死卡在鍵盤上,指骨深深嵌入鍵帽之間的縫隙里。

  從他嘴角里流出了一種銀色的、早已凝固的液體。

  「這就是審計員的下場。」醫生從十三的身後擠了進來,看了屍體一眼,接過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把自己當成了保險絲。」

  「這是腦機接口的第一代原型......他還試圖用人腦計算那玩意......蠢貨,人腦就是個只有幾瓦功率的爛電池,插上去就是個完蛋。」

  老人嘟囔著。

  十三將金屬箱放到地面上,將錄音筆掏出來遞給醫生。

  醫生拿著錄音筆琢磨了一下,將它放在控制台的一個凹槽里,原本應該是放某種圓柱形密匙的地方。

  尺寸完美契合。

  錄音筆上的紅燈閃爍得更快了,控制台上的黃燈跳動了一下,變成了警戒的紅色。

  那些布滿灰塵的真空管開始一根根亮起,這台沉睡已久的機器正在甦醒。

  醫生手上試圖使用的分析儀發出一聲爆響,屏幕瞬間黑了下去,一股白煙冒了出來。

  「該死。」老人甩了甩手,將報廢的儀器扔到一邊,「頻率太高了......」

  十三沒有理會醫生的抱怨,注意力落在屍體左手邊的一本厚重的筆記簿上。

  封面上印著:靜默之鐘【絕密】

  他伸手去拿,剛抽出筆記本,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是那兩根插在眼眶裡的數據線突然收緊,牽動了屍體的頸椎。

  十三意識到不妙,自己犯錯了,不該這麼輕易動東西的。

  控制台的屏幕上,一行行綠色的代碼開始瘋狂刷新,混合著二進位邏輯和神學符文。

  【系統重啟】

  【檢測到外部密匙接入......】

  【聲學屏障重置中......】

  【警告:冷卻液不足!】

  【警告:帳戶赤字!】

  【啟動最終協議:倒計時120秒。】

  整個房間開始震動,頭頂的天花板落下了灰塵,那個黑球在外面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

  醫生撲到控制台上,雙手在按鍵上飛舞,試圖在倒計時結束前截獲點什麼。

  「別傻站著!找找有沒有什麼能用的!」

  「要是面前這玩意炸了,咱倆都得成為牆上的飼料。」

  醫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賭博似的嘶啞。

  十三翻開了那本實驗日誌,裡面的字跡潦草而狂亂,像是作者在極度恐懼或極度痛苦中寫下來的。

  一些能看清的字跡寫著。

  「12月14日,如果聲音是能量,那麼沉默就是黑洞。我們製造出了一個怪物。」

  「12月20日,它開始進食了,它吃的不是分貝,是心跳和波。」

  「最後一項測試,或者只有反相位才能欺騙它,這是......死人的歌。」

  而最後一行,是一行用鮮血塗抹著的大字,下面壓著一張穿孔的金屬卡片。

  「別讓它聽到你的恐懼!」

  十三將日誌和卡片塞進自己的懷裡,確保不會掉出。

  不知道醫生觸碰了什麼,控制台突然彈出了一段全息影像。

  全息投影的光線是慘澹的幽藍色,在滿是塵埃的空氣中抖動。

  影像在現在的環境裡並不清晰,充斥著大量雪花噪點和垂直線。

  畫面中的男人,也就是現在躺在椅子上的屍體。

  處於一種極度亢奮與極度恐懼並存的清醒狀態。

  他沒有穿著制服,赤裸的上半身插滿了各種粗細不一的探針。

  背景是一片漆黑,只有無數瘋狂跳動的數字在不斷刷新。

  「......記錄,A-7節點,最終審計。」

  男人的聲音因為揚聲器的嚴重失真,聽起來令人不適。

  同時這聲音可以直接作用于震動傳播,穿透力直達大腦。


  「我不該插進去的......該死,這不是什麼擴音器,那是個消化器官。」

  影像中的審計員猛地湊近鏡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貼到了全息投影的邊緣,瞳孔擴散到了生理性的極限。

  「上面那群坐在白玉塔里的老東西騙了我們!那個黑球......它根本不是用來防禦的聲學護盾。」

  他的聲音變得卡頓起來。

  「那是一個活塞......一個......用來把這層海底壓進死潮里的活塞。」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來一團團黑色的、像墨汁一樣的粘稠液體。

  「聽著!無論誰看到這個......別試圖關掉它。一旦那首曲子停了,或者倒計時結束,門就會打開......它是通往下面的。」

  影響開始劇烈扭曲,男人的臉因為信號干擾而拉長變形,像是一具融化的蠟像。

  「下層沒有什麼地基......下面是空的。是阿波菲斯的食道!那東西在下面張著嘴等著吃飯呢!所有的都會......」

  影像戛然而止。

  控制台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全息投影儀的透鏡瞬間炸裂,細碎的玻璃渣像霰彈一樣飛濺開來。

  醫生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臉,眼睛似乎試圖從已經消失的影像中捕捉最後的數據碎片。

  「空的?」

  醫生的聲音里滿是質疑,雙手在滿是灰塵的數據線中翻找,試圖找到物理連接的接口。

  「這不可能......根據大陸地質結構圖,這一層下面應該是黑曜石基岩層,至少有三千米厚!」

  「如果下面是空的,那這整個該死的島,早就應該因為重力異常而坍塌了。」

  他拽出一根還在冒著火花的數據線,也不管上面的電壓是否會燒毀他的接口,直接插進了自己手腕上的通用接口。

  控制台上的紅色倒計時依然在無情地跳動。

  【00:58】

  【00:57】

  「他在撒謊......或者是瘋了。」

  「這種倒計時協議......通常是為了掩蓋數據清除。」

  醫生咬著牙,額頭上抱起青筋,那是神經系統正在承受過載數據流衝擊的生理反應。

  隨後嘴裡發出一聲痛哼,「那個黑球是個高能反應堆,如果這玩意停了,它的聲能一旦釋放出來......確實會像是門打開一樣,只不過會把我們就地蒸發。」

  十三一邊耳朵聽著醫生的分析,一邊尋找著可用的事物。

  目光掃視了整間控制室,入眼皆是電線、真空管、控制器。

  他蹲下身,落在了控制台最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機械拉杆上。

  那個拉杆被塗成了警示性的黃黑條紋,旁邊的銘牌上刻著一行被灰塵覆蓋的小字。

  他伸出手,抹去那層油污。

  【緊急排放閥/僅限逃生使用】

  如果那個瘋子說的是真的,如果下面真的是空的,那麼這個「排放閥」排放的就不僅僅是廢氣和冷卻液了。

  它排放的是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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