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司隸之戰(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異好不容易回過神,攥劍的指尖泛出青白,仍強撐著世家貴女的氣度,向曹整整微微頷首:「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在下長安王氏王異。敢問公子高姓大名,日後王氏必有重謝。」

  「長安王令,是你什麼人?」

  曹整整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眼底卻還凝著方才斬敵的冷厲,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嚴:「在下曹干,當朝丞相曹操第十子,亦是朝廷新命司隸校尉。」

  他隨手將巨弓丟給身後護衛,抬手拂去肩頭落雪。麻衣之下,腰間一塊令牌赫然醒目,上面篆刻著一個古意蒼勁的「曹」字。

  「司隸校尉……曹家的人!」

  看清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王異瞳孔驟然一縮。

  此去向東便是函谷關,如今駐守關內的,正是曹軍。能在司隸大亂之際,悄無聲息現身於此、還能擊潰烏桓游騎的,也只有曹軍一支。

  難怪此人能潛伏在此,原來是早有布局。自司隸盟將兵力從函谷關撤回後,東去之路早已被曹軍封鎖。長安城內自顧不暇,誰又會去留意一支已經封道的孤軍?

  只是……這人也太過年輕了吧,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竟已官拜司隸校尉?

  曹操竟是這般任人唯親?

  在王異心中,眼前這位堂堂曹家十子、新任司隸校尉,腦門上已經被悄悄貼上了一張「世家草包」的標籤。

  念及此處,她俏臉愈發凝重,心中更是難以置信。

  司隸已然大亂,五萬烏桓鐵騎就在長安城外殺紅了眼,這曹家十子竟敢帶著一支以步兵為主的孤旅,潛伏在距長安不過二三十里之地。一旦被烏桓人察覺,這萬餘人在五萬鐵騎碾壓之下,恐怕連逃回函谷關的機會都沒有。

  不得不說,這人是真不怕死。

  換作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世家子弟,都做不出這等魯莽之事。

  果然是草包本色。王異內心鄙夷

  「王令正是家父,我便是王家長女王異。」王異深吸一口氣,神色肅然,伸手指向身後,「若公子要報仇,儘管殺我,我絕不反抗。但求放了她們二人。她名鍾靈芸,潁川鍾氏之人,旁邊是她侍女,與我王家無干,與曹家亦無怨仇!」

  她心中篤定,憑自己這容貌,眼前這草包公子必定會應下。

  身為長安王氏嫡女,她如何不知,當年官渡之戰時,王家趁曹操無暇西顧,多次劫掠函谷關外曹軍轄地。如今落入曹家之手,她早已做好最壞打算。

  曹整整眼中精光一閃,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視作草包,只淡淡開口:「我曹家與你王家恩怨,不過是世家私怨。烏桓入侵,屠戮我司隸十餘萬百姓,此乃是家國大仇。孰輕孰重,我曹家分得清楚。」

  「如此,謝過公子。」王異神色平靜,心底卻又暗嘆一聲,果然是個草包,到了這等地步還講什麼大義。

  曹整整目光凝重,望向長安方向。那裡黑煙滾滾,直衝雲霄,顯然糧倉已被徹底點燃。

  他沉聲問道:「王小姐既從長安而來,對城內情勢必然熟悉。我且問你,可有人告知過你,渭水北營已被烏桓軍占據?」

  他本是打算等烏桓強攻長安、雙方兩敗俱傷之時,再出來坐收漁利。卻沒料到,司隸盟中那名內奸的手段更為狠辣。

  一把大火燃起,前去救火的長安世家很快便會發現,糧倉之中,糧草早已被搬空。

  沒了糧草,誰還肯死守?

  就算有心堅守,底下士卒也不會答應。長安陷落,只在頃刻之間。

  這一把火,不僅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更是一招絕殺,根本沒給長安世家留半分活路。

  「什麼?渭北營……絕不可能!公子定是聽信謠言!」

  王異猛地抬頭,絕美的臉上滿是錯愕,眸中儘是震駭。

  渭北營之重要,她一清二楚。那是整個長安世家最後的退路,距長安不足五十里,司隸盟更是拆去舊寨,從百里之外的立山運來條石,重新築造堅城。

  怎麼可能無聲無息陷落?

  若渭北營真的丟了,長安為何半點消息都沒有?反而眼前這位曹校尉先一步知曉?

  「消息千真萬確。」曹整整語氣冰冷,「至於長安為何不知……呵呵,烏桓主力兵臨城下,長安不也是剛剛才知曉嗎?」

  他從王異明亮的眼眸里,讀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知道這消息太過驚人,對方一時難以接受,當即不再多言,抬手一揮。


  目光轉向林間奔湧向東的黃河直道,曹整整聲線一沉:「大小姐可知,就在烏桓軍抵達長安城外同一時間,有人在城內點火,燒了壟斷長安糧貿的關家糧倉。」

  「而據我所知,關家糧倉,早已無糧。」

  「什麼?公子是說,關家糧倉空了?!」

  王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關家乃是長安第一糧商,整個長安世家的存糧,大半都寄存在關家糧倉,更有司隸盟重兵看守。尋常情況下,就算王家死士前去,也難以輕易得手。

  「有人故意在烏桓抵達之時,縱火焚燒空倉……難道是是司隸盟的內奸!」王異心頭巨震。

  這一次,她終於信了。因為王家確實知道,司隸盟內有內奸,而且級別很高,王家已經是調動全司隸的力量,依然也只是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只是知道對方是司隸盟內幾個最有名望的世家,杜家,韋家,楊家。。。。甚至他們王家也是

