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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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蘭芳的貨輪,今天它將滿載「貨物」啟航。只是這「貨物」,是五千個活生生的人。

  「快點!上船!」櫻花國軍官用生硬的朝鮮語吼著,皮鞭在空中抽出脆響。

  隊伍緩慢移動。有人摔倒,立即被拖起來繼續走。有人哭喊,被憲兵用槍托砸在背上,悶哼一聲閉嘴。大多數人麻木地走著,眼神空洞,像已經死了。

  人群中,一個叫金順植的年輕人死死攥著拳頭。他今年十九歲,原本在平讓一家米店做學徒,三天前在街上被憲兵抓走,塞進火車運到仁川。沒人告訴他要去哪裡,去幹什麼,只說「皇軍需要勞工,去海外做工,有飯吃有工錢」。

  但他不傻。看看這陣勢,看看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看看這艘明顯不是客輪的貨船——這絕不是去做工。

  「阿西巴……」旁邊一個中年人低聲咒罵,「這是要把我們賣到哪兒去?」

  「聽說去櫻花國。」有人小聲說。

  「放屁!去櫻花國用這樣?我看是去……」

  話沒說完,一鞭子抽下來。那人的臉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倒地。

  「不准說話!排隊上船!」軍官惡狠狠地吼道。

  金順植低下頭,咬著嘴唇。他想起了家裡的母親和妹妹。父親去年在礦上死了,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人。如果他也死了……

  「姓名!年齡!籍貫!」登船口,一個櫻花國文官機械地登記。

  金順植報上信息。文官頭也不抬:「按手印。」

  一份文件推過來,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這……這是什麼?」

  「勞務合同。按了手印,你就是自願出國務工,受法律保護。」文官不耐煩地說,「快點!」

  保護?金順植看著周圍那些憲兵,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這算哪門子保護?

  但他還是按了手印。紅色的指印落在紙上,像一滴血。

  然後他被推上舷梯。貨輪的貨艙里,原本裝貨的空間被改造成了「住宿區」——其實就是三層通鋪,每層高不到一米,人要爬進去,躺下就不能翻身。空氣污濁,瀰漫著霉味和汗臭味。

  五千人,塞進這個原本設計裝三千噸貨物的船艙。

  金順植找到自己的位置——最底層,靠艙壁。他剛爬進去,後面的人就擠了進來,幾乎把他壓扁。

  「讓讓!讓讓!」

  「沒地方了!」

  「我要吐了……」

  混亂,哭喊,咒罵。但很快,貨艙門「咣當」一聲關上,鎖死。世界陷入黑暗,只有幾個通風口透進微弱的光。

  引擎啟動,船身震動。

  他們要出發了,去往未知的命運。

  貨艙里,有人開始哭泣,有人開始祈禱,有人呆呆地望著黑暗。

  金順植摸著口袋,那裡有母親偷偷塞給他的一個護身符——一塊繡著平安符的破布。他緊緊攥著,閉上眼睛。

  船駛出仁川港,駛向大海。

  而在同一時間,東京的櫻田門外,西園寺公望正坐上前往皇宮的轎車。他要去向天蝗陛下匯報,匯報那份剛剛簽署的協議,匯報那三十五萬「勞務人員」,匯報帝國如何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生存。

  轎車經過銀座,經過那些已經開始營業的商店,經過那些匆匆趕路的市民。

  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清晨,一艘滿載五千個年輕生命的貨輪,正駛向死亡的航程。

  更沒有人知道,這樣的航程,還會有七十次。

  三十五萬人,七十艘船,駛向歐洲,駛向戰場,駛向墳墓。

  這就是生意。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弱者的命運。

  西園寺望著窗外,忽然想起陳峰在婆羅洲說的最後一句話:

  「首相,記住:心軟的人,不適合玩政治。因為政治的本質,就是在骯髒的選項里,選一個相對乾淨的。」

  他閉上眼睛。

  也許陳峰是對的。

  倫敦,陸軍部作戰室,同一時間,下午兩點。


  牆上巨大的歐洲地圖前,基奇納勳爵和西線總司令道格拉斯·黑格上將相對而立。兩人都臉色鐵青,因為桌上擺著一份他們最不想看到的文件:索姆河戰役第三階段傷亡統計。

  「開戰兩個半月,總傷亡:四十二萬八千人。」黑格上將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其中陣亡九萬七千,重傷致殘十一萬三千,輕傷二十一萬人。德軍傷亡估計在三十五萬左右,但我們沒能突破他們的第二道防線。」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德國人好像有了新東西。」

  「新東西?」基奇納皺眉。

  黑格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模糊的照片:「前線偵察兵拍的。9月18日,康布雷附近,德軍防線後方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車輛。履帶式,有裝甲,外形不像我們見過的任何裝備。」

  照片在桌上攤開。雖然像素粗糙,但能看出菱形的車體,傾斜的前裝甲,炮塔的輪廓……

  基奇納的心沉了下去。陳峰賣給德國人的坦克,已經到前線了。

  「數量?」他問。

  「目前只發現三輛,在測試。但根據情報,德國人在科隆附近的工廠正在全力生產,目標是在年底前裝備至少一個裝甲營——三十到四十輛。」

  「我們的馬克Ⅰ型呢?」

  「首批五十輛已經投入戰鬥。」黑格臉色更難看了,「但問題很多。時速只有六公里,比步兵步行還慢。裝甲只能抵擋步槍子彈,遇到機槍或小口徑炮就會被打穿。最糟糕的是機械可靠性——五十輛投入戰鬥,第一天就有十八輛拋錨,七輛掉進塹壕里出不來。」

  他深吸一口氣:「相比之下,德國人那種……看起來更先進。」

  作戰室里死一般寂靜。窗外的倫敦在下雨,雨點敲打著玻璃,像在敲喪鐘。

  「首相的決策是對的。」基奇納最終打破沉默,「我們必須從次要戰線抽調兵力,集中到西線。如果不能在冬季前取得突破,明年春天……德國人可能會用這些新裝備發動反攻。」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埃及:「西奈防線,目前有八個師,十五萬人。抽調三個師,還剩十二萬,足夠防禦奧斯曼可能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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