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校報頭條與第一筆校外訂單
清晨的交大校園，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的泥土氣息。
往日裡這個時候，除了晨讀的學生，校園裡總是靜悄悄的。
但今天，位於食堂主幹道旁的布告欄前，卻被圍得水泄不通。
「讓讓！俺看看！讓俺看看！」
趙鐵柱仗著自己身板結實，像台推土機一樣硬生生地擠進了人群最裡層。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玻璃櫥窗里那張剛剛張貼出來的校報。
頭版頭條，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簡直要跳出紙面——
《大學生自主創業，粉色功放點亮迎新夜》。
在標題下方，是一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
雖然印刷精度有限，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台造型獨特的功放。
舞台的追光打在上面，幾顆電子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即便是在黑白報紙上，那抹獨特的色調感也呼之欲出。
「乖乖……這就上報紙了？」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感覺心跳都快了幾分。
周圍全是議論聲。
「這就昨晚那個『虎志工作室』搞的？聽說是個大一新生？」
「那音質絕了，我昨天在最後排都聽得清清楚楚，比那幾萬塊的進口貨還牛。」
「哎，你看這文章寫的，『在危急時刻力挽狂瀾，用技術與勇氣譜寫青春樂章』……蘇學姐這文筆真是沒得說。」
趙鐵柱聽著周圍人的讚嘆，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了。
他也不擠了，嘿嘿傻笑著退了出來，撒丫子就往宿舍跑。
……
7號宿舍樓，天台。
朱嘯虎手裡攥著一份剛搞到的校報，興奮得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水泥地上來回踱步。
「志哥！你看！你看這詞兒用的！」
朱嘯虎指著報紙上的一行字，念得抑揚頓挫。
「『那抹獨特的粉色，不僅是音質的保證，更是交大學子打破常規、勇於創新的精神圖騰』……嘖嘖嘖，蘇大美女太會寫了！」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
「志哥，我覺得咱們得趕緊擴大生產！」
「今早我去食堂買包子，都有好幾個同學在聊迎新晚會的新鮮，我也沒想到反響這麼大！」
「咱們得去買點好的元器件，什麼威馬電容、達尼電阻，全給它整上！要做就做發燒級的！」
陳志坐在一摞廢棄的磚頭上，手裡拿著那個老舊的搪瓷缸子，輕輕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末。
相比於朱嘯虎的狂熱，他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嘯虎，坐下。」
陳志淡淡地開口。
朱嘯虎愣了一下，那股興奮勁兒稍微收斂了一些，老老實實地坐在了陳志對面的水管上。
趙鐵柱也蹲在一旁，豎起耳朵聽著。
「你想做發燒級，我不反對。」
陳志放下杯子，目光直視朱嘯虎。
「但是，如果我們把成本堆上去，一台機器賣多少錢？五百？八百？還是兩千？」
「學生手裡有多少錢？又有多少人能聽出威馬電容和普通電容的區別？」
朱嘯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是個技術狂，只想著怎麼把東西做到極致，卻忽略了最現實的市場問題。
陳志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在指尖轉了兩圈，卻沒有點燃。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也不是搞科研競賽。」
「我們現在賣的，不僅僅是音質。」
陳志指了指報紙上的照片。
「我們賣的是『虎志』這個牌子，是『粉色功放』這個噱頭，還有那『狀元手搓』的故事。」
「我們要搞分級策略。」
「分級？」朱嘯虎和趙鐵柱異口同聲地問道。
「對。」陳志伸出兩根手指。
「針對校內的學生發燒友，我們推出『青春版』。用國產優質元件，成本控制在一百五以內，賣二百八，主打性價比和情懷。」
「針對校外的老闆客戶，我們推出『尊享版』。」
陳志眉飛色舞，
「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把你那些寶貝進口零件用上了，外殼還要做得更騷氣，更結實。」
「價格嘛……翻個幾倍不過分吧？」
朱嘯虎聽得目瞪口呆，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原來生意還能這麼做？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清越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陳志！原來你們躲在這兒！」
陳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蘇大部長，怎麼了？一大早這麼慌張，不像你的風格啊。」
蘇清越顧不上調侃，神色有些古怪地指了指樓下。
「有人找你們。是團委辦公室轉過來的消息。」
「誰？」
「一個校外的人，姓劉。」蘇清越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那人的樣子。
「穿著個皮夾克，夾個包，看著挺社會人。」
「他說昨晚看了晚會，想跟『虎志工作室』的負責人談談生意。」
陳志和朱嘯虎對視一眼。
朱嘯虎是一臉茫然，而陳志的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生意，這不就來了嗎？
……
校門口，老張茶館。
這家店開在弄堂口，環境嘈雜，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煮過頭的茶葉味。
