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降維打擊
離開茶館，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曬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朱嘯虎走得很慢
他手裡攥著那沓鈔票，
每走一步，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走到弄堂口，一陣穿堂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廢紙屑。
朱嘯虎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拽住陳志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志哥……咱們這……這是不是像騙子？」
陳志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疑問的看著他。
朱嘯虎咽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像是在發泄內心的恐慌。
「什麼軍工級功率管？什麼24小時不發燙？咱們去哪弄這些東西？」
「那些好的進口零件死貴死貴的，光是一對管子就得好幾十！要是全用進口貨，這一千三都不夠塞牙縫的！」
「到時候劉老闆發現貨不對板，來學校堵咱們怎麼辦？」
越說越害怕，朱嘯虎的臉都白了。
趙鐵柱也緊張地湊了過來，縮著脖子，左右看了看。
「是啊志哥，俺聽說那些上海那些開歌舞廳的都是道上混的，手裡都是有人命的，心狠手辣。」
他抬起手，在自己粗壯的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里滿是驚恐。
「要是東西不行，咱們會不會被沉黃浦江……」
陳志看著眼前這兩個被嚇壞了的室友，不禁搖搖頭。
他用手背拍了拍朱嘯虎起伏不停的胸膛，示意其稍安勿躁。
周圍典型上海老弄堂，頭頂縱橫交錯的電線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萬國旗。
遠處傳來隱隱的「磨剪子嘞——戧菜刀」的吆喝聲，
「嘯虎，你覺得劉老闆懂電子管嗎？」
陳志的聲音很輕，怕嚇著這位未來的大佬。
朱嘯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搖頭。
「他……他肯定不懂啊，他就是個混社會的。」
「這就對了。」
陳志指了指弄堂口那家生意興隆的小賣部。
「走，請你們喝汽水，去去火。」
三人來到小賣部，陳志掏錢買了三瓶冰鎮北冰洋。
玻璃瓶身掛著細密的水珠，涼氣森森。
他們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陳志用起子「滋」的一聲撬開瓶蓋，看著白色的氣體從瓶口湧出。
他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秋老虎的燥熱。
「嘯虎，你看街對面那家髮廊。」
陳志用瓶底指了指馬路對面。
那是一家裝修得金碧輝煌的髮廊，門口旋轉燈箱轉得飛快，玻璃門上貼著幾個大字——「香港首席髮型師駐店」。
「你覺得那個正在給人剪頭的托尼老師，真的去過香港嗎？」
朱嘯虎順著視線看過去，那個理髮師染著黃毛，手法嫻熟，但一看就是本地土著。
「肯定沒有啊，這年頭去香港哪那麼容易。」
「那為什麼他的生意那麼好？剪個頭敢要五塊錢？」
朱嘯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志晃了晃手裡的汽水瓶，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因為客人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香港人，客人在乎的是那種『我在享受香港服務』的感覺。」
「這叫產品定位，也叫心理博弈。」
朱嘯虎瞪大了眼睛，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打破。
在他的世界裡，技術就是一切，參數就是真理。
只有實打實的數據大小高低差距，才能證明一個東西的好壞。
陳志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模樣，笑了笑，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嘯虎，你只看到了技術，卻沒看到人性。」
「劉老闆現在的場子，用的音響估計音質打個分，頂多50分。」
「咱們做的東西，哪怕全用國產零件，只要電路設計合理，音質怎麼也能到70分吧？」
朱嘯虎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有絕對的自信。
「那肯定的！國產的紅燈廠變壓器雖然丑了點，但銅線足，只要調試好，絕對吊打那些雜牌貨。」
「這就夠了。」
陳志打了個響指。
「這就叫降維打擊。」
「對劉老闆來說，從50分到70分，那是質的飛躍，是天壤之別。」
「至於那些發燒友追求的90分、100分，那種細微的差別，在嘈雜的歌舞廳里根本聽不出來。」
「他聽不出來，還要為此多付幾千塊錢，那才是對他最大的不負責任。」
