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縱橫長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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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縱橫長戈(六)

  三十里外,袁軍大營晉陽方向的夜空已經完全被一片紅亮籠罩,就是隔著三十里也依舊清晰刺目,大量的袁軍士兵也從慌亂中爬起來,朝著晉陽方向張望,袁譚兩萬主力大部分都是晉陽人,此刻看見晉陽方向出現如此異常,頓時出現人心浮動「快去稟報大公子,晉陽有變」

  郭圖慌亂的從軍帳內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遠處被映紅的天空,臉色頓時變色,得到命令的校尉飛快的跑向袁譚所在的軍帳,還沒跑到軍帳外,已經看見袁譚一身長袍從軍帳內走出來,散亂的髮絲被寒風吹得肆意翻飛。

  「那是晉陽?」

  袁譚目光看向遠處,死死盯著晉陽方向那一片猶如火燒雲一般的紅色,紅色映照在他瞳孔之中,顯出一片震驚無比,晉陽雖然屬於大後方,但他離開時留下了五千軍力,守將也是用的宿將張南,就算真的遭遇攻擊,依靠晉陽的城高牆厚,各種軍資戰備更是充足,足以堅持十天以上,可是偏偏,這晉陽幾乎可以說就是在自己眼皮低下出事了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僅僅以現在所見的動靜來說,已經足夠駭人對方在這時候襲擊晉陽,報復的意味太明顯了!袁譚臉色陰沉,他讓人弄死了鄴城特使,還把鄴城在晉陽潛伏的上百眼線全部下牢,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必然是鄴城的報復,「公子,還請立即回軍晉陽!」

  郭圖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嘴裡說道「這肯定是鄴城方面乾的,想要趁我大軍不在,燒我晉陽,可惜對方太心急了,應該等我們大軍再走遠一些的,現在我方兩萬大軍就距離晉陽不過三十里距離,對方此刻襲擊晉陽,只要我軍返回的夠快,沒準還能把對方堵在晉陽」

  「你說的沒錯,對方太心急了,袁譚臉色沉重的點了點頭,轉身向身後的親衛命令道」傳令下去,全軍棄掉多餘輜重、糧草,除兵器甲冑之外,一切負重盡數拋下!」袁譚咬牙切齒,聲音沙啞且狠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留下一千人看守輜重,糧草,其他各營騎兵在前,步卒緊隨,不惜馬力,不惜體力,全速返回晉陽!」

  傳令騎兵從大軍主帳奔向其他各營的軍帳,一匹匹快馬如流星一般飛馳而過,喊聲傳入大營內的士兵耳中「刺使大人有令,各營棄掉多餘輜重、糧草,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全力回軍晉陽」

  「快,所有人集合」

  「回晉陽,所有人回晉陽」

  「哎呀,別管這些輜重了,沒聽見刺史大人的命令嗎」

  軍令下達,雪地之上人聲鼎沸。無數糧草木箱被粗暴砸開,軍資、輜重被隨意丟棄在原地,兩萬大軍亂糟糟開拔,看著遠處晉陽方向染紅的天空,想到自己的妻兒老小都在晉陽,誰還有心思管其他的,兩萬大軍朝著晉陽方向狂奔,袁譚親自帶著三千騎兵跑在最前面,半途就看見前面十幾匹快馬朝著這邊飛奔而來,袁譚猛力勒住戰馬,馬蹄狠狠的將地面雪塵揚起,拖出一道深陷血痕,看清前面來的人是張南的副將陸續「是大公子!」

  陸續看見前面帶著大批騎兵奔涌而來的是袁譚,慘白的臉上才暗鬆了一口氣在,他差點以為自己又遭遇了對方的伏兵呢,對方都一口氣摸到了晉陽城下,誰知道還有多少人潛伏在晉陽城外,實在是把所有人都打疑神疑鬼了陸續向袁譚稟報說道「晉陽昨晚突然遭遇襲擊,對方襲殺我軍士數百人,還放火點燃了城門位置的房子,現在晉陽火勢蔓延,百姓驚亂,還請大公子早日回城穩住局勢」