角落的一張八仙桌旁，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正如蘇清越描述的那樣，這人穿著一件有些磨損的皮夾克，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手錶，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抖著腿。
桌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還有一個黑色的摩托羅拉「大磚頭」。
這就是昨晚在禮堂門口出現的劉老闆。
陳志帶著朱嘯虎走了過去，趙鐵柱則像個保鏢一樣跟在後面，一臉警惕。
「劉老闆是吧？」
陳志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神色自若。
劉老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志。
雖然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樸素的校服，但那股子沉穩的氣場，竟然讓他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都感到一絲壓力。
「你是那個……陳志？」
劉老闆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昨晚那玩意兒，是你弄的？」
「是我們工作室的產品。」陳志糾正道，順手給朱嘯虎也拉開了椅子。
朱嘯虎有些拘謹，畢竟第一次面對這種滿身江湖氣的社會人，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
劉老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有點意思。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我在徐家匯開了家場子，叫『金鳳凰歌舞廳』。昨晚陪侄子看晚會，聽那響動還成。」
「但我醜話稅前面，那也就是在學校禮堂聽著還行。」
劉老闆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試圖在氣勢上占據主動。
「你也知道，咱們開場子的，環境亂，人多。你那學生做的玩意兒，能不能扛得住造，還是個問題。」
「這樣，我看在你是大學生的面子上，給我弄一台。我拿回去試用半個月。」
「要是沒炸，也沒雜音，我就給你結帳。價格嘛……二百塊，不能再多了。」
聽到這話，朱嘯虎的臉瞬間漲紅了。
「二百？光成本都不止……」
他剛想拍桌子反駁，就被陳志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腳。
陳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劉老闆倒了一杯茶。
「劉老闆是個行家。」
陳志一開口，先給對方戴了頂高帽子。
劉老闆愣了一下，眼中的輕視稍微收斂了一些。
「您說得對，昨晚那台機器，確實不適合您的場子。」
陳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是給學生聽合唱用的，功率小，動態範圍也窄。要是放到您的歌舞廳里，估計連半個小時都撐不住，就得冒煙。」
劉老闆哼了一聲：「我就說嘛，學生做的玩具……」
「所以。」
陳志打斷了他的話，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有力。
「您需要的不是那台『玩具』。您需要的是我們專門為商業環境打造的『尊享定製版』。」
「定製版？」劉老闆眉頭一皺，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陳志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劉老闆的眼睛。
「加強型電源變壓器，保證連續開機二十四小時不發燙。」
「軍工級的大功率管，推力是普通版的兩倍，別說那個禮堂，就是您的場子再大一倍，也能震得地板發抖。」
「最重要的是……」
陳志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們可以根據您場子的裝修風格和聲學環境，專門調校音色。讓人聲更甜，讓低音更沉，讓客人在您的場子裡，哪怕是聽個響，都能聽出高級感。」
劉老闆夾著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雖然不懂什麼變壓器、功率管，但「高級感」這三個字，準確地擊中了他的軟肋。
在這個年代，開歌舞廳拼的是什麼？不就是拼誰的音響更響，誰的燈光更亮，誰的場子更「高級」嗎？
「而且，」陳志接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那個粉色的外殼，您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您可以跟客人說，這是交大省狀元專門為您手工打造的，全上海獨一份。」
「這就不光是個音響了，這是您劉老闆的面子，是您場子的噱頭。」
「這個故事，您覺得值多少錢？」
劉老闆沉默了。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在陳志臉上轉了兩圈，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的朱嘯虎。
最後，他猛地掐滅了菸頭，粗聲粗氣地問道：
「那你說，這個什麼……定製版，多少錢？」
此時，朱嘯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桌子底下死死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三百？三百五？
只見陳志伸出四根修長的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一台四百五。」
「嘶——」
