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縱橫長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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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縱橫長戈(七)

  高覽一身黑鐵重甲,站在上郡城牆的一處烽望台之上,目光只是凝視著晉陽方向,似乎是這想要穿透這片風雪看清楚自己的道路到底在什麼方向,此處是上郡地勢制高點,即使是如此天氣下,視線也可以達到十幾里副將鞠義一身風塵僕僕從後面走上來,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道」大人,我軍哨騎已經放出三十里,依然沒有發現公子的晉陽大軍蹤跡,如果不是張南老將軍不會騙我們,那就一定是在半路上出了問題,但那可是足足兩萬大軍,都是晉陽方面的精銳,放眼并州,什麼人能夠阻擋兩萬大軍?難道是。。。。曹軍」

  曹軍大營現在就壓在上郡十里的位置,足足讓上郡守軍緊張了好一陣城頭之上,三千先登營可謂是整戈待戰足足兩日,為了振奮士氣,軍中隊長們更是甲冑肅穆、軍容嚴整,可是這兩天時間下來,曹軍大營毫無動靜,每天只是派出一隊哨騎在上郡前方轉一圈就回去了,那一副明顯帶著嫌棄的味道,差點沒把整個上郡守軍都看無語了媽的,我們到底是誰打誰呀我怎麼感覺曹軍根本看不上我們呀高覽的先登營是袁軍中一等一的精銳,也是高覽能夠成為河北四庭柱的立身之本,當年界橋對戰公孫贊震懾天下的白馬義從,也從未退縮過半分,但是此刻,這種袁軍精銳卻是陷入迷茫之中前有曹軍也就算了,怎麼還有討伐自己的晉陽大軍算是怎麼回事,晉陽軍不是大公子袁譚的本軍嗎,雖然上面下了嚴令,但自高覽,鞠義兩人以下,從各營校尉和隊正到普通士兵,誰不是想問一句「我們到底算是那一邊的呀!」

  「大人,軍心浮動的厲害,雖然各軍已經竭力壓制軍中議論,但是怕是壓不住多久了」

  鞠義臉色陰沉的從遠處幾名低聲說話的士兵位置扭過頭來,他雖然不是袁紹麾下河北四庭柱之一,但是整個袁軍都知道高覽的先登死士,其實並不是高覽一個人帶出來的,更多是這名副將鞠義的助力在裡邊只是鞠義性格天生務實低調,用兵求穩,最擅審時度勢,從不做以卵擊石的蠢事,正因為高覽和鞠義兩人作戰風格上都是奉行防守對於進攻,所以才有了先登營這支以防禦為重心的耐戰勁旅「不會太久了,生死就在這一兩日」

  高覽嘆息了一聲,抬起頭看向遠處起伏山嵐上的皚皚白雪,陽光之下有些晃眼,凝聲說道「就算公子還念幾分你我舊情誼,放緩行軍速度,西河劉詢,樂平管統兩人卻是跟我們毫無半分交情,自我們來的上郡,就一直表示不滿,此刻怕是已經到了上郡周邊,只是還不知道藏在哪一個地方,或者就是在等待天黑,然後兩軍齊襲我上郡,此兩人加起來足有兩萬五千大軍,而我們只有三千人」

  如今的窘迫局面,就算是他也沒預料到,本應該是敵人的曹軍一副懶得攻城的架勢,更多像是來看這一場上郡之亂熱鬧的,反倒是自己為之浴血奮戰了一輩子的袁軍陣營,一個個都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自己的上郡只有三千人,晉陽方面竟然調動了四萬大軍,三路合圍,其實高覽還有一句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去,那就是大公子袁譚大軍行軍緩慢,怕不是什麼念及情誼的原因,而是故意放任西河劉詢,樂平管統兩軍相互爭功這兩人都是袁譚主政并州後才提拔起來的軍將,跟自己這個老派將領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這兩人也不會跟自己講什麼情誼,反倒是袁譚的晉陽軍,裡邊又不少將軍都跟自己有交情如果是袁譚的晉陽軍先抵達上郡,自己還可以親自面見袁譚,再有旁邊老派將領說情,或者袁譚會看在以前幾分情誼上放自己和三千先登營一條活路,但是袁譚卻是故意拖延普陽軍的速度,那就是擺明完全不肯給自己一絲一毫活下去的可能這到底是算是什麼!想到自己莫名奇妙就成了袁氏陣營的棄子,高覽也是身心疲憊,「急。。。急報!」

