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不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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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達屏幕上,三個光點正在向東南方向逃竄。最前面的是伊莉莎白女王號,然後是厭戰號,最後是航速較慢的馬來亞號。

  馬來亞號正在燃燒。

  它在之前與支援艦隊的戰鬥中就被命中過,側舷有破口,航速只有十八節。現在,它成了兩艘俾斯麥級最容易瞄準的目標。

  「距離?」舍爾問。

  「一萬九千米。」

  「進入一萬八千米後開火。保持距離,不要靠近。」

  俾斯麥級繼續追擊。

  十二時二十五分。

  距離一萬八千米。

  「開火。」

  第八輪齊射。

  炮彈飛向一萬八千米外的馬來亞號。四十秒後,觀察員報告:「命中!馬來亞號艦艏中彈!」

  第九輪。第十輪。第十一輪。

  馬來亞號像被巨人反覆捶打的鐵砧,每一次命中都讓艦體劇烈顫抖。它的前主炮塔被擊穿,卡死在十五度仰角。艦橋被炸掉一半,航海長當場陣亡。側舷被撕開數道大口,海水湧入,航速降至十五節以下。

  但它還在跑。

  還在向東南方向跑。

  還在試圖追上它的旗艦。

  舍爾看著那艘燃燒的戰艦,沉默了幾秒。

  「繼續。」他說,「直到它沉。」

  第十二輪。第十三輪。

  十二時三十九分。

  馬來亞號停了。

  不是主動停的,是跑不動了。它的主機艙被命中,鍋爐全部炸毀,艦體失去動力,在海面上打橫。

  然後它轉向了。

  不是向東南,是向西南。

  向俾斯麥號的方向。

  舍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在做什麼?」值更官驚呼。

  舍爾沒有回答。

  他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馬來亞號的艦艏正對著俾斯麥號。它的主炮還在射擊——只有一門炮,每隔兩分鐘才能打出一發炮彈。炮彈落在俾斯麥號周圍,雖然沒有任何威脅,但它在射擊。

  它在告訴那艘德國戰艦:英國皇家海軍,還沒死絕。

  「將軍,」槍炮長的聲音從傳聲筒里傳來,「它正在靠近。距離一萬五千米——一萬四千米——一萬三千米——」

  舍爾沉默著。

  他看著那艘垂死的英國戰艦,看著它拖著濃煙和火焰,以不到十節的航速緩緩靠近。

  它不可能打中俾斯麥號。它的一門炮,在這個距離上對俾斯麥級的裝甲沒有任何威脅。

  但它還在靠近。

  還在開火。

  他在沉沒。

  它的後主炮不再射擊。它的艦體開始緩緩下沉。艦艏先沒入海水,然後是前甲板,然後是那座仍然指向俾斯麥號的後主炮。

  它沉沒時,炮口仍然對準那艘德國戰艦。

  舍爾放下望遠鏡。

  「全速。」他說,「追擊剩餘兩艘。」

  傑利科站在舷窗前,看著馬來亞號沉沒的位置。

  又一艘。

  又一艘。

  「將軍,」參謀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德國艦隊正在靠近。距離一萬七千米——一萬六千米——」

  傑利科沒有動。

  他看著那兩艘德國戰艦的輪廓,看著它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炮塔,看著它們越來越近。

  「將軍,我們必須——」

  「我知道。」

  傑利科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冷靜,是某種超越了恐懼和悲傷的平靜。

  「給倫敦發報。」他說,「伊莉莎白女王號、厭戰號正在撤退。巴勒姆號、勇士號、馬來亞號沉沒。德國艦隊——兩艘俾斯麥級——正在追擊。預計三小時後進入危險區。」

  通訊官的手指在電報鍵上顫抖。


  「發。」

  電報發出。

  傑利科走到海圖桌前,俯身看著那張被鉛筆線切割成碎片的北大西洋海圖。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向東南方向約四百海里,是英國本土艦隊的防區。四百海里,以伊莉莎白女王號現在的航速——二十節——需要二十小時。

  二十小時。

  德國艦隊會追他們二十小時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們必須跑。

  「全速。」他說,「鍋爐過載。航速——能多快多快。」

  伊莉莎白女王號和厭戰號的煙囪開始噴吐更濃的黑煙。兩艘英國戰艦以二十五節的極限航速向東南方向狂奔。

  身後,兩艘德國戰艦以三十一節的航速瘋狂追擊。

  距離在一米一米地縮短。

  一萬五千米。一萬四千米。一萬三千米。

  「將軍!」瞭望員的聲音變了調,「德國艦隊還在靠近!距離一萬兩千米!」

  傑利科沒有回頭。

  他看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海面,看著海平面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灰線——那是英國的方向,是家的方向,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繼續跑。」他說。

  十三時十五分。

  舍爾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兩艘越來越遠的英國戰艦。

  伊莉莎白女王號和厭戰號正在以二十五節的航速向東南狂奔。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以三十一節的航速追擊,距離正在緩慢縮短。

  再有兩個小時,就能進入一萬米以內。

  再有兩個小時,就能把它們全部送進海底。

  舍爾轉過身,看向海圖桌。

  思考了幾分鐘後,還是下令掉頭,他不能再追下去了!!!

  航速降下來的時候,舍爾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恐懼。是戰艦長時間高速航行後,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震顫終於停止時,人體反而開始抗議。他攥緊欄杆,強迫那隻手停下來,然後轉身看向海圖桌。

  2月20日,黃昏。北緯XX度XX分,西經XX度XX度。

  這個坐標沒有任何意義。不在任何航線上,不屬於任何國家,只是大西洋深處一片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水域。

  俾斯麥號的航速已經降到十二節。提爾皮茨號在右後方五千米處,同樣慢得像一頭受傷後舔舐傷口的巨獸。四艘驅逐艦像忠誠但疲憊的牧羊犬,散在兩翼,航速更慢——它們需要從主力艦這裡接濟燃料。

  「燃油報告。」舍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軍需官翻開記錄本,手指在那一欄停了一秒:「俾斯麥號剩餘百分之三十二。提爾皮茨號剩餘百分之二十八。驅逐艦——」

  他頓了頓:「Z-10號剩餘百分之十七,其餘三艘均在百分之二十以下。如果不進行燃料接濟,Z-10號還能堅持……大約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

  舍爾點了點頭。這個數字他早就知道,但每次聽一遍,心裡的那根弦就緊一分。

  「損傷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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