朱嘯虎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簡直是搶錢啊！成本頂多一百六七十！
劉老闆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四百五？你小子心夠黑的啊，進口的也就這個價。」
「進口的有省狀元給您做技術支持嗎？進口的壞了有人隨叫隨到給您修嗎？」
陳志絲毫不退讓，眼神堅定。
「而且，我知道您不止一個包廂要換。」
「您要三台，我給您個打包一口價，一千三。」
「只要您點頭，一個月之內交貨。但我有個規矩，先付一半定金。」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
茶館裡的嘈雜聲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劉老闆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陳志始終保持著微笑，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那是絕對的自信，是對人性的精準把控。
終於，劉老闆大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
「好小子！夠狂！我喜歡！」
「這年頭的大學生，像你這麼會做生意的不多了！」
說著，他直接拉開那個黑皮包的拉鏈。
「刺啦」一聲。
裡面露出了一沓沓灰綠色的鈔票。
劉老闆數出厚厚一疊「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是六百五！定金！」
「一個月後我來拿貨，要是東西不行，別怪我老劉翻臉不認人！」
陳志伸出手，將那沓錢按在掌心。
粗糙的紙幣觸感，帶著油墨的味道，那是這個時代最迷人的氣息。
「合作愉快，劉老闆。」
陳志微笑著伸出右手。
劉老闆握住陳志的手，用力晃了晃，感受到這隻手掌雖然年輕，卻異常有力。
等劉老闆那個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朱嘯虎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沓錢，眼睛瞪得像銅鈴。
「志……志哥……咱們這就……賺了六百五？」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百來塊錢。
這一筆定金，就頂得上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陳志拿起錢，隨意地在手上拍了拍，眼神望向窗外繁華的街道。
那裡車水馬龍，充滿了無限的機遇與野心。
「這只是個開始，嘯虎。」
陳志將錢遞給還在發愣的趙鐵柱保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去電子市場。」
「既然劉老闆這麼大方，咱們也得去淘點真正的好東西，讓他知道這錢花得值。」
「另外……」
陳志眯起眼睛，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東方明珠塔基座。
「距離明年一月，還有不到四個月。」
「咱們的速度，還得再快點。」
往日裡這個時候，除了晨讀的學生，校園裡總是靜悄悄的。
但今天，位於食堂主幹道旁的布告欄前，卻被圍得水泄不通。
「讓讓！俺看看！讓俺看看！」
趙鐵柱仗著自己身板結實，像台推土機一樣硬生生地擠進了人群最裡層。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玻璃櫥窗里那張剛剛張貼出來的校報。
頭版頭條，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簡直要跳出紙面——
《大學生自主創業，粉色功放點亮迎新夜》。
在標題下方，是一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
雖然印刷精度有限，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台造型獨特的功放。
舞台的追光打在上面，幾顆電子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即便是在黑白報紙上，那抹獨特的色調感也呼之欲出。
「乖乖……這就上報紙了？」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感覺心跳都快了幾分。
周圍全是議論聲。
「這就昨晚那個『虎志工作室』搞的？聽說是個大一新生？」
「那音質絕了，我昨天在最後排都聽得清清楚楚，比那幾萬塊的進口貨還牛。」
「哎，你看這文章寫的，『在危急時刻力挽狂瀾，用技術與勇氣譜寫青春樂章』……蘇學姐這文筆真是沒得說。」
趙鐵柱聽著周圍人的讚嘆，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了。
他也不擠了，嘿嘿傻笑著退了出來，撒丫子就往宿舍跑。
……
7號宿舍樓，天台。
朱嘯虎手裡攥著一份剛搞到的校報，興奮得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水泥地上來回踱步。
「志哥！你看！你看這詞兒用的！」
朱嘯虎指著報紙上的一行字，念得抑揚頓挫。
「『那抹獨特的粉色，不僅是音質的保證，更是交大學子打破常規、勇於創新的精神圖騰』……嘖嘖嘖，蘇大美女太會寫了！」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
「志哥，我覺得咱們得趕緊擴大生產！」
「今早我去食堂買包子，都有好幾個同學在聊迎新晚會的新鮮，我也沒想到反響這麼大！」
「咱們得去買點好的元器件，什麼威馬電容、達尼電阻，全給它整上！要做就做發燒級的！」
陳志坐在一摞廢棄的磚頭上，手裡拿著那個老舊的搪瓷缸子，輕輕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末。
相比於朱嘯虎的狂熱，他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嘯虎，坐下。」
陳志淡淡地開口。
朱嘯虎愣了一下，那股興奮勁兒稍微收斂了一些，老老實實地坐在了陳志對面的水管上。