朱嘯虎眨巴著眼睛，消化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
「所以……咱們不是騙他？咱們是在幫他省錢？」
陳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
「沒錯，咱們是在用最合理的成本，給他提供最適合的體驗。」
「走吧，去舊貨市場，我給你們演示一下，什麼叫『看得見的高級感』。」
半小時後，虬江路舊貨市場。
這裡是上海灘最大的電子垃圾集散地，也是上海無線電愛好者的淘寶聖地。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發霉的膠皮味。
陳志帶著兩人熟練地穿梭在堆積如山的廢舊電器中間。
他在一個專賣拆機件的攤位前停下，蹲下身，在一堆黑乎乎的金屬塊里翻找起來。
「老闆，這堆散熱片怎麼賣？」
老闆是個禿頂大叔，正拿著蒲扇趕蒼蠅，眼皮都沒抬一下。
「論斤稱，一塊五一斤。」
陳志挑了幾塊碩大無比的鋁製散熱片，每一塊都有巴掌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又在旁邊的雜物堆里翻出幾個拆機下來的VU表頭。
這種表頭是從老式錄音機上拆下來的，玻璃罩有些劃痕，但裡面的指針還能動。
「這幾個破表頭呢？」
「那個不值錢，你要買散熱片，這幾個送你都行。」
付了錢，陳志拎著那幾塊沉重的散熱片和破表頭，走出了市場。
朱嘯虎看著那一堆「破爛」，一臉嫌棄。
「志哥，咱們買這些幹嘛？這散熱片太大了，咱們的電路板根本用不上這麼好的散熱，純屬浪費空間。」
「還有這表頭，靈敏度都不行了，裝上去也是個擺設。」
陳志找了個沒人的牆根，把東西放在地上，拿起一塊散熱片比劃了一下。
「嘯虎，你說得對，這散熱片確實沒用。」
「但是，如果我們把它噴成啞光黑色，裝在機箱的兩側，你會覺得怎麼樣？」
朱嘯虎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面。
巨大的黑色散熱片，一副鎧甲包裹著機身，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那……看著肯定挺唬人的，像那種幾千瓦的大功放。」
陳志又拿起那個破表頭，對著陽光晃了晃。
「再把這個表頭接在輸出端，哪怕它不准，只要指針隨著音樂節奏瘋狂跳動，再加上橘黃色的背景燈……」
「在昏暗的歌舞廳包廂里，這一點點光亮和動態，就是進步的感覺，就是專業。」
朱嘯虎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陳志手裡那兩個加起來不到五塊錢的東西，突然覺得它們變得金光閃閃。
「我……我懂了。」
朱嘯虎的眼神從單純向著一個複雜的變化而去。
「還可以這樣整？」
陳志滿意地點點頭。
「當然可以，讓用戶覺得錢花得值，那也是本事。」
「接下來，咱們去福州路電子市場，搞點真正的『乾貨』。」
朱嘯虎走得很慢
他手裡攥著那沓鈔票，
每走一步，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走到弄堂口，一陣穿堂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廢紙屑。
朱嘯虎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拽住陳志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志哥……咱們這……這是不是像騙子？」
陳志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疑問的看著他。
朱嘯虎咽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像是在發泄內心的恐慌。
「什麼軍工級功率管？什麼24小時不發燙？咱們去哪弄這些東西？」
「那些好的進口零件死貴死貴的，光是一對管子就得好幾十！要是全用進口貨，這一千三都不夠塞牙縫的！」
「到時候劉老闆發現貨不對板，來學校堵咱們怎麼辦？」
越說越害怕，朱嘯虎的臉都白了。
趙鐵柱也緊張地湊了過來，縮著脖子，左右看了看。
「是啊志哥，俺聽說那些上海那些開歌舞廳的都是道上混的，手裡都是有人命的，心狠手辣。」
他抬起手，在自己粗壯的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里滿是驚恐。
「要是東西不行，咱們會不會被沉黃浦江……」
陳志看著眼前這兩個被嚇壞了的室友，不禁搖搖頭。
他用手背拍了拍朱嘯虎起伏不停的胸膛，示意其稍安勿躁。
周圍典型上海老弄堂，頭頂縱橫交錯的電線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萬國旗。
遠處傳來隱隱的「磨剪子嘞——戧菜刀」的吆喝聲，
「嘯虎，你覺得劉老闆懂電子管嗎？」
陳志的聲音很輕，怕嚇著這位未來的大佬。
朱嘯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搖頭。
「他……他肯定不懂啊，他就是個混社會的。」
「這就對了。」
陳志指了指弄堂口那家生意興隆的小賣部。
「走，請你們喝汽水，去去火。」
三人來到小賣部，陳志掏錢買了三瓶冰鎮北冰洋。
玻璃瓶身掛著細密的水珠，涼氣森森。
他們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陳志用起子「滋」的一聲撬開瓶蓋，看著白色的氣體從瓶口湧出。
