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廢土上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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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里的氣氛輕鬆了不少,人們開始低聲交談,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戰利品的盤算。

  流民們不需要周岩吩咐,便自發地行動起來,開始打掃戰場。

  老雷和阿木帶著幾個人,動作麻利地將地上十幾隻刺鼠的屍體拖到營地邊緣的空地上。

  他們的動作有些迫不及待。

  砍刀揮起落下,精準地剝下那些鋼針般豎立的硬皮。

  「快,皮子收拾乾淨了掛起來風乾!肉別沾上太多土!」

  周岩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指揮著眾人。

  他看著堆積起來的刺鼠肉塊,臉上那道舊疤似乎都舒展了些,對著站在一旁靜靜觀察的陳淮說道:

  「原本我還發愁營地沒什麼好吃的能招待您,沒想到今晚托您的福,營地總算能開開葷,吃頓像樣的了!這刺鼠肉,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陳淮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剝去皮毛、露出暗紅色肌肉的屍體,又掠過流民們眼中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盯著肉塊吞咽口水的動作,暗道了一聲果然。

  刺鼠皮堅韌耐磨,是製作護甲內襯、保暖衣物甚至修補材料的寶貝。

  而且因為刺鼠速度快,智商不低,很難捕捉,行商路過時,一張品相好的刺鼠皮能換到不少硬通貨或糧食,這種類似的獸皮是營地重要的額外收入來源。

  如果不嫌費事拿到墜星城或者鎮子上去賣,價格還能更高。

  而那層緊貼在皮下的、薄薄一層淡黃色的脂肪,更是流民眼中的黃金。

  脂肪意味著珍貴的能量,是熬過漫長寒冬的關鍵,通常會被小心翼翼地刮下來單獨儲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捨得吃,或者攢起來換取更耐儲存的粗糧。

  相比之下,刺鼠身上那點乾巴巴、味道濃烈的純瘦肉,反而是價值最低的部分了——雖然對於常年靠發霉根莖和劣質營養膏果腹的流民來說,這已是難得一見的葷腥,是足以讓他們暫時忘卻苦難的美食。

  ……

  天徹底黑了下去,營地里最大的那堆篝火被添足了耐燒的硬木,篝火上方架起了好幾口鐵鍋,裡面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混濁的湯水。

  被分割成大塊的刺鼠肉被簡單地清洗後,投入鍋中。

  很快一股土腥的味道,隨著水汽蒸騰開來。

  流民們圍攏在火堆旁,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枯槁、疲憊卻又充滿期待的臉。

  孩子們的視線更是牢牢黏在那口翻滾的鍋上,小鼻子不停地翕動。

  他聞著滿是土腥甚至有點反胃的氣味,在孩子們看來好像還很香。

  就在這時,負責烹飪的一個婦人,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她解開層層包裹,動作輕柔生怕弄撒了一點。

  裡面是大約一小撮灰白色的晶體——粗鹽。

  她屏住呼吸,極其珍惜地捻起一點點,均勻地撒入沸騰的鍋中,接著迅速將剩下的鹽重新包好,貼身藏了起來。

  「開飯了!開飯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壓抑的興奮瞬間點燃。

  人們拿著簡陋的破碗、甚至掏空的金屬罐頭,迫不及待地湧向鍋邊。

  負責分食的婦人臉上也難得帶著笑意,用長柄木勺小心地撈著,力求每一份都能分到實實在在的肉塊。

  孩子們擠在前面,小腦袋拼命往前探,眼巴巴地盯著勺子裡翻滾的暗紅色肉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

  陳淮作為貴客,自然得到了最高規格的對待。

  老雷擠過人群,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相對完整、卻依舊粗糙的陶碗來到陳淮面前。

  碗裡堆得冒尖,是最大塊的刺鼠腿肉,上面還澆了一勺渾濁的肉湯。

  「大人,您先請!今天多虧了您,大伙兒才能吃上這口肉!」

  老雷的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感激,將碗不由分說地塞進陳淮手中。

  陳淮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暗紅色的肉塊紋理粗糙,邊緣帶著可疑的筋膜,在渾濁湯汁的浸泡下,視覺和嗅覺形成了雙重衝擊。

  胃部頓時不受控制地一陣翻攪。

  他自詡適應性真的已經很強了,從來到這片廢土上,他就極快地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不過真不是他矯情……


  這上頭的味道對於中午還是兩葷兩素工作餐的他來說……實在是有點超綱了。

  周岩見狀心中一動,之前的種種疑惑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這種下意識的排斥絕非一個在廢土掙扎求生的人應有的反應,更不像那些在墜星城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

  只有那些真正生活在高牆之內、從未真正體會過飢餓啃噬骨髓滋味的上等人,才會對這種「野味」流露出如此純粹的生理厭惡。

  這位大人……來歷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乾淨和遙遠些。

  「大人,讓您見笑了。」

  他指了指陳淮碗裡的肉,又環視了一圈正狼吞虎咽的流民們:

  「咱們這窮地方,實在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招待您,這刺鼠肉,看著是糙,還有點發酸的土腥氣,不過煮久些會好很多,您要是吃不慣的話,嘗嘗這個吧,」

  說著,周岩遞給陳淮一塊像是紅薯的東西,猜著陳淮應該也沒吃過這種貧賤的食物,跟著解釋道:

  「這是灰薯,我們自己種的,這玩意耐旱,蟲害少,埋在土裡能存好久,頂餓得很。」

  同時,他示意了一下旁邊負責烤肉的婦人。

  婦人會意,立刻從那堆燻烤的肉條里,挑了兩條烤得相對焦脆的肉乾,小心地放在一片大葉子上,替換掉了陳淮手裡那碗氣味濃烈的湯肉。

  「烤肉乾火氣去得多,腥味也淡,您試試?」

  陳淮看著手中被換掉的食物,咽了下口水,他確實餓了。

  下午先是遭遇貓妖生死危機,神經高度緊繃,又經歷驅逐刺鼠的戰鬥和基因等級突破帶來的能量消耗,身體積累的疲憊與飢餓感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成為超能者後更強的體魄,似乎也意味著更快的能量代謝和更強烈的進食需求。

  腹中強烈的空虛感終究還是壓倒了味蕾的挑剔。

  陳淮不再猶豫。

  他拿起那根烤得焦脆的刺鼠肉乾,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口感出乎意料。

  一股混合著煙燻、淡淡鹹味和原始肉香的味道在口腔瀰漫開來,吃著有些像烤袋鼠肉乾。

  雖然依舊能嘗到一絲腥味,但在強烈的飢餓感和焦香的掩蓋下,已不再令人難以忍受。

  接著,他剝開灰薯那層砂質外皮,裡面是灰白色的薯肉。

  他咬下一塊,口感粉糯綿密,帶著點紅薯的清香,不過沒什麼甜味有些寡淡的像是土豆。

  這種樸實無華的味道,反而給了他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他沉默而快速地吃著。

  食物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迅速匯入他疲憊的身體。

  周圍的流民們依舊在開心地分享著來之不易的肉湯,孩子們滿足地舔著碗沿。

  陳淮來到廢土上的第一餐,便在這野草營地簡陋卻溫馨地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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