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綠松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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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酒館後面的酒窖。

  保羅嫌棄地看了一圈酒窖的環境,卻沒發現有個能坐的地方,心裡已經開始咒罵眼前面色和善奧康納為愛爾蘭蠢豬。

  「這真不是一個會客的好地方!」

  隨後,他指著奧康納的鼻子嚷道:「聽著,你的侄女踢了我,還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她必須……」

  奧康納笑了,面上依舊很平和。

  這表情和他臉上的刀疤以及接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極不相稱。

  「我還未自我介紹,鄙人是派屈克·奧康納,綠松鴉酒館的老闆,我親自為我的侄女,可愛的愛莉小姐對您做的事情道歉!」

  「嗯!」保羅當然不會覺得對方道歉就夠了,畢竟他第一天上任,就在酒吧里被一個女招待踢了下身,這以後傳出去,他副警長的威嚴何在?

  必須要讓那個臭婊子付出代價!

  還有這個奧康納~

  「光是道歉是不夠的,如果道歉有用還需要地獄做什麼……咦~」

  保羅的話戛然而止。

  奧康納轉過身,臉上那絲和氣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冰冷。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沉重的、泛著古銅色幽光的黃銅指虎,緩緩套在右手上。

  「你……你想幹什麼?」保羅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聲音有些發顫,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左輪手槍。

  「幹什麼?」奧康納的聲音低沉得像地窖里的寒氣,「我已經道過歉了。現在該來討論一下您的錯誤了!」

  「你剛才用哪只手碰的愛莉?左手還是右手?」話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套著指虎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保羅的腹部!

  「呃啊!」保羅感覺自己的內臟仿佛被鐵錘擊中,劇痛讓他瞬間蜷縮倒地,胃裡的酒水和食物翻江倒海般湧上喉嚨。

  奧康納沒有停手。

  雄獅暴怒,沉重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砸在保羅的肋骨、肩膀、臉上。

  沉悶的擊打聲和保羅悽厲的慘叫在密閉的酒窖里迴蕩。

  黃銅指虎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細微聲響和皮開肉綻的撕裂聲。

  「住手!」保羅吼道!

  拳頭落下。

  「我會絞死你的!你這愛爾蘭蠢貨!」

  拳頭砸中顴骨!

  「饒……饒命!奧康納先生!我錯了!我道歉!我賠錢!」保羅在地上翻滾哀嚎,涕淚橫流。

  奧康納喘著粗氣,暫時停下了拳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不成人形的保羅,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身上各處傳來疼痛幾乎要把保羅逼瘋了,他可不記得奧康納問過什麼問題。

  「哪只手?」

  「什麼?」

  「左手還是右手打的小愛莉!」

  「我……」

  奧康納又是一拳砸下!

  「右,右手!」

  奧康納的腳高高抬起,然後極速落下。

  咔嚓!

  被踩在底下的手骨崩裂開來,保羅長嘯一聲!

  「你這個瘋子~」

  保羅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被拋在腦後。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用盡最後的力氣拔出了腰間的左輪手槍,顫抖著指向奧康納的後背!

  奧康納嘴角一歪。

  套著指虎的右拳帶著千鈞之力,精準無比地砸在了保羅的喉結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保羅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第二拳。

  「咔嚓!」

  保羅手中的槍無力地掉落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碎裂的喉嚨,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絕望聲響。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湧出。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神迅速渙散。


  奧康納冷漠地看著他斷氣,彎腰撿起那把左輪手槍,在保羅的衣服上擦了擦指虎和手上的血跡,「沒有人能對著我拔槍,還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他朝角落裡陰影處招了招手,兩個沉默的壯漢走了出來。

  「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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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館裡,保羅的兩個同伴,一老一少警員已經喝完了第兩杯威士忌,焦慮不安地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保羅進去太久了……」年輕的警員低聲說。

  「媽的,我就知道要出事!」年長的警員臉色難看。

  他們走到門邊,卻被奧康納的手下面無表情地攔住。

  「副警長已經走後門回去了。」

  「回去了?」年長的警官雖然懷疑,但面對兩個體格健壯的亡命徒,他還是只能選擇相信對方的說法;

  「我們走!」

  兩人離開酒館,但也不敢真的就那麼回去了。

  而是默契地溜出了酒館後門。

  酒館後面是一條骯髒的小巷,堆滿了酒桶和垃圾。

  一股濃烈的臭味傳來。

  他們循著臭味,繞到酒館側面,那裡有一個用木柵欄圍起來的簡陋豬圈。

  借著遠處微弱的燈光,他們看到豬圈裡,幾頭骯髒的肥豬正圍著一個東西拱動、撕咬。

  那東西……

  呃……

  好像是個人……

  是人嗎……

  煤油燈的燈光很昏暗……

  兩頭豬正津津有味地嚼著什麼。

  「上帝啊!」年長的警員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他臉色慘白,強忍著恐懼和噁心。「是保羅!」

  那張臉已經被豬啃食了一半,但身上皮背心上的五角星警徽卻做不得假。

  實在是太駭人了。

  兩個警員足足在那裡愣了數分鐘,都沒有做任何動作。

  「我們應該把他弄出來!」

  說是那麼說,但兩個人都沒動手。

  誰想摸那麼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可不動手也不行。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放任不管,到明天天亮的時候,保羅的屍體不可能還保留著人形。

  誰能想像,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副警長,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攤豬食。

  最後沒辦法,兩人手忙腳亂地翻進豬圈,忍著惡臭和豬的騷擾,將保羅殘缺不全的屍體拖了出來。

  屍體上沾滿了污泥和豬的唾液。

  年輕的警員脫下自己的外套蓋住保羅血肉模糊的臉,年長的警員則背起了屍體。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小巷,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夜風中,只留下綠松鴉酒館裡重新響起的、更加狂放的愛爾蘭歌謠,以及薩克拉門托河上悠長的汽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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