他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秋老虎的燥熱。
「嘯虎，你看街對面那家髮廊。」
陳志用瓶底指了指馬路對面。
那是一家裝修得金碧輝煌的髮廊，門口旋轉燈箱轉得飛快，玻璃門上貼著幾個大字——「香港首席髮型師駐店」。
「你覺得那個正在給人剪頭的托尼老師，真的去過香港嗎？」
朱嘯虎順著視線看過去，那個理髮師染著黃毛，手法嫻熟，但一看就是本地土著。
「肯定沒有啊，這年頭去香港哪那麼容易。」
「那為什麼他的生意那麼好？剪個頭敢要五塊錢？」
朱嘯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志晃了晃手裡的汽水瓶，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因為客人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香港人，客人在乎的是那種『我在享受香港服務』的感覺。」
「這叫產品定位，也叫心理博弈。」
朱嘯虎瞪大了眼睛，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打破。
在他的世界裡，技術就是一切，參數就是真理。
只有實打實的數據大小高低差距，才能證明一個東西的好壞。
陳志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模樣，笑了笑，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嘯虎，你只看到了技術，卻沒看到人性。」
「劉老闆現在的場子，用的音響估計音質打個分，頂多50分。」
「咱們做的東西，哪怕全用國產零件，只要電路設計合理，音質怎麼也能到70分吧？」
朱嘯虎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有絕對的自信。
「那肯定的！國產的紅燈廠變壓器雖然丑了點，但銅線足，只要調試好，絕對吊打那些雜牌貨。」
「這就夠了。」
陳志打了個響指。
「這就叫降維打擊。」
「對劉老闆來說，從50分到70分，那是質的飛躍，是天壤之別。」
「至於那些發燒友追求的90分、100分，那種細微的差別，在嘈雜的歌舞廳里根本聽不出來。」
「他聽不出來，還要為此多付幾千塊錢，那才是對他最大的不負責任。」
朱嘯虎眨巴著眼睛，消化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
「所以……咱們不是騙他？咱們是在幫他省錢？」
陳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
「沒錯，咱們是在用最合理的成本，給他提供最適合的體驗。」
「走吧，去舊貨市場，我給你們演示一下，什麼叫『看得見的高級感』。」
半小時後，虬江路舊貨市場。
這裡是上海灘最大的電子垃圾集散地，也是上海無線電愛好者的淘寶聖地。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發霉的膠皮味。
陳志帶著兩人熟練地穿梭在堆積如山的廢舊電器中間。
他在一個專賣拆機件的攤位前停下，蹲下身，在一堆黑乎乎的金屬塊里翻找起來。
「老闆，這堆散熱片怎麼賣？」
老闆是個禿頂大叔，正拿著蒲扇趕蒼蠅，眼皮都沒抬一下。
「論斤稱，一塊五一斤。」
陳志挑了幾塊碩大無比的鋁製散熱片，每一塊都有巴掌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又在旁邊的雜物堆里翻出幾個拆機下來的VU表頭。
這種表頭是從老式錄音機上拆下來的，玻璃罩有些劃痕，但裡面的指針還能動。
「這幾個破表頭呢？」
「那個不值錢，你要買散熱片，這幾個送你都行。」
付了錢，陳志拎著那幾塊沉重的散熱片和破表頭，走出了市場。
朱嘯虎看著那一堆「破爛」，一臉嫌棄。
「志哥，咱們買這些幹嘛？這散熱片太大了，咱們的電路板根本用不上這麼好的散熱，純屬浪費空間。」
「還有這表頭，靈敏度都不行了，裝上去也是個擺設。」
陳志找了個沒人的牆根，把東西放在地上，拿起一塊散熱片比劃了一下。
「嘯虎，你說得對，這散熱片確實沒用。」
「但是，如果我們把它噴成啞光黑色，裝在機箱的兩側，你會覺得怎麼樣？」
朱嘯虎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面。
巨大的黑色散熱片，一副鎧甲包裹著機身，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那……看著肯定挺唬人的，像那種幾千瓦的大功放。」
陳志又拿起那個破表頭，對著陽光晃了晃。
「再把這個表頭接在輸出端，哪怕它不准，只要指針隨著音樂節奏瘋狂跳動，再加上橘黃色的背景燈……」
「在昏暗的歌舞廳包廂里，這一點點光亮和動態，就是進步的感覺，就是專業。」
朱嘯虎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陳志手裡那兩個加起來不到五塊錢的東西，突然覺得它們變得金光閃閃。
「我……我懂了。」
朱嘯虎的眼神從單純向著一個複雜的變化而去。
「還可以這樣整？」
陳志滿意地點點頭。
「當然可以，讓用戶覺得錢花得值，那也是本事。」
「接下來，咱們去福州路電子市場，搞點真正的『乾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