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我殺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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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大佐沒有說話。

  山本一夫看著他,看著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看著那隻纏著繃帶的左臂,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你的聯隊還剩多少人?」

  「兩百七十三。」

  山本一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山田,你還記得我們出發前,天蝗陛下說的話嗎?」

  山田大佐搖頭。

  「陛下說,櫻花國等了七百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山本一夫睜開眼睛,「可是山田,這一天,是用多少血換來的?」

  山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將軍,那些血已經流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了。」

  山本一夫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啊,沒有意義了。」

  遠處,一個士兵忽然唱起歌來。那是櫻花國的民謠,唱的是家鄉的櫻花和媽媽做的飯糰。歌聲沙啞,跑調,但在這樣一座遍地屍體的城市裡,聽起來格外悲涼。

  一個人唱,兩個人唱,十個人唱。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最後整座廣場都迴蕩著那蒼涼的歌聲。

  山田聽著那歌聲,眼眶有些發酸。

  他眨眨眼,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

  山本一夫看著廣場上的士兵,看著那些還在燃燒的建築,看著那面在夕陽中飄揚的旭日旗。

  「休整。補充。然後,繼續向北。」

  山田一佐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向那兩百七十三個士兵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頭問了一句:

  「將軍,緬甸那邊,還有多少英國人?」

  山本一夫沉默了三秒。

  「十萬。」

  山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歌聲還在繼續。

  前方,那些士兵還在等著他。

  夕陽照在吉隆坡的廢墟上,把一切都染成血紅色。那是兩萬兩千條命換來的顏色,是再也流不盡的鮮血的顏色,是一面旭日旗升起的顏色。

  山田大佐走進那片血色里,再也沒有回頭。

  晚上八時,臨時俘虜營。

  羅伯特·格尼准將被關在一間曾經是倉庫的房子裡。房子很大,擠滿了人——英軍士兵、印度士兵、澳大利亞士兵,還有幾個穿著便服的平民。有人躺在地上呻吟,有人靠著牆發呆,有人抱著膝蓋小聲抽泣。

  格尼准將靠在一根柱子上,看著那些人。

  三天前,他們還是士兵。穿著整齊的軍裝,拿著精良的武器,守著堅固的工事。現在,他們像一群牲口一樣擠在這裡,等著未知的命運。

  門被推開,幾個櫻花國士兵走進來。他們端著槍,刺刀在煤油燈下閃著寒光。領頭的那個軍官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格尼准將身上。

  「你,出來。」

  格尼准將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走出倉庫,外面是一片空地。月光照在地上,能看清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掩埋,就那麼扔在那裡。

  軍官帶著他走進旁邊一棟小樓。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門,裡面坐著一個人。

  山本一夫。

  煤油燈照在他臉上,把那道深深的法令紋照得格外明顯。他抬頭看著格尼准將,示意他坐下。

  格尼准將坐在他對面。

  兩人對視了三秒。

  「你是指揮官?」山本一夫問。

  格尼准將點頭。

  「羅伯特·格尼准將,印度第三師副師長。」

  山本一夫點了點頭。

  「你們打得不錯。」

  格尼准將愣了一下。

  「什麼?」

  「你們打得不錯。」山本一夫重複了一遍,「我的士兵死了兩萬兩千人,才拿下這座城市。」

  格尼准將沉默了。

  山本一夫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吉隆坡的廢墟在月光下格外淒涼,偶爾有幾處還在冒煙的火光,像地獄裡的鬼火。


  「將軍,」他忽然問,「你覺得這場戰爭,誰會贏?」

  格尼准將沒有回答。

  山本一夫轉過身,看著他。

  「你們輸了。新加坡輸了,吉隆坡輸了,馬來亞輸了。接下來,緬甸也會輸,印度也會輸。你們守不住的。」

  格尼准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山本一夫走回桌前,坐下。

  「因為我想讓你活著。」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格尼准將面前。

  「簽了這個,你就能活。」

  格尼准將低頭看去——那是一份投降書,承認英軍在馬來亞戰役中的失敗,呼籲在緬甸的英軍停止抵抗。

  他的手在桌上攥緊,然後又鬆開。

  「我不簽。」

  山本一夫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你會死的。」

  格尼准將點頭。

  「我知道。」

  山本一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張紙收回來,撕成兩半,扔進旁邊的火盆里。紙片燃燒,發出微弱的光。

  「你走吧。」他說,「回去告訴你的士兵,讓他們好好活著。戰爭總會結束的。」

  格尼准將愣住了。

  「你……放我走?」

  山本一夫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格尼准將。

  「走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格尼准將站起來,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門。

  山本一夫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月光下的廢墟。

  身後,火盆里的紙片已經燒成灰燼,風一吹,散了。

  凌晨四時,臨時營地里,山田大佐找到了田中一郎。

  那孩子靠在一堆瓦礫上,睜著眼睛看天。他的軍裝被血浸透,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但眼睛還睜著——那種空洞的、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神。

  山田大佐在他身邊坐下。

  「還活著?」

  田中一郎沒有回答。

  山田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他。

  田中一郎接過煙,塞進嘴裡。山田一佐劃著名火柴,湊過去。火光照亮那張臉——年輕的臉,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來。

  「大佐,」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殺了多少人?」

  山田沒有回答。

  「我數不清了。」田中一郎繼續說,「第一天殺了幾個,第二天又殺了幾個,後來……後來就不數了。太多了。」

  他吸了一口煙,眼睛還是看著天。

  「我閉上眼睛,就看見他們。那個金頭髮的英國人,被我刺刀捅死的那個印度兵,還有那個……那個孩子,看起來才十幾歲,舉著手想投降,但我……」

  他的聲音斷了。

  山田搭載著沒有說話,只是抽著煙。

  田中一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大佐,我還能回家嗎?」

  山田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些再也流不出來的眼淚。

  「能。」他說。

  田中一郎轉過頭,看著他。

  「真的?」

  山田點頭。

  「真的。」

  田中一郎笑了。那種笑,是山田一佐見過的最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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