  一名哨騎連滾帶爬衝上高台,身上滿是泥塵,一路跑的氣喘吁吁,呼吸急促的聲音都在發顫「剛剛從普陽方面探查到消息,昨晚晉陽遭遇不知名敵人大舉進攻,火燒東門數條街道,大公子的兩萬大軍已經急返晉陽!」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因為消息太過震驚,高覽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讓斥候又再次稟報了一次,在確認晉陽真的被人放了一把火,袁譚兩萬大軍已經返回晉陽高覽臉上不但沒有輕鬆,反而與旁邊副將鞠義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兩人此刻腦海里所想的都是一個詞,我去,曹軍夜襲晉陽!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曹軍大營壓在十里之外,對上郡幾乎就是靜觀其變的姿態,原來對方其實已經動手了,所謂曹家大營十之八九只是一座空營,真正的曹軍主力早已經越過了上郡,撲向了并州腹地「張郃,把我們都騙了!」鞠義臉色難看的悶哼了一聲,張郃前面故意在城外露了一次臉,這就很自然的讓他們以為曹軍自標是上郡,更加沒考慮過對面曹營完全就是個擺設高覽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沉聲發問「可知道是誰夜襲晉陽。。。。西河軍和樂平軍有消息了沒有」

  「屬下不知「斥候深吸了一口冷氣,回答說只知道對方是一支輕騎兵,據說是裝扮成大公子麾下晉陽軍的哨騎,騙開了晉陽東門,還有西河太守劉詢。。。。;。。「斥候聲音猛地停住,欲言又止目光掃過斥候臉上的異樣表情,高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沉聲問道」西河劉詢怎麼了?」


  「我們在西河與上郡交界的汾河川發現大批西河軍屍體,而且我們還找到了這個」斥候從滿是泥雪的胸口掏出一團亂糟糟的血紅色布條出來,兩隻手將這團布條各捏著一個角攤開「這是!」

  「天啊,這不可能吧!」

  「看這金絲繡字,銀線描邊,不會錯的」

  周邊所有人的聲音一下靜止,就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一樣,過了足足兩三秒鐘,才傳來齊齊一片倒吸氣的聲音,這是一面破爛不堪的軍旗,雖然上面已經被血色凝結了一層冰凝,但是依然可以看出這面軍旗中間,雖然看起來遭過無數雙腳狠狠的踩踏,還是能夠看出那用金線縫製的,是一個劉字,正是西河太守劉詢為了彰顯自己,特意讓用金線所縫製的西河軍主軍旗「是西河軍的將旗!」

  斥候牙關打顫,不敢抬頭直視高覽「西河太守劉詢率軍死戰,我們只找到劉詢的無頭屍體,如果不是屍體上還掛著西河太守的官印,我們幾乎也無法確定劉詢已死!」

  高覽眼睛都快要鼓出來了,劉詢手握一萬五千西河軍,兵力雄厚,占據地利,本是三路大軍中最穩妥的一路。誰能想到,短短半日,竟全軍潰敗、主將戰死,同時,晉陽也遭到了襲擊袁譚的兩萬大軍被迫回師晉陽,從西河到晉陽,對方到底想要做什麼,故意用張郃讓自己不敢擅動,然後以自己的上郡為誘餌,大軍悄悄越過上郡,滅西河,襲晉陽,短短兩天時間,并州局面已經完全被攪亂了現在,當初浩浩蕩蕩四萬大軍,只剩下管統的樂平軍一支了難怪對方根本看不上自己這三千人!跟劉詢一萬五千大軍相比,跟管統的一萬樂平精銳相比,自己這個上郡確實是有些不夠分量,高覽沉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那雙素來沉穩淡漠的眸子已然蒙上一層嘆息,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這盤大棋上的一枚棋子故意製造自己叛亂是餌,滅西河軍是局,火燒晉陽是震懾,一套連環算計行雲流水,并州大戰尚未真正開打,這天就已經變了大半,可笑自己還以為是并州門戶,卻是早就被穿成了篩子一樣的猛虎,兩天之內,并州的天空已經不再姓袁了,并州中南部已經暗中落入曹軍控制之下,可笑自己這個并州門戶,早已經是一座還不自知的空門如此手段,堪稱為縱橫無解的駭人手段必然是那長安賈詡設局,但不知道是何人實施,難道是那個在渭水以萬軍斬殺三萬烏桓鐵騎的曹家十子!聽說此子才十六歲,卻最為擅長行詭詐之兵,不到最後一刻,敵人幾平都沒察覺到此子的存在三萬烏桓鐵騎就是如此被步步誘殺,最終全軍覆滅於渭水之北高覽的呼吸都停了一下,急切凝聲問道「管統的樂平軍有消息沒有?」

