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北海風暴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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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北海風暴眼(三)

  「嘩嘩」

  船頭重重破開眼前河道上的淺薄冰層清晨迷霧之中,一艘並不算大的黑色蓬船就像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推著,順著水道破開眼前的寒氣迷霧,劃入前方一條河道岔口,凝冰的河道兩側,是大片在關中幾乎難以見到的竹林被大雪壓得橫斜,雪後初霽更顯出幾分玉樹瓊枝,「小子,你如果真在官渡上岸,從陸路穿過青州去北海,此刻怕是你的人頭已經送到鄴城了」

  波才站在船頭,一臉得意的看向剛剛恢復了一些元氣的曹整整,從兩岸收回目光說道「這一次,袁尚向天下宣告要以百萬金買你項上人頭,誓言要用你的人頭一起和他父親埋入陵墓之中,給自己在後面爭奪繼承權大戰搶下一份孝道名義,這天下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著你呢,雖然我青州軍幫你清理了一些不知好歹之徒,但也攔不住對方也有高手,而且,百萬金可不是小數字,就是我青州軍內,也不是沒有人心動!」

  「不是吧,你們也想要我腦袋,我可是在長安給了你的部下們好大一塊地呢,你們這樣做很不厚道呀!」曹整整臉色難看的嘆息說道,此時已經距離原定計劃從官渡口上岸足足過了十日,而且也沒有從官渡口上岸,而是繼續沿著水道而下,直入青州水道他也是才知道,自己要離開長安去北海求學的消息,早已經在許都傳開了,袁紹三個兒子一聽自己這個袁紹心心念的大仇人要路過青州,毫不客氣就給自己準備了一份大禮,一百萬金買曹十子的人頭,這明顯就是對當初賈詡一百萬金買審配人頭的報復必然是有高人給袁尚出的主意,曹整整都不得不佩服這個主意真的很高明大漢數百年都是以孝道作為判斷人一個德行的最高標準,袁紹是因為自己突襲大營才嚇得丟棄大軍逃奔鄴城,以至於幾乎丟光了河北四州的家底,更是氣得一病不起,明顯是活不長了,自己就是袁紹最大的仇敵如果袁尚真的把自己人頭帶到袁紹面前,袁尚這個繼承人的位置就真的徹底坐實就算是袁熙剛剛在青州取得大勝,讓官渡之敗後一蹶不振的袁氏軍方士氣大振,也抵不過袁尚斬殺了自己的功勞大!

  曹整整也沒想到,自己腦袋還能跟袁氏繼承權大戰牽扯上關係,而且還是極為重要的一個砝碼!如果不是波才冒險在官渡口截住自己,自己按照原定計劃在官渡口登陸,然後橫穿袁氏幾乎控制了大半的青州,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對方應該也想不到,自己延遲了十天,這跟對方打了一個時間差十天時間,正常情況早就該到青州了,誰會想到,自己實際上才剛出發而且也沒有走所有人矚目下的陸路,而是繼續走誰都不會認為的水路,因為青州大戰的關係,青州水路的重要隘口都已經被袁熙軍封鎖,此刻走水路進青州,無異於自己一頭撞進袁熙軍的懷裡去兵者,詭道也能想出這個辦法的,自然是戲志才這個鬼才軍師而從波長口中,曹整整也知道了戲志才就是一名黃天詭士,而且還是首領級的,就連楊修在此人面前都是噤若寒蟬,直接就和王修現在官渡口下了船,按照原定計劃從陸路先前往北海這就是戲志才的可怕地方,放到現代來說,這就算是徹底把消息源頭鎖死了,楊修和王修一離開,就再也沒有人知道,這邊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發,走什麼路線而且還利用王修和楊修先引走一波伏擊者至於此兩人能不能活著到達北海,跟他戲志才有什麼關係自古慈不掌兵,戲志才雖然修道,骨子裡卻是實實在在的兵家,作為曹操前期最倚重的軍師智囊,讓曹操的勢力版圖在幾年內迅速擴張,才有了後面官渡口對抗袁紹大軍南下的實力,否則曹整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年時間裡,積累起能夠對抗袁紹的實力如今,船入青州,果然一路順風順水,此水道蜿蜒曲折,藏於葦盪荒澤之間,河面不寬,流水平緩溫吞,行船甚是安穩,沿途雪景流水凝素,靜中藏勢,還能看見鳥雀在林間尋找食物,冷而不寂,懸崖間一道瀑布從高處垂落下來,千年古州的沉靜風骨,宛如一幅動人的冬日長卷。