  袁譚猛的勒馬,他認出這是守將張南的副將,凝聲問道「對方有多少軍馬」

  陸續臉色難看的遲鈍了一下,鬼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等到發現的時候,晉陽東門已經淪陷了,但要是直接說不清楚,看看大公子那張都快要吃人的臉,怕是立即就會下令見自己和張南抓起來祭旗陸續只能靠自己編了,過了幾秒鐘,才繼續說道「天色太黑,我們也不知道對方如何進城的,從對方在如此短時間裡,就迅速控制了東門,並且殺傷我軍數百軍士,對方人數最少也在兩千以上,而且都是百戰悍卒!」

  「晉陽高牆堅寨,又有五千守軍,怎麼會被人趁夜攻破城門,竟讓還殺入了晉陽城?」聽到晉陽被對方點火焚燒,袁譚雙目赤紅,臉上的青筋都要暴出來,如此黑夜寒風,晉陽火起,怕是最少也要燒到天亮才有可能熄滅想到自己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晉陽城,此刻竟然已經是一片火海,袁譚的心就在滴血,晉陽這一把火,怕是沒有一兩年都回不了元氣,對方以審配之死設局,暗自私通上郡高覽叛亂,最終將自己大軍引出晉陽城,所為的,絕對不僅僅只是一把火燒了自己晉陽城,難道對方的目標,是樂平!

  樂平是并州東面門戶,正對著冀州重鎮南皮樂平守將管統能力不凡,還有一萬五千精銳,正常情況下沒問題,但是自己為了鎮壓上郡,命令樂平郡出兵一萬,此刻,管統應該也在半路上了,如果火燒晉陽是為了拖住自己,那麼鄴城方面的真正目標,就應該是樂平!


  想到這裡,袁譚頓時感到自己後背發冷,寒風一吹,才發覺出一路寒風凜冽,人馬喘息都在這冬夜裡凝成了白霧,袁譚大聲向身後親衛命令「快,速度派人告知樂平管統,上郡叛亂交給西河劉詢即可,讓他立即帶軍返回樂平,防備南皮生變」

  「是」親衛飛快策馬而去兩個時辰後,天色已經開始放明,袁譚率領的三千騎兵終於一口氣抵達晉陽城外。

  只是看了一眼東門的景象,袁譚就感到身上渾身氣血逆流,胸中有一團怒火想要爆開一般難受,太慘了,晉陽東門,一道道從城牆上方流淌下來的血水冰凌,讓東面城牆看起來血跡斑斑,磚石被血水染成暗紅,然後又凍結依附在冰冷條石上,城道之上,一片片本方士兵的屍體,斷矛殘劍散落一地,進入晉陽城門,景象更慘,東門前面的街道上被燒得焦黑的木樑斷壁隨處可見,一些木樑還冒著零星火星。街道上污水、血水、冰水混雜凝結,廢墟之上,百姓哀嚎哭泣,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混雜的刺鼻異味。

  袁譚勒停戰馬,不是他想停,是前面有人跪在地上把路攔住了老將張南滿身塵土,臉頰沾著黑灰,前面一直都在辛苦救火,此刻看見袁譚帶軍入城,連忙撲通一聲跪在城門位置,頭顱低垂說道「末將——失職,請大公子降罪。」

  「失職?」

  袁譚在馬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守將張南,周邊氣氛低沉得令人室息,所有人無一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許多袁譚臉色也在微微變化,上郡已經反了,晉陽也被燒了,鄴城方面隨時可能都會對并州用兵,此時此刻,自己再一怒之下,殺了張南這名軍中資望很高的老將泄憤,那自己大本營受損,下屬叛亂,老派離心就占全了如此關鍵時候,無論如何都只有忍下來再說,局面必須穩住,否則人心,軍心都要丟,足足過了幾分鐘,袁譚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張老將軍請起吧,此次夜襲焚城,乃是鄴城層層布局,苦心算計,跟老將軍沒有太大關係,反倒是昨晚救火,辛苦老將軍了」

