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宋弗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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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午時,從陸府傳出了消息。

  齊王從昨日到了陸府,和大周太子相見甚歡,昨夜秉燭夜談。

  今日特地宴客,一起作陪的,還有安城縣令,北城太守等官員,

  宴席上,齊王還特意說明不要鋪張浪費。

  與此同時,齊王還特地帶來了官府蓋印的:大魏皇帝的罪己詔,以及退位詔書。

  這些詔書拓件,直接貼滿了安城的告示牆。

  引得百姓紛紛圍觀。

  但是大家都看不懂,找了識字的書生來看,書生一字一句的念完還解釋了一遍,聽得眾人震驚一片。

  心中更肯定大周太子的地位。

  之前還有些忐忑的猜測,雙方會不會打起來,現在好了,人人都認大周太子才是正統。

  一時,老百姓們為大周太子在安城舉辦婚事,而感到無比榮幸。

  安城的大街小巷,全是對於此事的討論,熱情又熱烈。

  陸府這邊。

  酒過三巡,言笑晏晏。

  午時剛過,齊王在表達了大魏皇帝的善意之後,離開了安城。

  安城百姓熱情相送。

  在如今安城老百姓的眼中,齊王就是來表明大魏皇帝態度的,更加說明了大周太子的地位。

  送走了齊王,官府即刻下了告示。

  大周太子已經預備回京。

  需要幾日的功夫準備,時間還不確定,但無論如何,回京這件事,算是提上了日程。

  當日,還有一件事發生。

  便是大周太子召集了安城縣令,北城太守,一起在安城辦了一所學堂。

  安城原先有學堂,但是並不起規模,孩子們上學,質量參差不齊,學成有些困難,現在大周太子親子監督合併統一,先不說質量提升,就說安城的孩子以後去州府考試,絕對不會遭受不公平待遇,這一點,已經是安城百姓的莫大福利。

  都是為了孩子,安城的百姓心中跟明鏡似的,此消息一出,幾乎滿城歡慶。

  因為有官家背書,安城好的夫子都前來應招,原本一些小的學堂,也一併合併,且給出補貼。

  安城,一改往日學風的頹喪。

  這件事由大周太子身邊的人親自監督,按照商量出來的計劃,如火如荼的進行。

  計劃里,並沒有大興土木,而是預備把原有的城中一座寺廟的後院,做了改建,如此,可以大大節省人力物力和財力。

  這一日,安城的老百姓都高興壞了,看大周太子說了便做,只一兩日功夫,就已經有了章程,落成指日可待,恨不能敲鑼打鼓的讓天下人都知道。

  在這件事舉行的同時,北山的一處草亭,放著一副薄棺,有高僧為其念經超度。這件事直接被淹沒了下來,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陸府後院。

  十分平靜。

  快到午時,院子裡靜悄悄的。

  宋弗躺在大樹下的軟榻上,有些怏怏的,不太提得起精神。

  她本就長得貌美,這般懨懨的倚著病西施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生愛憐。

  流蘇見自見娘娘休息,也不過多打擾,悄悄退了出去,整理消息。

  夏鳶卻是有些擔憂,

  在宋弗睜開眼睛往遠處望的時候,上前溫聲提醒:

  「娘娘,起來走動走動,精神會好些,那牆邊的花都有些蔫兒了,娘娘可要去澆澆水。」

  宋弗往前頭看了一眼,虞美人和鳶尾都被太陽曬得拉攏著花枝。

  嬌嬌艷艷的花,失了水,像是沒了生氣。

  她起身,白皙的手腕柔弱無骨的手指輕輕的撐著軟榻的扶手,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走吧,咱們去澆水。」

  宋弗努力的用力說話,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些,卻在這樣的提聲下,更顯得氣息不穩。

  夏鳶眉頭輕皺。

  提了水桶放到跟前,把手中的小瓢瓢遞給宋弗。

  宋弗接過,拿著勺子下去舀水。

  木勺放進木桶里,水波晃動,多出的水從木勺上漫下去,發出輕微的水流聲。


  她的動作很輕,舀一勺,澆幾朵花,水流經過花葉,從花葉上滑落下來。

  宋弗看著這些花,就像看著自己,心中生出一些傷春悲秋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生命的盡頭,感覺這些普通的小事,都被放慢了好多倍。