趙鐵柱也蹲在一旁，豎起耳朵聽著。
「你想做發燒級，我不反對。」
陳志放下杯子，目光直視朱嘯虎。
「但是，如果我們把成本堆上去，一台機器賣多少錢？五百？八百？還是兩千？」
「學生手裡有多少錢？又有多少人能聽出威馬電容和普通電容的區別？」
朱嘯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是個技術狂，只想著怎麼把東西做到極致，卻忽略了最現實的市場問題。
陳志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在指尖轉了兩圈，卻沒有點燃。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也不是搞科研競賽。」
「我們現在賣的，不僅僅是音質。」
陳志指了指報紙上的照片。
「我們賣的是『虎志』這個牌子，是『粉色功放』這個噱頭，還有那『狀元手搓』的故事。」
「我們要搞分級策略。」
「分級？」朱嘯虎和趙鐵柱異口同聲地問道。
「對。」陳志伸出兩根手指。
「針對校內的學生發燒友，我們推出『青春版』。用國產優質元件，成本控制在一百五以內，賣二百八，主打性價比和情懷。」
「針對校外的老闆客戶，我們推出『尊享版』。」
陳志眉飛色舞，
「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把你那些寶貝進口零件用上了，外殼還要做得更騷氣，更結實。」
「價格嘛……翻個幾倍不過分吧？」
朱嘯虎聽得目瞪口呆，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原來生意還能這麼做？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清越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陳志！原來你們躲在這兒！」
陳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蘇大部長，怎麼了？一大早這麼慌張，不像你的風格啊。」
蘇清越顧不上調侃，神色有些古怪地指了指樓下。
「有人找你們。是團委辦公室轉過來的消息。」
「誰？」
「一個校外的人，姓劉。」蘇清越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那人的樣子。
「穿著個皮夾克，夾個包，看著挺社會人。」
「他說昨晚看了晚會，想跟『虎志工作室』的負責人談談生意。」
陳志和朱嘯虎對視一眼。
朱嘯虎是一臉茫然，而陳志的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生意，這不就來了嗎？
……
校門口，老張茶館。
這家店開在弄堂口，環境嘈雜，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煮過頭的茶葉味。
角落的一張八仙桌旁，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正如蘇清越描述的那樣，這人穿著一件有些磨損的皮夾克，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手錶，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抖著腿。
桌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還有一個黑色的摩托羅拉「大磚頭」。
這就是昨晚在禮堂門口出現的劉老闆。
陳志帶著朱嘯虎走了過去，趙鐵柱則像個保鏢一樣跟在後面，一臉警惕。
「劉老闆是吧？」
陳志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神色自若。
劉老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志。
雖然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樸素的校服，但那股子沉穩的氣場，竟然讓他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都感到一絲壓力。
「你是那個……陳志？」
劉老闆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昨晚那玩意兒，是你弄的？」
「是我們工作室的產品。」陳志糾正道，順手給朱嘯虎也拉開了椅子。
朱嘯虎有些拘謹，畢竟第一次面對這種滿身江湖氣的社會人，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
劉老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有點意思。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我在徐家匯開了家場子，叫『金鳳凰歌舞廳』。昨晚陪侄子看晚會，聽那響動還成。」
「但我醜話稅前面，那也就是在學校禮堂聽著還行。」
劉老闆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試圖在氣勢上占據主動。
「你也知道，咱們開場子的，環境亂，人多。你那學生做的玩意兒，能不能扛得住造，還是個問題。」
「這樣，我看在你是大學生的面子上，給我弄一台。我拿回去試用半個月。」
「要是沒炸，也沒雜音，我就給你結帳。價格嘛……二百塊，不能再多了。」
聽到這話，朱嘯虎的臉瞬間漲紅了。
「二百？光成本都不止……」
他剛想拍桌子反駁，就被陳志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腳。
陳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劉老闆倒了一杯茶。
「劉老闆是個行家。」
陳志一開口，先給對方戴了頂高帽子。
劉老闆愣了一下，眼中的輕視稍微收斂了一些。
「您說得對，昨晚那台機器，確實不適合您的場子。」