  「這說的哪裡話呢,你看我這不是一聽到消息,就風急火燎地親自到官渡口救你來了嗎」波長哈哈笑道,突然臉色微微一變,話鋒一轉說道「我青州軍素來不涉外戰,給你一部人馬協助你守衛長安府,完全是看在你我交情上,你可不要有什麼多的想法」

  波長所說的話,讓曹整整微微一愣,只見對面波長對著自己擠眉弄眼「你在長安給了波才部多少土地?如果我也給你一萬青州軍,你能給我部多少土地?」一個沙啞木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曹整整轉過身來,果然看見是一身青衫的戲志才,此刻的戲志才臉上的青灰色明顯消淡了很多,「老戲,你這可不厚道,做事情也要有個先來後到不是,如此明目張胆的搶也不好吧」波長略顯急躁的連忙喊道,青州軍都是有勢力範圍劃分的,長安已經被他視為自己的勢力範圍,長安的土地不算少,但誰會嫌棄土地多呢,此次他的部眾在長安得到了遠超預期的土地和大批財富,波才部的實力一下就比其他青州部高出了不少,現在他波長在青州軍內部會議上都是橫著走「只是一萬青州軍怕還是差些,我帶的青州軍還跟隨我打了司隸,并州兩場大戰。。。。。。」曹整整眼睛微眯成一條線,在戲志才那看似豎瞳的眼睛注視下,毫不退縮的站直身體,都說修道人講究天生異相,似乎生下來就跟普通人不同,歷史上許多著名修道者,就沒幾個相貌正常的,也有種說法,說他們的「奇」,並非單純的醜陋或怪異,而是修行境界、心性磨礪以及生命能量轉化在外相上的獨特投射這種奇特,有的表現為極度的返璞歸真,有的表現為歷經磨難後的滄桑異變,有的則呈現出超越常理的神異特徵「哈哈哈,有意思,不愧是那個曹阿瞞的兒子,你跟你父親真的很像,當初他也是像你這般,明明怕得要死,嘴上卻一點都不肯鬆口」戲志才哈哈笑道,站立在船頭望著眼前流水潺潺的河道,對曹整整說道「此水道是黃河直道的一個分支,橫穿青州,連貫北海入海口,如今水流平緩淺狹,皆是因為上游千里冰封,以至於下游水流減少,故而此處波瀾不驚,大船無法通行,所有袁熙軍並未在此河道上設置攔阻隘口可是一旦待到開春冰河消融,上游雪水奔涌而下,整條水道便會驟然水勢暴漲,浪濤洶湧,就算是滿載大船也是可以通行的,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我所說的意思,一萬青州軍,加上這條隱秘河道,夠不夠讓你開價!


  」

  「滿載大船!」

  曹整整身軀微微一震,立即反應過來,對方想要表示什麼,如今袁熙八萬大軍都聚集在大城蓬萊,而這條河道直接繞開了蓬萊,現在走不了大船,但是一旦黃河融冰,就可以沿著這條河道而上,繞過蓬萊直取袁熙軍背後這可是妥妥的戰略性情報!

  戲志才竟然早就設計好了一切!不愧是曾經的頂級謀士「一萬青州軍還是太少,袁熙軍可是有八萬人,就算我能繞到對方背後,也會被對方反擊致死」曹整整咬牙切齒地堅定說道,除非。。。曹整整看向波才「我出五千人!」波才臉色無奈的聳了聳肩膀,連忙說道」我的人都在長安府,再多,我一時間也召集不出來呀」

  「還是不夠」

  曹整整臉色冷酷地搖了搖頭,談判這種事,就看誰最後壓不住火氣,他不相信,戲志才既然已經有了破袁熙大軍之策,就不會認為區區一萬五千青州軍就能於掉八萬袁熙軍?

  兵家是無情,但也因此,兵家也是最冷酷的計算機器作戰不是玩遊戲,而是一道極為殘酷的算術題,算自己有多少勝利條件,算對方有多少勝利條件,最後一比對,結果基本八九不離十,這就叫算籌,只要自己的要求不是太離譜,對方一定不會認為自己是漫天抬價!