  陸涼川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宋弗認真澆花的模樣,沒有上前打擾。

  他靜靜地候在一側看著,美人澆花圖,美得如同生在畫卷上。

  她一舉一動都如此賞心悅目。

  她身形嬌瘦,腰肢婀娜。

  白皙修長的頸,細白的皓腕,纖長的手指,無一處不美,站在那裡,便讓人感覺到一陣仙氣飄飄。

  宋弗把一桶水澆完,起身往這邊看過來,這才看到陸涼川。

  她眉眼帶笑,向他走過來。

  「來了多久了。」

  陸涼川上前去迎她:「沒多久,剛剛過來一會兒。」

  宋弗看向他,嗯了一聲,「過來了也沒有叫我。」

  陸涼川:「看你在忙,不忍心打擾你,你不知道,剛剛你站在那裡,就想一幅畫,有多美。」

  宋弗掩唇而笑。

  陸涼川:「我說的是實話。」

  宋弗對他嬌嗔一眼:「是是,是實話。」

  他們之間,之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對話。現在這般,自然又隨意的真情流露,哪怕只是幾句無意義的對話,也讓人愉悅非常。

  宋弗問道:「進京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陸涼川:「都吩咐下去了,會有底下的人去做,我幾乎不用操心。」

  宋弗:「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勝利在望,感覺如何?」

  陸涼川牽起她的手,往花叢的小徑走,

  「我之前只有一個目標,也一直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跟著我的人,皆是如此,現在勝利在望,心中自然是高興的。

  「畢竟付出了那麼多,又是那麼多人的努力。有一種終於成功了的感覺,心中的一塊大石也可以放下來。」

  宋弗:「等回京之後,一切走上正軌,便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陸涼川停下腳步,看向宋弗:

  「你之前說,想要去看看這萬里河山,趁著這一次機會,能不能讓我陪你一起?」

  宋弗面色微變:「這……

  「如今新舊交替,百廢待新,正是需要你去穩住局面的時候,你最應該做的,是抓緊時間。」

  陸涼川搖頭:「不是。

  「若是一切還沒有定論,我萬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因為我肩上還有責任,

  「到現在,一切塵埃落定,我才可以這樣說,也才敢這樣說。

  「對於大周來說,確實我在會更好,但是若我不在,大周也依然是大周。

  「在這個前提下,朝廷中的那些其它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並不重要。

  「朝中那些大臣,是我們一起選出來的肱骨之臣,還有我身邊的人,他們都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

  「無論如何,頂一段時間完全沒有問題。」

  宋弗看著他,總感覺他話裡有話。

  「或許你可以對我說實話。」

  陸涼川笑了笑,「我說的,就是實話,這大好河山,我也想去看看。以前沒有機會,現在終於能放鬆一下了,等以後入了京,怕是根本就不會有時間,也很難有機會。」

  宋弗嗯了一聲,她猜測:陸涼川這個決定里,或許有很大程度是為了自己。

  她心中琢磨著:那件事不能再拖,一定要找機會,告訴陸涼川。

  而一旁的陸涼川,心中在想的是:她一定不會同意圓房,他要怎麼做才好。

  這件事,有些麻煩。

  要如何,才能在不傷害宋弗的情況下,讓宋弗同意。

  是不是,只有坦白這一條路?

