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維修(水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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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師們正在緊張地工作。

  A炮塔被拆開了,液壓管路散了一地。幾名蘭芳工程師趴在炮塔底座下面,用電筒照著那些被彈片切斷的管路,用工具鉗拆卸損壞的接頭。他們的工作服上沾滿了油污,額頭上全是汗。

  「這根主管全廢了。」一個工程師站起來,對領隊說,「得換新的。」

  領隊點了點頭,指著旁邊一堆備件:「那邊有,德國人帶的備件不夠,咱們自己帶的。型號完全匹配,換上就行。」

  工程師接過備件,又鑽回炮塔下面。

  旁邊,提爾皮茨號的二號鍋爐艙里,另一組工程師正在檢查那些被震松的焊縫。鍋爐艙里熱得像地獄,溫度至少五十度,濕度接近飽和。工程師們光著上身,皮膚被汗水浸得發亮,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們用小錘子敲擊焊縫,聽聲音判斷是否有裂紋。

  「這兒,」一個工程師指著一條焊縫,「有細微裂紋,得補焊。」

  「焊機呢?」

  「在外面,馬上抬進來。」

  甲板上,補給船的重油軟管正連接在俾斯麥號的油艙接口上。粗大的軟管像黑色的巨蟒,從洞庭湖號一直延伸到俾斯麥號。軟管里,黑色的重油正源源不斷地泵進那幾乎見底的油艙。

  一名德國水兵站在旁邊,盯著油量表。指針從百分之十七開始慢慢攀升——百分之十八、百分之十九、百分之二十……

  他的眼眶紅了。

  十六天了。十六天來,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數字一天天下降,看著自己的戰艦一點一點虛弱下去。現在,它終於開始恢復了。

  舍爾站在艦橋上,看著這一切。

  艦員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十六天來未曾有過的表情。不是笑,是放鬆。那種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之後的、劫後餘生的放鬆。

  一名年輕的水兵站在甲板上,仰著頭看那些蘭芳工程師在炮塔上爬上爬下。他的嘴微微張著,像個孩子在看魔術表演。

  舍爾走下艦橋,來到甲板上。

  水兵看見他,連忙立正敬禮。

  舍爾還禮,然後問:「叫什麼?」

  「報告將軍,弗里茨·邁爾,輪機兵。」

  舍爾點了點頭:「邁爾,你在看什麼?」

  邁爾的臉紅了紅:「將軍,我在看他們……那些蘭芳人。他們修得好快。」

  舍爾看著那些工程師。一個年輕人正從炮塔里鑽出來,滿臉油污,但眼神專注。他接過旁邊遞來的一個新零件,又鑽了回去。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舍爾說。

  邁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將軍,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回不去了。」

  舍爾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那雙帶著恐懼和希望的眼睛。他想起這個孩子可能還不到二十歲,可能剛參軍不久,可能還有母親在基爾等著他。

  「我們回不去了。」舍爾說,「德國回不去了。」

  邁爾愣了一下。

  「但我們還活著。」舍爾繼續說,「活著,就能繼續打。繼續打,就能讓英國佬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這就夠了。」

  邁爾沉默了幾秒,然後立正:「是,將軍。」

  舍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艦橋。

  身後,工程師們繼續忙碌。焊槍的火花在夕陽中閃爍,像金色的雨。

  張震站在艦橋上,看著夕陽下的匯合點。

  兩艘德國戰艦,兩艘蘭芳戰艦,兩艘補給船,九艘驅逐艦——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畫面:中立國艦隊正在為交戰國艦隊補給。

  油管連接著兩國的戰艦。工程師們在德國船上爬上爬下。驅逐艦在外圍巡邏,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威脅。

  如果英國人現在派一支艦隊過來,如果美麗卡人現在發動攻擊……

  張震搖了搖頭。

  不會的。英國人沒有這個膽子。美麗卡人沒有這個決心。

  這就是陳峰算準的。

  「將軍,」通訊官走過來,「柏林來電。」

  張震接過電報。

  是提爾皮茨發來的。措辭客氣而克制:


  「張震將軍鈞鑒:欣聞貴國艦隊已與舍爾將軍會合,提供補給與維修支援。德國海軍及德意志帝國深表感謝。余將於近日抵達杜拜,期待與陳大統領會晤。無論結果如何,德國永志蘭芳之義。——提爾皮茨」

  張震看完,折好,收進口袋。

  提爾皮茨要來蘭芳?

  這個消息,得儘快傳回杜拜。

  「回電。」他說,「提爾皮茨元帥鈞鑒:會合順利,維修進行中。舍爾將軍及兩艦官兵狀態良好。期待與您在杜拜會晤。——張震」

  通訊官記錄完畢,又問:「將軍,還有別的嗎?」

  張震想了想,說:「加一句:德國海軍永存。」

  通訊官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電報發出。

  張震繼續看著窗外。

  夕陽正在沉入海平面。海面被染成金紅色,像燃燒的液體。兩艘德國戰艦的輪廓在逆光中格外清晰,像兩座鋼鐵雕塑。

  他忽然想起陳峰說過的話:「海軍不是用來打仗的,是用來存在的。存在,就夠了。」

  是的,存在。

  俾斯麥號存在,英國人就得提心弔膽。

  蘭芳艦隊存在,美麗卡人就得猶豫不決。

  德國海軍存在,這場戰爭就不會那麼快結束。

  「將軍,」副官輕聲問,「三天後,我們真的返航嗎?」

  張震沒有回頭。

  「真的。」他說,「三天後,不管他們修沒修好,我們都必須走。」

  副官沉默了幾秒:「那他們……」

  「他們會活下去的。」張震說,「有了燃料,有了彈藥,有了維修,他們會活下去的。而且——」

  他頓了頓:「陳大統領給他們指了一條新路。」

  副官愣了一下:「新路?」

  張震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南方那片越來越暗的海面。

  那裡,是好望角的方向。

  那裡,是印度洋的方向。

  那裡,是俾斯麥號的新戰場。

  夜深了。

  舍爾沒有睡。他站在艦橋上,看著窗外那艘蘭芳補給船。洞庭湖號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只有舷窗里透出的燈光,證明它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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