  「大公子!」張南老臉激動發紅,第一次全身拜地,上郡,豐谷豐谷位於上郡西北方向,上郡地區隆起的太行山脈在這裡開始降低高度,最後完全融入整個河北大平原,天穹壓得極低,灰濛濛的薄雲遮蔽了頭頂的日光,寒冷山風穿過前方岩壁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嘯」大人,我軍西面發現大隊騎兵」

  聽的側翼哨騎帶來的消息,只是讓管統微微錯愕了一下,高覽的先登營什麼時候有了大隊騎兵?然後他就聽到從西面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管統神色自若的命令道「全軍列陣」

  樂平軍迅速反應,一排排的長槍朝著側面豎起,盾牌前端扎進土裡,重型盾牌也從後面支起來,一片寒光閃爍,一千長槍手站在最前面,後面第二排是盾牌手,第三排,第四排是手執角弓的射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聲響傳來的方向嘩」一陣猛烈的風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推動著,帶著一股激盪打在所有人臉上,身上「來了,所有人穩住」

  只見遠處豐谷方向,一道黑線從高處浮現,那是一隊殺氣騰騰的輕騎兵,這些騎兵的數量並不算很多,卻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野蠻感覺的,正猶如一群嗜血的猛獸將踏入自己的獵場,這大片人馬最後在豐谷側面一字排開,一面飄揚的曹字軍旗,頓時讓已經列陣的樂平軍臉色錯愕,一片譁然「什麼情況?

  「怎麼是曹軍!難道上郡已經投降曹操了?」

  管統臉色陰沉,手指握緊馬鞭,在他的視線前方,大約有兩三千的騎兵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既不進攻,也不後撤,就是這樣死死的盯著,樂平軍雖然有萬人之數,此刻心裡也是有些發毛的對方雖然兵力只有兩三千左右,卻是清一色的騎兵部隊,而自己這邊只是步兵,列陣而戰,對方打不過自己,但是如果自己這邊撤了陣型,在如此廣闊的開闊地上,就可能是對方屠殺自己了誰也不敢動,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寒風吹在身上,更顯冷冽,足足過去了一個時辰,雙方相持了一個時辰副將也忍不住從旁邊靠過來低聲詢問管統「大人,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樣一直干看著!」

  管統悶哼了一聲「不知道,先靜觀其變吧」

  騎兵對步兵的絕對優勢就在這裡,騎兵的高機動性,可以將戰場選在任何對自己有利的位置,而步兵則只能在有陣可依的情況下,才有跟騎兵一戰的底氣,此時此刻,完全是比誰更有耐心就在這時候,局面出現了變化「那是什麼!」有人突然舉起手朝著豐谷方向大喊道,所有人連忙看過去,只見先是幾個小黑點,然後小黑點匯聚成了黑線,最後變成了一大片,轟隆隆,地面在微微顫抖,只見大隊步兵緩緩向著這邊開進,人頭攢動,長槍如林,盾牌如雲,密密麻麻,遠遠看去,猶如波浪在向者這邊疊進,甚至還可以看見大片雪塵隨著腳步邁動被揚起,這一幕,直接就把樂平軍士兵都看傻了「我的媽呀,這有多少人?一萬?兩萬?五萬?」有人發出驚呼聲,從目前所見的規模,已經接近一萬之數,可是在這些靠近的步兵集群後面,還有大片的煙塵,不知道還有多少部隊隱藏在這風塵之中副將臉色難看的低聲喃喃「上天保佑,保佑我們不會這麼背運,不會是碰上了曹操親率的大軍主力吧?」