  二人心中各自想著事情。

  後頭,夏鳶上前來:

  「殿下,娘娘,苗老來了。」

  宋弗有些詫異:「怎麼回事,苗老這個時候過來,他親自過來,可是你的身體……」


  宋弗第一時間就想到是不是陸涼川有什麼,看向他。

  陸涼川心中知道大概,牽著宋弗的手往前而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前頭,不遠處,苗老親自端了兩碗藥過來。

  看著他們二人前來,把藥放在桌子上,

  直接示意道:「喝吧。」

  這藥昨日就該好了,但有一味藥,炮製的時候火候不夠,又重新做了,便耽擱了一日,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反而剛剛好。

  宋弗看了看苗老,又看了看陸涼川,最後目光落在藥上:

  「今日的藥怎麼和之前不同?」

  這幾日,宋弗一直都在喝藥,眼前這樣一碗,一看就和之前的不同。

  苗老聞言,開口道:「是的,和之前的不一樣。今日是特地給你倆開的藥,你們一人一碗。

  「你倆身體都不好,這會兒一塊喝。」

  宋弗狐疑的看了陸涼川一眼,苗老今日怪怪的。

  見陸涼川點了點頭,便也沒再多話,上前端起藥碗,喝了一口。

  只一口,便眉頭皺起:好苦好苦。

  這藥,也太苦太苦了。

  她兩輩子都沒喝過這麼苦的藥,她抬頭看向陸涼川。

  只見陸涼川上前一步,端起藥碗,看了宋弗一眼,然後咕咚咕咚,一口氣把藥喝完,喝完之後,把藥碗側過來對宋弗示意了一下。

  宋弗眉頭擰著,看著手中的藥,閉上眼睛,三兩口也把藥喝了個乾淨。

  陸涼川心疼的看著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顆糖,餵到了她嘴裡。

  宋弗原本心中頗有些悶苦,這一顆糖下去,甜味在口中化開,苦澀散去,留下來的只有甜味。

  苗老看著他倆就這麼幾口喝光了這麼一碗藥,默默的在心中給他倆豎起了大拇指。

  那麼苦的藥,說喝就喝完了,果然有情人是不一樣。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行了,喝完了就可以了。」

  苗老說完,悄悄往陸涼川看了一眼,這件事的具體讓陸涼川自己去解釋,他就不插手了。

  到這裡,他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不等他們回話,苗老已經跑沒影了。

  陸涼川牽著宋弗,往屋子裡而去。

  屋子裡點著清新的梨香,很是宜人。

  陸涼川:「可餓了?」

  宋弗點點頭。

  陸涼川摸了摸她的額發,「那一會一起吃飯。」

  宋弗:「好。」

  陸涼川吩咐流蘇和夏鳶去準備,二人在窗前坐下。

  這一回,他搶先給她倒了茶。

  宋弗想了想,開口:「我還是認為,你要先回京。」

  若是從前,陸涼川一定說:若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那我便一起回去。

  但現在,他不會說這樣的話。

  這件事到最後,若結果不好,他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以他對宋弗的了解,生命的最後,她不會想留在京城。

  既然如此,那他便陪她在外面過餘生。

  若好了,他們再一起回京。

  人生確實不能事事圓滿,但在可以圓滿的事情上,他願意盡力去讓一切都變得美好。

  陸涼川:「回了京,便不得自由,若能過一過自由的日子,那是生命之幸。

  「最後的日子,便隨心所欲吧。」

  這句最後的日子,陸涼川說得意味深長,宋弗聽著,心頭不由得跳快兩分,幾乎都要懷疑,陸涼川是不是知道什麼。

  「可是為了我?」

  陸涼川定定的看著她:

  「是。」

  「但是,你不要有壓力,若不然,我會後悔剛剛沒有說謊。

  「這件事,我心甘情願。」

  她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看向陸良川。


  對著他開口道:

  「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陸涼川:「好,你說我聽著。」

  宋弗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茶杯。

  她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相互膠著,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她看著陸涼川,陸涼川也看著她,眼神給她的,全是心疼和安慰。

  宋弗一下便招架不住了。

  她該坦白一切了:

  「李元齊和宋立衡,為了對付李元漼,在我的身體裡下了一種毒,名叫:歡顏暮……」

  從前以為,這件事很難開口,很難啟齒,但是一旦開了口子,似乎,說出口也不是很難。

  宋弗把歡顏暮的事,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

  包括毒是如何下的。

  什麼時候下的。

  毒性如何……

  如此種種,宋弗毫無保留,全部都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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