  而現在,事實就在眼前,遠處長安黑煙彌天,對方根本沒有欺騙她的必要。

  「看來王家也知道,司隸盟內有內奸。」曹整整將她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數。

  他前面一番話,本就是刻意試探。

  王異的反應已然說明,王家這司隸地下勢力的掌控者,確實知曉內奸之事,卻也同樣不知渭北營已陷。

  「弘農楊氏……竟敢欺瞞天下!」王異咬牙切齒,低喝出聲。

  能火燒糧倉、陷全城於死地,此人必定不在長安。放眼長安世家,唯一不在這長安城中的,只有弘農楊氏一家了,

  可偏偏楊氏此前,是抵抗烏桓最為堅決的一家。僅憑這一點,便無人會將內奸之名,安在弘農楊氏頭上。

  「傳令!大軍向北,沿黃河直道而上,目標——渭北營!」

  曹整整眼瞳微眯,面色肅然,斷然更改軍令。

  長安,救不了了。

  無糧之城,神仙難救。

  但渭北營,有糧。

  他目光掃過北面漫天風雪,聲音陡然拔高,穿透風雪「烏桓人在司隸劫掠無數,最終必從渭北營入并州。」

  若我是烏桓軍首領,為了空出足夠車馬來安裝長安財富,必會先將掠奪的財貨糧草運往渭北營藏匿。為瞞住長安,他們必定不會在渭北營留下重兵。如今烏桓主力全在長安,絕想不到我軍已潛入司隸。」

  「我軍這般裝束,又逢大雪,對方只會以為是從長安逃出的流民。只要速度夠快,完全可以在烏桓反應之前,一鼓作氣拿下渭北營,將他們劫掠的財貨糧草,盡數奪走!」

  說到這裡,曹整整也不得內心嘆息一聲,楊修這一步棋,當真算得精妙絕倫。

  誘烏桓千里突襲扶風,以破城之威嚇退司隸盟,再驅趕半個司隸的百姓湧向長安,堵死渭水橋口,也堵死了長安對外的耳目。

  怕長安抵抗太過堅決,更是直接搬空糧倉,斷了所有人的生路。

  一環扣一環,堪稱絕殺。

  楊修此人,勝在一個「智」字,算盡人心,算盡局勢,卻也正因太過聰明,而自信過頭。

  曹操官渡雖勝,實則慘勝。這一個多月下來,各方勢力早已摸清曹軍底細。楊修篤定,曹操此刻根本無力分兵介入司隸亂局。

  而且對於曹操而言,趁袁紹虛弱而大舉攻略河北才是正事,

  分兵司隸,乃是兵家大忌。

  楊修料定,曹操絕不會在此時派兵入司隸。

  烏桓不會久留,等他們撤走,才是各方撿便宜之時。

  楊修眼光沒錯,曹操確實無力顧及司隸。

  可聰明人往往算漏一點——意外。

  曹整整記得,《三國演義》里,楊修正是因為聰明過了頭,屢次猜中曹操心意,又摻和世子之爭,最終被曹操以「漏泄言教、交關諸侯」之名處死。

  這樣的人,千算萬算,絕不會算到:

  渭北營潰逃之人被盡數斬殺,卻偏偏漏了一個李典,從絕境之中沿黃河直道逃出生天。

  更不會算到,李典又偏偏遇上了剛剛習得黃巾符篆之術的自己。

  換作旁人,即便華佗再世,也未必能救回李典,更不可能將渭北營陷落的消息傳出來。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李典被自己意外救活了。

  這些都是意外,是人力不可控之變。

  放在後世,這叫不可抗力。

  而他曹整整,就是那個不可抗力。

  楊修再聰明,也絕不會想到,從司隸盟手中接過函谷關的幾千曹軍,竟敢一頭扎進這五萬烏桓鐵騎盤踞的司隸獵場。

  就算真敢進來,在五萬鐵騎碾壓之下,也必死無疑。

  借烏桓之手,連根拔起司隸盟,再由弘農楊氏出來收拾殘局——完美閉環。

  「財貨……糧草!」

  波才這老賊聽得眼睛發亮。

  這一萬五千青州軍入司隸以來,除了占下一座只剩石頭的函谷關,半分好處都沒撈到。正如曹整整所言,烏桓人如今全都盯著長安,誰會想到一支上萬大軍偽裝成流民,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有心算無心,拿下渭北營絕非空想。再在烏桓主力趕到之前,悄然抽身……

  想像著烏桓人看著空蕩蕩渭北營氣急敗壞的模樣,波才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當年追隨大賢良師時,才做過這般痛快事!

  沒想到臨老,還能再瘋一次!

  「曹公子!烏桓人屠戮我漢家子民,焚我城池糧倉!此戰,請帶上我!」王異目光灼灼,俏臉上寫滿決絕,「我王家多年與并州通商,知曉一條隱秘小徑,可繞開渭北營哨卡,直抵營東!我願為大軍嚮導!」

  「我也想去。」

  鍾靈芸此刻已褪去慌亂,抱著那女童,輕聲道:「我雖不通武藝,卻可照料傷員、傳遞消息,絕不拖大軍後腿。」

  懷中女童似懂非懂,緊緊攥住她衣襟,輕輕點頭。

  「來人,給她們兩匹馬。」

  曹整整微微頷首,一聲令下。

  大軍即刻轉向,向北進發。

  風雪愈大,掩蓋了馬蹄與腳步聲。天地之間,只剩漫天飛絮,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奇襲,蒙上一層隱秘而肅殺的面紗。

  王異引路,大軍踏入一條山間小徑。道路不算崎嶇,可冰雪覆蓋,依舊難行。

  但沒有人退縮。

  前路漫漫,殺機四伏,可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同一種光。這進入長安地區以來,司隸如何慘狀,所有人終究是看在眼裡的,這裡終究是漢土,還輪不到胡人肆虐

  這漢人的復仇,就讓自己來劈第一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