  「那就在算我一個,我再出一萬五千青州軍,但是你區區一個長安,怕是砝碼不夠」

  一個雄渾蒼勁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船體高聳的桅杆之上,那是一名身材修長漢子,面如朗月,眼中自帶一股冷冽,分明清晰的唇線透出一股清俊剛毅,一身青色戰袍下的身體,看起來充滿了爆炸一般的力量竟然是黃天烈氣的巔峰狀態,只是氣勢就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壓力,但最讓人看了一眼就忘不了的,是對方長著一雙極為修長的手,身後背著一筒白羽,露出半截鐵青色的弓弦,一看就是用弓的高手眨眼功夫,那漢子已經從桅杆高處跳下來戲志才問道「人安全送到了嗎?」

  那漢子臉色尷尬地一笑,目光卻是意味深長地在曹整整身上掃了掃「一百萬金呢,僅僅途中遭遇的伏擊就有八次,長安渭水燕雀來,有你的牌子在,江東詭士盟還是給了幾分面子,露了一下臉,是燕雀那個傢伙,但是密山白耳那幫女人就沒那麼好說話了,你也知道她們擅長順風用毒的,密林之地近乎無敵,令人防不勝防,所以受了點罪,但絕對沒死,也算是平安送到了吧66

  漢子臉色鬱悶地嘀咕了一句「只是你怎麼沒告訴我,兩個人裡邊,其中還有一個是你們的人,如果不是那小子看見人家美貌,他可能還不會中招」

  戲志才臉色依然木訥說道「不是我們的人,看起來應該是當年將先生驅逐出長安的黃龍一脈的人」

  漢子聽到黃龍一脈這幾個字,臉色頓時變得猙獰難看「既然是黃龍一脈,你為什麼不殺了他!」

  戲志才搖了搖頭,沉聲說道」黃龍一脈傳自光武皇帝,並非我等仇敵,當年也是將先生逐出長安了事,並未下殺手,而且在我詭士中,黃龍一脈最擅長即是勘察天地異象,順勢而為,當年光武皇帝就是憑藉此術,提前洞察天墜流火,趁機用八百軍破了王莽四十萬大軍,先生當年以數萬生靈之血施展兵解大道,勉力斬斷大漢黃龍,黃龍一脈失去天機洞察之力,最終引來董卓這條孽龍入洛陽,如今先生已故去,而天下依舊紛亂,我也想要看一看,到底誰最終結束這場天傾亂世,只需要看黃龍一脈最後會選擇誰!」

  漢子臉色微微一變「你是說,最後終結這亂世的就是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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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志才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到什麼令他痛苦的事,能夠讓戲志才這個木頭臉都有表情,看起來這件事真的很讓戲志才遭受刺激,曹整整都不由凝聚自己超常人的聽力戲志才說道「我不知道,當年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是黃龍一脈,我看不懂這天機,但是我知道徐州之屠,六十萬活生生的生靈屠戮,就算曹操真有天命在身,怕是也難以成就帝王之位,所以我才心如死灰,選擇急流勇退」

  曹整整聽的內心駭然,算命這種事難道還真有科學依據不成,曹操確實是距離皇帝一步之遙,最終也沒有稱帝「好吧,算你說的有理」

  那名漢子臉色稍稍緩和,才看向曹整整,語氣爽朗直接說道「你就是曹阿瞞的第十個兒子?看起來怎麼不像很聰明的樣子呀!我叫太史慈,也是青州軍九位將主之一,此次袁熙大軍壓入青州,孔融潰敗,為防止意外發生,我也已經調來青州增補青州防務」

  太史慈嘴角咧了咧,繼續說道「現在你已經有了三萬人,依照你前面的戰績來看,對付袁熙的八萬人應該綽綽有餘,但能夠讓我青州軍如此助你,你只是一個長安,怕是還有些不夠呀」


  「太史慈!」

  曹整整聽到這個名字,嘴唇都有些顫抖了,東吳勢力除了已經死了的小霸王孫策,眼前的太史慈絕對是前三的武力擔當,三國演義裡邊,太史慈一開始就是在北海出場的,沒想到也是黃巾軍的背景「我是朝廷欽封的司隸校尉,我不僅有長安,整個司隸都是我的,甚至就算是并州,我也占了一半!」

  曹整整咬了咬牙,一字一句說道,太史慈這種絕世猛將就算是騙,都必須騙過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曹騙騙!

