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燒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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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墟彎下腰,右手按在神使胸口。

  「吞噬。」

  一股灼熱從掌心炸開,順著手臂衝進身體。

  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鐵水,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那股能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野蠻,狂暴,完全不受控制。

  他感覺自己要炸開了。

  然後,那股能量找到了出口。

  轟!

  赤紅色的火焰從他身體裡噴涌而出,不是從手掌,是從每一個毛孔。

  火焰沖天而起,比他預想的猛烈十倍。

  祭壇上的帷幔瞬間被點燃,火勢順著布料蔓延,舔上了神殿的木質橫樑。橫樑上掛著的油燈被燒斷繩索,砸落下來,在地上炸開,火油四濺。

  整個神殿都燒起來了。

  信徒們尖叫著四散奔逃,互相踩踏。騎士們大喊著「救火」,卻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林墟身上的火焰熄滅了,但神殿裡的火還在燒。

  他沒有往正門跑。

  正門擠滿了逃命的信徒,還有試圖維持秩序的騎士。他就算混進去,也會被擠死或者被認出來。

  他想起之前在祭壇上觀察到的——神殿後方有一扇小門,應該是神使和祭司進出的通道。

  林墟從祭壇後方翻下去,濃煙嗆得他劇烈咳嗽,但也給了他掩護。

  他摸著牆壁往前走,眼睛被煙燻得睜不開,只能憑感覺。

  終於,他摸到了一扇門。

  門沒鎖。

  他推開門,衝進一條狹窄的走廊。

  走廊里沒有火,但煙霧已經飄了進來。他彎著腰,儘量壓低身體,快速往前移動。

  前方出現了光。

  是出口。

  林墟剛要衝出去,一個身影從側面撞了過來。

  是個騎士。

  對方顯然也是想從這條通道逃出去,沒想到會撞上人。兩人都愣了一下。

  騎士先反應過來,看清了林墟渾身是血的模樣,眼睛瞬間瞪大。

  「是你!瀆神者——」

  他的手摸向腰間的劍。

  林墟沒給他拔劍的機會。

  他撲上去,左手掐住騎士的喉嚨,右手把還握著的匕首捅進了對方的腹部。

  騎士悶哼一聲,雙手抓住林墟的手臂想要掙脫。

  林墟把匕首往上一擰,一攪。

  騎士的身體軟了下去。

  林墟鬆開手,騎士的屍體滑落在地。

  他沒有停留,踉蹌著衝出了通道。

  外面是神殿的後院,堆著一些雜物和柴火。院牆不高,翻過去就是荒野。

  林墟爬上牆頭,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他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身後傳來喊叫聲。

  「有人從後面跑了!」

  「追!」

  林墟咬著牙,拼命往荒野深處跑。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亂石和荊棘中穿行。荊棘劃破他的皮膚,碎石硌得他腳底生疼,但他不敢停。

  身後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墟知道自己跑不過他們。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有一個優勢——三年的逃亡生涯,讓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怎麼在野外躲藏。

  他看到前方有一片亂石堆,石頭和石頭之間有很多縫隙。

  林墟一頭鑽了進去,把自己塞進一個狹小的石縫裡,屏住呼吸。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從石縫外晃過。

  「人呢?」

  「剛才明明往這邊跑了!」

  「分頭找!」

  腳步聲散開,在亂石堆周圍搜索。

  林墟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石縫很窄,硌得他全身生疼。左肩的匕首還插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傷口。但他不敢動,不敢出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追兵的聲音漸漸遠了。

  「這邊沒有!」

  「媽的,讓他跑了!」

  「先回去稟報,明天再搜!」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林墟又等了很久,確定沒有動靜了,才從石縫裡爬出來。

  他躺在亂石堆上,望著漆黑的夜空,大口喘氣。

  活下來了。

  又一次活下來了。

  但他不能在這裡待著。明天追兵還會來搜,他必須找個更隱蔽的地方。

  林墟強撐著站起來,拖著殘破的身體,繼續往荒野深處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一個山洞。

  洞口被荊棘遮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墟跌跌撞撞地鑽了進去,後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再也沒有力氣動彈。

  他躺在那裡,盯著洞頂黑漆漆的岩石。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淪的時候,體內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冰冷,沙啞,帶著永不滿足的饑渴。

  「好餓……」

  「這點力量……不夠……」

  「我們需要更多……」

  林墟想問它是誰,想問它到底要幹什麼。

  但黑暗先一步淹沒了他。

  劇痛將林墟從昏迷中拽醒。

  他躺在一個狹窄的山洞裡,洞口被荊棘遮蔽了大半。左肩的傷口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硬塊,失血過多讓他頭暈目眩。