  管統的臉色也不好看,曹操在河南厲兵秣馬,隨時可能北進是人盡皆知的事,如果高覽真的已經投靠了曹操陣營,那自己這一萬樂平軍一頭撞在數萬曹家的包圍之下,也是絕對可能的現在怎麼辦,真的以一直孤軍獨戰曹操主力?曹操在官渡口一舉擊敗十五萬大軍,自己這一萬人塞牙縫也不夠呀「後面,我軍後方發現大隊騎兵!」

  也就在此刻,後面再次傳來讓人心裡發寒的聲音,只見自己軍陣後方揚起,又是一隻騎兵出現,大約有千餘騎,一名身穿白甲狐裘的女立馬在戰旗之下,迎風飄展的曹字旗格外扎眼「又是曹軍!」

  副將都快哭了,嘴唇顫抖「大人,我軍好像是被包圍了!曹軍是怎麼過來的,為什麼敵人從晉陽方向來,公子的晉陽大軍呢?」

  你問我,我問誰!

  管統氣的直接翻了一個白眼,感覺自己腦子也是嗯嗯的,三路大軍合攻上郡,自己絕對是走的最慢的那一支,怎麼看都輪不到自己碰到曹操主力呀!

  那麼眼前這支曹操主力大軍是怎麼冒出來的?西河劉詢呢?大公子袁譚呢?這兩人加起來可是足足三萬多人,那才是真正的大軍主力呀,自己區區一萬人值得曹操如此興師動眾嗎,我回樂平郡行不行!

  對面一名少年將軍飛馳而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匹包裹,「樂郡太守管統何在?」這名少年將軍在對面立馬停住,聲音清脆洪亮的問道「我就是管統」管統臉色凝重的策馬來到軍陣前方,目光打量著少年,、

  少年目光在管統身上停了一下後,嘴角微微一列,笑道「聽聞管太守擅長治軍,樂平軍更是以精銳著稱,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少年聲音停住,抬起手中可以看出斑斑血跡的包裹,還有一份從懷中取出錦文書,一起都丟在管統馬蹄前方,冷聲說道「這是西河太守劉詢的首級,還請管太守勘驗,直白的告訴管太守一聲」

  劉詢的一萬五千西河軍,袁譚的兩萬晉陽軍,皆已經被我軍擊敗,現在汝等也是在我軍層層包圍之下,只要一聲令下,就可攻滅,只是我曾聽聞管太守少年時,也是奉天子詔討伐黃巾的功臣,而且一直以漢臣自居,聽說太守就是因為此事,才被袁熙趕出東萊正因為如此,我才不願意直接對樂平軍展開屠殺,說到底,樂平太守乃是漢臣,如今天子討伐袁紹的詔令已下,太守身為漢臣,到底是為袁家守節,還是奉皇命為這天下討伐袁賊,還請太守早做決斷!」

  「什麼,天子下討袁詔了!」

  管統臉色微微一變,目光看向地上的那份昭書,猶豫了一下,直接就跳下馬走過去,目光看都沒看那包裹著劉詢頭顱的包裹一眼,直接就去拿那份天子討袁詔,管統雙手微微顫抖的打開這份天子詔書,目光掃過,身軀就是微微一顫,天子真的下詔伐袁了。。。。

  天子討伐的詔令因為需要送往各地州郡和各方勢力,往往一份天子詔,會有很多副本,至於劉詢人頭,既然對方直接都丟給自己看,十之八九,劉詢確實是真死了,否則如何解釋這數萬曹軍突然出現在豐谷,至於中路的袁譚兩萬主力,怕是也是遭遇了重創,三路大軍,轉眼就只剩下自己這一支,自己已經深陷對方大軍合圍之下,這豐谷地形,上郡方向是一片隆起,易守難攻,樂平方向使一片平坦,騎兵縱橫的王道戰場,對方這是吃定了自己,不敢散開軍陣而這一份天子討伐袁紹的詔令副本,還真是真的,是曹操派人加急從許都送來的「罷了。。。」管統合上手中的詔書,沉默了十幾秒鐘,然後雙手捧起跪在地上,朗聲說道「樂平太守管統,願奉天子詔令,從今日起,脫離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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