陳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是給學生聽合唱用的，功率小，動態範圍也窄。要是放到您的歌舞廳里，估計連半個小時都撐不住，就得冒煙。」
劉老闆哼了一聲：「我就說嘛，學生做的玩具……」
「所以。」
陳志打斷了他的話，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有力。
「您需要的不是那台『玩具』。您需要的是我們專門為商業環境打造的『尊享定製版』。」
「定製版？」劉老闆眉頭一皺，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陳志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劉老闆的眼睛。
「加強型電源變壓器，保證連續開機二十四小時不發燙。」
「軍工級的大功率管，推力是普通版的兩倍，別說那個禮堂，就是您的場子再大一倍，也能震得地板發抖。」
「最重要的是……」
陳志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們可以根據您場子的裝修風格和聲學環境，專門調校音色。讓人聲更甜，讓低音更沉，讓客人在您的場子裡，哪怕是聽個響，都能聽出高級感。」
劉老闆夾著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雖然不懂什麼變壓器、功率管，但「高級感」這三個字，準確地擊中了他的軟肋。
在這個年代，開歌舞廳拼的是什麼？不就是拼誰的音響更響，誰的燈光更亮，誰的場子更「高級」嗎？
「而且，」陳志接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那個粉色的外殼，您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您可以跟客人說，這是交大省狀元專門為您手工打造的，全上海獨一份。」
「這就不光是個音響了，這是您劉老闆的面子，是您場子的噱頭。」
「這個故事，您覺得值多少錢？」
劉老闆沉默了。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在陳志臉上轉了兩圈，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的朱嘯虎。
最後，他猛地掐滅了菸頭，粗聲粗氣地問道：
「那你說，這個什麼……定製版，多少錢？」
此時，朱嘯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桌子底下死死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三百？三百五？
只見陳志伸出四根修長的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一台四百五。」
「嘶——」
朱嘯虎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簡直是搶錢啊！成本頂多一百六七十！
劉老闆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四百五？你小子心夠黑的啊，進口的也就這個價。」
「進口的有省狀元給您做技術支持嗎？進口的壞了有人隨叫隨到給您修嗎？」
陳志絲毫不退讓，眼神堅定。
「而且，我知道您不止一個包廂要換。」
「您要三台，我給您個打包一口價，一千三。」
「只要您點頭，一個月之內交貨。但我有個規矩，先付一半定金。」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
茶館裡的嘈雜聲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劉老闆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陳志始終保持著微笑，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那是絕對的自信，是對人性的精準把控。
終於，劉老闆大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
「好小子！夠狂！我喜歡！」
「這年頭的大學生，像你這麼會做生意的不多了！」
說著，他直接拉開那個黑皮包的拉鏈。
「刺啦」一聲。
裡面露出了一沓沓灰綠色的鈔票。
劉老闆數出厚厚一疊「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是六百五！定金！」
「一個月後我來拿貨，要是東西不行，別怪我老劉翻臉不認人！」
陳志伸出手，將那沓錢按在掌心。
粗糙的紙幣觸感，帶著油墨的味道，那是這個時代最迷人的氣息。
「合作愉快，劉老闆。」
陳志微笑著伸出右手。
劉老闆握住陳志的手，用力晃了晃，感受到這隻手掌雖然年輕，卻異常有力。
等劉老闆那個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朱嘯虎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沓錢，眼睛瞪得像銅鈴。
「志……志哥……咱們這就……賺了六百五？」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百來塊錢。
這一筆定金，就頂得上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陳志拿起錢，隨意地在手上拍了拍，眼神望向窗外繁華的街道。
那裡車水馬龍，充滿了無限的機遇與野心。
「這只是個開始，嘯虎。」
陳志將錢遞給還在發愣的趙鐵柱保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去電子市場。」
「既然劉老闆這麼大方，咱們也得去淘點真正的好東西，讓他知道這錢花得值。」
「另外……」
陳志眯起眼睛，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東方明珠塔基座。
「距離明年一月，還有不到四個月。」
「咱們的速度，還得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