  但這不是最糟糕的。

  體內吞噬來的神力正在瘋狂衝撞,像一群被困的野獸。

  他嘗試用意志觸碰那股力量,換來的只是一口噴涌而出的鮮血。

  不能硬來。

  林墟盤膝坐好,小心翼翼地牽引一縷火焰在經脈中移動。劇痛讓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他沒有退縮。

  不知過了多久,那縷火焰終於完成了一個微小的循環。

  就在這時——

  「汪!汪汪——」

  一陣隱約的犬吠聲,順著風,從遠處飄了過來。

  林墟猛地睜開眼。

  獵犬。燃燼神殿豢養的「炎息獵犬」,能嗅到數里之外的血腥味。一旦被它們鎖定,就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

  他立刻站起身,動作之快,甚至扯裂了肩上的傷口。他跌跌撞撞地衝到洞口,撥開荊棘的縫隙,向外望去。

  什麼也沒看見。

  但那斷斷續續的犬吠聲,卻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和騎士甲冑碰撞的金屬聲。

  他們沒有掩飾行蹤。

  在他們看來,自己只是一個受了重傷、苟延殘喘的獵物。

  這種傲慢,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一個念頭在林墟腦中閃過。

  不能再被動地逃了。逃,永遠逃不出這片荒野。

  他必須主動出擊。用獵物的身份,為獵人設下陷阱。

  林墟直起身,眼神中的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殺意。

  他轉身離開山洞,向著荒野深處走去。腳步蹣跚,在地上留下一串帶著血跡的腳印。

  他沒有試圖掩蓋蹤跡。恰恰相反,他要讓這些蹤跡成為最顯眼的誘餌。

  遠處,傳來獵犬興奮的低吼。

  林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都來吧。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一片陡峭的斷崖上。

  那裡,將是他的戰場。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即將再次顛倒。


  寒風如刀,刮過林墟的臉頰。

  每一步,腳下的碎石都像是要刺穿他磨破的鞋底。左肩的傷口從麻木變成了尖銳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將痛楚放大。

  但他沒有停。

  身後的犬吠聲像附骨之疽,時遠時近,卻從未消失。

  他在尋找戰場——一個能限制敵人數量優勢、讓他占據地利的地方。

  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犬吠聲陡然變大,夾雜著粗魯的呼喝聲。

  「別讓他死得太輕鬆,神殿需要一場公開的淨化儀式!」

  也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前方出現了一道狹長的裂縫。

  那是一條被雨水沖刷出來的谷地,兩側是陡峭的灰色石壁。谷地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行。

  林墟的眼睛亮了。

  就是這裡。

  他毫不猶豫,踉蹌著沖向那道裂縫。

  三名神殿騎士牽著兩條炎息獵犬,不緊不慢地走在荒野上。

  為首的騎士霍根臉上有一道陳年刀疤,身後跟著高個子的馬庫斯和年輕的科林。

  霍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面上那一串斷斷續續的血跡。

  獵犬在谷口停下,興奮地嗅著空氣。在裂縫入口處,一串凌亂的、浸透鮮血的腳印清晰可見。

  霍根眯起眼睛,打量著那處狹窄的谷地。

  「進去。速戰速決。」

  他鬆開了獵犬的皮繩。

  兩條炎息獵犬發出興奮的咆哮,瞬間衝進了谷地。

  三名騎士拔出長劍,跟了進去。

  林墟將身體貼在冰冷的岩石上,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他藏身在谷地一側,離地十多米高的石壁上,一塊凸出的巨石後面。

  攀爬的過程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左肩的傷口徹底迸裂,手指被岩石劃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所有感官都被求生本能壓制到了極限。

  他成功了。

  他比獵人更早一步來到這個預設的戰場,從獵物變成了蟄伏的毒蛇。

  他低頭,透過巨石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兩條獵犬最先衝進來,循著血腥味在谷底瘋狂嗅探,很快發現血跡的終點是一處空無一人的岩壁。它們茫然地在原地打轉,發出困惑的低吼。

  緊接著,三名騎士的身影出現在谷口。他們手持長劍,神情輕鬆,緩步走了進來。

  林墟沒有立刻動手。

  還不夠。距離還不夠。

  他要等他們走到谷地最中心,那個最狹窄、最無處可躲的位置。

  他閉上眼,開始調動體內的力量。

  那股狂暴的神力在他的意志引導下開始匯聚,從四肢百骸流向雙臂,最終集中在掌心。

  劇痛。

  他的雙手像是被扔進了熔爐。赤紅色的光芒開始從指縫間滲透出來。

  他強忍著這股力量撕裂身體的衝動,死死將它們壓制在掌心。

  這是他全部的賭注。

  下方,三名騎士已經走到了谷地中央。

  他們看著在原地打轉的獵犬,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霍根的臉色沉了下來,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上方。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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