  雖然自己跟管統不對付,而且管統還是來討伐自己的,但是身為曾經的河北四庭柱之一,高覽內心上也不希望對方因為輕鬆斬殺了劉詢,認為袁軍方面的將領都是如劉詢那樣的酒囊飯袋,大家都是將領,戰場上拼殺決死是一回事,可私下裡誰也不甘心讓對方看不起,特別是官渡一戰,十五萬袁軍進入被五萬曹軍打崩,這不僅僅只是占據扭轉,就是他們這些袁軍將領們也私下裡被其他勢力的將軍們罵成是廢物好歹,還有一個管統管統的樂平軍素來精銳,戰力不在自己先登營之下,管統更是少年成名的宿將,完全不是劉詢那種半吊子武將可以比擬的,就算曹軍想要如吃掉劉詢西河軍那樣吃掉樂平軍,怕是也要付出不小代價斥候回答說道」暫時還沒有」

  高覽嘴角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看來曹軍還未得手!,就算對方布局的如何巧妙,面對管統的足足上萬樂平軍,曹軍真想要強啃下來,怕是也要崩掉幾顆牙齒才對一名校尉神色匆匆的走上來「大人,曹軍方面剛派人送來禮物」

  「曹軍給我送的禮物?

  高覽臉上愣了一下,其他人的自光齊齊看向他,高覽感到臉上火辣辣的,軍心動搖的如此嚴重了嗎,這些以前對自己絕對信任的下下屬,此刻眼中的情緒就很複雜的,有困惑的,有燃起希望的,更多的是一種殷切「是的,對方說就是送給將軍的」

  那名校尉臉色難看的猶豫了一下,咬著牙一字一句低聲說道「對方送來了管統太守的佩劍和一份天子討袁詔書的副本,說天子下詔討袁,樂平太守管統大人已經宣布歸附朝廷,將軍被袁譚宣為叛逆,將軍難道還要讓麾下三千將士為袁賊陪葬嗎」

  「將軍,還請三思」

  副將鞠義在旁邊嘆息了一聲,低聲說道「顏良剛烈而戰死沙場;文丑驕狂而身首異處,張郃機敏已早投曹,袁家四庭柱如今只剩將軍一人」

  鞠義語氣平靜,字字清醒「將軍不懼死,可麾下三千將士,為何要陪袁紹這個將死之人做無謂的犧牲,現在管統也投靠曹營,整個并州中南部,已經再無一支可以阻擋曹軍推進的重兵勁旅,曹軍勢大,更有管統樂平上萬精銳加入,我們怎麼擋!

  。

  鞠義聲音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而且將軍認為現在丟了西河,丟了樂平,袁譚公子的晉陽還能堅持多久,到時候,整個并州都是曹操勢力,我們已經被袁譚宣布為叛逆,還在這裡為其死守著上郡,不可笑嗎」

  高覽看了周邊的軍將們一眼,軍將們無人言語,在這亂世中,戰死並不不可怕,但這樣不知所謂的死在上郡,就不僅僅只是戰死的問題了他們已經不屬於袁軍體系,所以他們死在上郡,袁軍方面不會給一分一毫的補償,他們又不是曹軍體系,所以如果曹家攻入河北,他們的家眷也不會受到曹軍的保護,那他們這算是什麼,難道你高覽要自立為君嗎!

  三路大軍盡數落幕:劉詢戰死、管統歸降、袁譚退守晉陽并州大勢,已然傾覆,自己還死守著上郡有意義嗎!

  「告訴曹軍的人,既然有天子詔令,打開上郡城門,迎接朝廷大軍入城,我上郡降了,」

  高覽緊握腰間佩劍,指節泛白,鐵製劍柄被攥得冰涼刺骨。他望向遠方鄴城方向,曾經的主君袁紹生死不知,如今面對者天子詔,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怕是也要受到極大衝擊,「主君可知道,這廣袤并州南部,除自己上郡一座孤城之外,已經盡數落入曹軍之手,并州門戶,數天之內已然塵埃落定,悄然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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