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漢威(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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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風卷著血腥氣,數萬流民突然加入戰場的瘋狂反撲,

  死死咬住了嵌入陣中的烏桓中路騎兵,屍牆越堆越高,暗紅的血順著雪坡往下淌,在地面雪層中匯成蜿蜒的血河,冰碴與碎肉在其中翻滾,

  中線就算現在沒有命令,也已經開始出現了動搖,

  一些烏桓騎兵在轉身後撤,說到底,這些烏桓騎兵歸屬於各部族,並不是塌頓的直屬部隊,而且前面被自己族長驅趕著連續劫掠數日,早已經疲憊不堪,前面能夠發起衝鋒完全是提著一口氣

  現在這口氣被漢軍這波反撲,一下打的到了底,

  誰知道前面還有多少絆馬索,還有多少深坑木尖,前面克木部的幾千騎兵一頭扎進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塌頓從弘農山口血線一般的戰場上收回目光,向身後傳令騎兵抬了抬手

  」准許白牙的請求,先撤回來吧「,塌頓又看向身邊臉色一個個慘白的族長們,知道這些族長們內心在動搖,如果換成其他人,或者就真的讓楊修給騙了,

  楊修,你想要騙我,還是差了一些!

  塌頓哈哈笑了起來,舉起馬鞭指向前面的山口說道「各位族長可不要被漢人騙了,漢人素來狡詐,如果真的有如此數量,如此戰力,怎麼會讓我們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打到這弘農來?

  雖然我軍首戰沒有攻下山口,但是諸位應該也能看出,對方其實真正具備戰力的精銳在第一波攻擊中就已經損失殆盡了,現在填補上來的,不過是一些不知道哪裡找來的流民,

  等待我軍修整完畢,再沖一次,漢軍必潰!「

  」是啊,這些漢軍看起來是跟前面那一批不一樣「

  「呵呵,還真是這樣,衣衫襤褸,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門,連草耙子都拿出來了,可不就是那些被我們驅趕如豬狗一般的漢奴「

  聽到塌頓的話,族長們愣了一下後,仔細觀望後也是眼角抽了抽,太陰險了,差點就讓漢人又騙一次,對方的漢軍指揮太狡猾了,正常情況下,戰鬥力最強的部隊是不會直接放在第一線的,

  因為戰鬥力最強的部隊,往往是統帥手中最寶貴的底牌,

  鎧甲,武器,訓練有素的精銳士兵,都是大筆大筆的錢堆出來的,誰會傻到將自己手中最寶貴的力量消耗在第一波衝擊中,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第一波衝上來的是對方主力,還是用來消耗力量的炮灰,

  但是對面的漢軍指揮偏偏玩了一手反其道而行之,以至於竟然生生扛住了第一波,還反殺了本方上千騎兵

  塌頓說的沒錯,前面那一排漢軍長槍手,能夠在騎兵集群衝鋒下,在大量的兌換犧牲之下,還能夠堅定不移的貫徹統帥的作戰意圖,邊退邊戰,退而不潰,將數千烏桓精銳騎兵誘入陷阱,

  最後再一波反殺,這樣的表現絕對可以稱之為精銳

  如果這樣的精銳,對面手裡還有四五萬,那麼就算是把三萬烏桓騎兵都壓上去,也只有全數戰死在這片坡地的份,

  但是很明顯,對方這些精銳長槍兵的損失非常慘重,以至於都無法控制後面重新湧上來的那些雜牌漢軍,現在前面簡直就打成了一鍋亂粥,

  「嗚嗚嗚」

  代表回撤的號角聲傳透而來,此起彼伏在山間迴蕩作響,激戰衝鋒的烏桓騎兵紛紛猛力勒馬,詫異的看向後方本陣,他們也沒想到騎兵打步兵還能打成這樣,從未有過如此難纏的對手

  懦弱如綿羊一般的漢人,原來也有如此堅韌耐戰的時候

  傷痕累累,然在死戰的楊氏族軍,還是用自己身軀,用自己性命,拼死阻擋著烏桓鐵騎的流民新丁,在這個時候,只要還有一口氣息的,都呆呆的看著烏桓騎兵開始轉向後撤,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胡人騎兵竟然撤退了。。。。。。這個讓人不敢相信的事實,在他們腦海當中都呆呆的轉著這個念頭,

  一時間竟然都忘記了追殺!

  鍾會也是神色呆滯,心旌動搖的看著眼前一幕,自從烏桓入侵以來,一路所壓制的憋屈,都在這一刻化為充滿胸腔的激動,原來,烏桓軍並不是不可戰勝,

  前面突襲烏桓營寨,還可以算是用上了黃巾詭術,現在,卻是實打實的正面硬扛烏桓人

  烏桓人竟然膽怯了,如此情況簡直顛覆了鍾會的認知,鍾會在長安是看著烏桓人如何在十天之內如風一般連破四城的,是看著長安世家如何談烏桓色變的,


  更是看見過長安渭水那如潮水一般想要將整個長安壓垮的烏桓大軍

  現在,竟然有人告訴他,烏桓人不可怕,烏桓人是可以戰勝的!