  「司隸校尉嗎!這個籌碼倒是夠了!」

  太史慈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長須說道「既然如此,此次北海之行的安全,就交給我了,我是我們九人中最熟悉江湖的,你要是被人摘了腦袋,我們的一切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小子,你最擅長的武器是什麼?

  「你這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倒的柔弱模樣,我這真的很怕你會莫名其妙就死了,我豈不是虧大了」

  太史慈目光如同審視貨物一般上下看了看曹整整,又嘀咕了一句,一臉不放心的模樣曹整整目光落在太史慈身後的那柄青色鐵胎弓上,看得出來,太史慈是一個很豪爽的性格,而且還是一個弓術高手,既然都是玩弓的,那就基本跟自己一樣,肯定鄙視跟別人玩近戰的,就像射擊遊戲裡邊,玩狙擊槍的,一定在內心看不起那種拿著衝鋒鎗就往前沖的愣頭青,打冷槍才是王道!

  「這小子最擅長玩弓」伯長在旁邊搶先說道「在司隸之戰時,這小子就說既然能夠把敵人遠遠射死,就沒必要近身跟敵人搏殺,那樣太不值了」

  果然,太史慈眼睛一亮,隨手就把自己那把青色鐵胎弓取下來,遞到曹整整面前「不錯,我也跟他們說,能遠處射死,就別玩什麼對砍,淋一身血多丟份呀,來來來,讓我看看,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實力,此弓胚胎乃是天外隕鐵打造,弓弦更是用的南海白龍之筋,如果你能在一息之內,將此弓連開三次,我就承認你。。。。。。」

  太史慈看起來很得意,還想要繼續說,卻一下眼睛鼓起來「好弓,只是空弦無箭,容易傷弓」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曹整整已經接過鐵胎弓,手中猛地一用力,弓弦咯吱一聲崩緊聲音,在太史慈一臉呆滯的神情中,直接就被拉了一個滿圓,然後曹整整又讓弓弦恢復到原來的位置,又是一個猛力,又是一個滿圓連開三次,曹整整連口氣都沒喘開到五次,曹整整還是一臉輕鬆,開到十次,太史慈已經扛不住了「夠了,足夠了,不要再拉了,」太史慈都快要哭了,連忙將弓從曹整整手中拿回來,那副疼惜無比的表情就像是自己老婆被人那啥了一樣曹整整現在的黃天烈氣已經是自帶大幅回復體力的特性,不要說開三次,就是連開三十次也不是問題是不是天外隕鐵,曹整整沒感覺出來,但是這弓弦手感確實是好,曹整整意猶未盡的搓了搓手指也不知道什麼叫南海白龍筋,確實是足夠強勁有力,比自己慣用的那把弓強了不少,曹整整一直對當年呂布轅門射戟的那把落日神弓心心念念,呂玲綺已經答應回部族去取,但是還沒回來,曹整整就已經從長安出發了曹整整意猶未盡的表示,自己還能再拉幾次戲志才依舊一臉木然波才在旁邊捂著肚子,嘴角努力緊閉,依然還是能聽到憋氣露出的聲音,我都說這小子是個妖孽,你偏不信。。。該!

  太史慈臉色難看的直接將鐵胎弓背回背上,怎麼都不肯取下來了船快到了北海郡城的時候,郭嘉和戲志才離開了船其實曹整整也知道,這一路上能夠如此安全,怕是波長和戲志才安排了不少人阻擊各方勢力的殺手,而最強的兩路,一路江東詭士盟看起來跟戲志才關係不淺,另外一路密林白耳,應該是在太史慈手中吃了虧,密林白耳最擅長迎風放毒,讓人防不勝防,而太史慈最擅長的是遠處狙殺,正好克制了密林白耳迎風放毒的手段從離開長安算起第十五日,前方水道上已經開始出現了大批量的來往船隻,前方河道兩側開始,已出現了青石壘砌的一層層石階順延著江水鋪展河道兩側的江岸上,一片棧閣逐漸開始多了起來,很快前方,河道盡頭,出現了鱗次櫛比的商行貨棧,車馬聲交織成片,喧囂繁盛的聲音卷著水汽拂面而來,北海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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