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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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爾達薩的夜,冷得能凍死人。

  趙登禹站在臨時指揮部外的沙丘上,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看著眼前那片密密麻麻的火炮陣地。月光照在沙漠上,泛著慘白的光,一千多門各種口徑的火炮在月光下像一群沉睡的巨獸——七十五毫米山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彈炮,一排排,一列列,炮口高高揚起,指向西奈半島的方向。

  參謀長李鐵軍從指揮部里鑽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熱氣在冷空氣中升騰成白霧。

  「師長,喝口熱茶。站了一個時辰了。」

  趙登禹接過缸子,沒喝,就那麼握在手裡暖著掌心。

  「幾點了?」

  「三點四十。還有五十分鐘。」

  趙登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炮兵陣地上人影綽綽。炮手們做著最後的檢查——擦拭炮膛,調整射角,搬運炮彈。那些從後方運來的炮彈堆成一座座小山,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負責搬運的士兵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嘴裡呼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一個年輕的炮兵少尉跑到一門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前,拍了拍炮管,對身邊的班長說:「老班長,這大傢伙,一炮下去能炸多大的坑?」

  班長是個三十出頭的老兵,臉上帶著那種見過世面的沉穩。他瞥了少尉一眼,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煙,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多大?你站那,一炮下去,你連根毛都找不著。」

  少尉咽了口唾沫,眼睛卻亮得嚇人:「那英國人不得炸飛了?」

  「炸飛?」班長吐出一口煙,「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一個小時的炮擊,五萬發炮彈砸下去,英國人的戰壕能變成月球表面。」

  指揮部里,電報機嘀嘀嗒嗒響個不停。通訊兵們在各個帳篷之間來回奔跑,把最新的氣象數據、目標坐標、射擊諸元送到每一個炮兵陣地。參謀們圍在海圖桌前,用紅藍鉛筆標註著英軍陣地的每一個火力點、每一個掩體、每一條交通壕。

  李鐵軍走過來,遞過一份剛收到的氣象報告。

  「師長,偵察機剛發回來的。西奈半島上空,風向東南,風速三級,能見度良好。炮擊條件完美。」

  趙登禹看了一眼,把報告還給李鐵軍。

  「告訴各炮群,按原計劃執行。炮擊開始後,每十分鐘調整一次射角,延伸射擊一百米。讓英國人嘗嘗什麼叫鋼鐵風暴。」

  李鐵軍點頭,轉身去傳令。

  趙登禹繼續站在沙丘上,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東方天際。

  快了。

  四點了。

  「師長,」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第一機步師的副師長王鐵山,一個四十出頭的老行伍,臉上有一道從眉角拉到下巴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在家務戰爭中留下的。他穿著筆挺的將官服,大步走到趙登禹身邊。

  「老趙,咱們的坦克部隊準備好了。五百二十三輛,全部加滿油,炮彈裝滿,士兵們吃了頓熱乎的,就等著你的炮聲。」

  趙登禹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老王,你說英國人這會兒在幹什麼?」

  王鐵山愣了一下,想了想:「應該在睡覺吧。這個點,是人最困的時候。」

  「睡覺。」趙登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讓他們睡。等會兒,讓他們永遠醒不過來。」

  四時二十分。

  各炮群傳來最後一遍報告:

  「第一炮群準備完畢!」

  「第二炮群準備完畢!」

  「第三炮群準備完畢!」

  「重炮群準備完畢!」

  一聲接一聲,像死神的點名。

  趙登禹走回指揮部,站在窗前,舉起右手。

  那隻手在空中停了整整十秒。

  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四時二十九分五十五秒,五十六秒,五十七秒,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四時三十分整。

  那隻手猛地落下。

  「開火!」

  那一瞬間,趙登禹覺得天塌了。

  不是一聲巨響,是一千多門火炮同時發出的怒吼。炮口的火焰連成一片,照亮了整片夜空,比最亮的閃電還要刺眼。衝擊波隔著幾百米都能感覺到,震得指揮部里的玻璃窗嗡嗡作響,震得桌上的水杯跳起來摔在地上,震得人的胸腔都在共振。


  炮彈從頭頂呼嘯而過,不是一聲兩聲,是連綿不絕的轟鳴,像一千列火車同時開過天空,拖著死亡的哨音飛向西奈半島。

  趙登禹衝到窗前,舉起望遠鏡。

  遠處,英軍陣地的方向,瞬間被火光照亮。

  一團團火焰騰起,一團接一團,連綿不絕,像地獄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那些修了三個月的戰壕,那些用沙袋壘起來的機槍掩體,那些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永備工事,在炮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掀起,被撕碎,被拋向空中,又落下來。

  爆炸聲隔著十幾公里傳過來,已經變成了悶雷一樣的轟響,但那種悶雷不是一聲兩聲,是連綿不絕的轟鳴,震得腳下的沙子都在微微顫抖。

  「好!」王鐵山一拳砸在桌子上,「炸他娘的!」

  趙登禹沒有歡呼。他舉著望遠鏡,看著那片被火光籠罩的陣地,嘴裡喃喃著:「打,打,打——把英國人打回老家去。」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一千多門火炮沒有停過一秒鐘。炮手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機械地重複著裝彈、瞄準、擊發的動作。炮彈殼叮叮噹噹落在腳邊,堆成一座座小山。火藥味濃得嗆人,但沒有人戴口罩——顧不上。

  一個年輕的炮手裝完一發炮彈,靠在炮架上大口喘氣。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只看見班長的嘴一張一合在喊著什麼。他拼命搖頭,指著耳朵,示意自己聽不見。

  班長湊到他耳邊,用最大的聲音吼:「繼續打!打完再說!」

  那炮手點了點頭,咬著牙,又抱起一發炮彈,塞進炮膛。

  五時三十分,炮擊停止。

  世界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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