  楊修呀,楊修,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我們贏了,胡人撤了!」

  「哈哈哈,這些胡人也不過如此!」

  「如果我們早些反抗,早就把這些胡人殺光了,

  場中的停頓,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每個殘存漢人口中,都齊齊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楊氏族軍還是流民,也同樣發出怒吼一般驚天動地的歡呼吶喊之聲,

  他們同樣也不惜性命,前仆後繼的湧來,

  戰場上面,只剩下垂死之人最後一次吐息之聲。傷兵在地上翻滾著,呻吟著,掙扎著。到處都是死人死馬,特別是最為慘烈的中路戰場,一圈圈倒下的全部是屍首

  烏桓人和楊氏族軍的屍體糾纏著死在一處。斷槍殘刀,到處皆是。地面上插著刺蝟一般的箭羽。

  楊修立在高坡之上,頭上發冠被風扯得獵獵作響,聆聽著從前面傳回來的歡呼聲,轉向旁邊一臉激動的鐘會,卻是無比冷峻說道「鍾會兄,藉此烏桓軍退卻之機,你就先離開吧」

  「離開?楊兄這是何意?」

  鍾會神色錯愕,他沒想到楊修會這樣說,眼前剛剛取得一場振奮人心的大勝,軍心士氣都是到了頂點,先前還擔心十幾萬烏合之眾怕是會一觸即潰,現在鍾會也內心隱隱有一種想法,沒準,能把烏桓人全數都壓死在這山口

  「這只是烏桓人的第一波,靠著先前布置坑了烏桓人一把,下一次,怕就擋不住了!」楊修嘴角露出苦笑,望著那些用血肉之軀硬撼烏桓騎兵的流民,

  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峻,

  楊修很清楚,現在士氣確實是高昂,但是為了把烏桓軍中路引入伏擊圈,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五千族軍已經戰死殆盡,下一波會是什麼情況,基本就無法控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坦然面對騎兵集群衝鋒的

  烏桓人攻擊受挫,下一次再來,必然是全力以赴,再不會有絲毫保留,

  難道真的指望這些簡陋到極點的流民去阻擋烏桓人的馬蹄嗎?開什麼玩笑,如果這些流民真的一個個悍勇不畏死,敢豁出一切去,

  怎麼還會在長安渭水被長安世家逼得不敢前進

  「還是那句話,如果我楊修戰死此地,還請鍾會兄代我去看一眼,到底是何等人物參與到了這司隸之戰來,也請鍾會兄帶一句話給他」楊修聲音頓了頓,聲音放低只讓身旁的鐘會才聽得清晰

  「楊兄請說」

  鍾會目光悲切的深吸了一口氣,他從楊修口吻中提出幾分託付遺言的意味,如此人物隕落在這片山地,實在是可惜

  「鍾會兄,不用做出如此悲切之態,請告訴對方,我漢人與胡人爭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而是生存之道「楊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時空的重量,仿佛三代楊氏太尉的魂魄,都在這一刻匯聚於他身上

  楊修聲音緩緩說道「我楊氏三代為朝廷太尉,掌天下兵事,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光和七年,鮮卑攻略河套西涼,西涼各部紛紛倒戈,是我楊氏率三萬北軍擊鮮卑,將河套西涼重回漢圖,大勝而歸,卻被構陷剋扣軍餉,削去太尉之職,

  中平三年,烏桓突襲雁門,雁門守將戰死,我楊氏再次臨危受命,於雁門阻擊烏桓,斬首三千,卻因拒絕十常侍索賄,被污衊通敵,棄官而返歸弘農,

  如今我漢人日漸衰弱,而草原野心勃勃之輩並起,不用十年,草原上就可能會出現在當年匈奴之禍,而我漢人已經再無力阻止了「

  「楊氏。。。。。」

  鍾會渾身一震,抬起頭看向楊修,楊家三代太尉,真正是戰於荒野

  楊修更是用十幾萬流民將烏桓人死死拖在山口,換他鍾會來,是絕對做不到的,哪怕知道楊修可能跟黃巾方面有著深厚關係,鍾會也認為這楊修,

  此刻的表現絕對對得起楊氏三代太尉之名,絕對是世家年輕子弟裡邊的第一人,

  「還請鍾兄告訴那人,既然我漢人暫時無力牽制草原,不如丟出一塊肉餌,讓草原各部為了爭奪此肉餌而自相殘殺「

  楊修的聲音突然變得鏗鏘有力,眼底燃起滾燙的光」這不是我楊修個人所想,而是我弘農楊氏苦心思慮數年才想到的辦法,并州是草原人侵入中原必經之路,

  任何占領并州的部族,都會成為其他草原部族的公敵,

  而草原各部中,鮮卑最散,而烏桓人最為凝聚,不如引烏桓進并州之地,讓草原各部自相殘殺,

  只要十年,我相信我威威漢軍必然可以剿滅了這烏桓,讓元氣大傷的草原各部再次俯首,

  我楊修就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弘農楊氏絕不是賣漢求榮的軟骨頭!我們楊家世代忠良,既能擋住草原鐵騎的踐踏,也對得起大漢的萬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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