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皇帝的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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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陽光明媚。

  一早,宮中一片寧靜。

  錢太醫照例進宮替皇帝把平安脈。

  過來之前,太醫院正耳提面命的給他提示了一番,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錢太醫十分配合的應是。

  御書房。

  自從出現大周太子的事,皇帝都住在御書房。

  今兒,他很早就醒了,平時都是要多睡一會的,最近這幾日,怎麼都睡不好。

  睏倦,卻又睡不著。

  此時,皇帝起了身,穿著明黃色的中衣,表情嚴肅。

  按了按眉心,只感覺到十分倦怠。

  太醫都來看過,只說過度勞累,需要多休息。

  他自己也能感覺得到,最近的情緒,很是暴躁,一點都不平靜。

  李公公候在門口。

  皇帝一回頭看到沒人,心中一下便又焦躁起來,叫了人來。

  李公公趕忙上前:「皇上。」

  皇帝看向李公公,眉頭皺起,面色有些不好,想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總感覺心中鬱結說不出來。

  他對著李公公揮了揮手:

  「出去,出去出去。」

  李公公趕忙拱手應話:「是。」

  而後躬身退了出去,心有餘悸。

  最近皇上的性子越發難以捉摸,脾氣也越發暴躁,從前他還能夠摸到一二,但現在,他感覺似乎完全摸不到邊了,整天都提著一顆心,感覺腦袋隨時會離家。

  李公公戰戰兢兢的出去,才剛剛出門,就見到錢太醫往這邊過來,只得又硬著頭皮進去稟報:

  「啟稟皇上,錢太醫過來請平安脈。」

  皇帝原本想要轟出去,最近這幾日確實不舒服,但是那麼多太醫日日看,什麼都看不好。

  但一想到現在心中的焦躁,改了口,

  「讓他進來。」

  錢太醫在醫術上,還是很有造詣。

  「是。」李公公出門的時候,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錢太醫進來,先對皇帝行了個大禮,然後看了一眼皇帝,見皇帝沒有發怒,這才上山去準備給皇帝號脈。

  皇帝看了他一眼,倒沒有說什麼。

  之前給他號脈的太醫,好些都戰戰兢兢,這錢太醫倒是能穩得住,皇帝又多看了他一眼。

  錢太醫也是宮中的老太醫了,想來穩重。

  過了一會,皇帝出聲問道:

  「朕的身體如何?」

  錢太醫開口:「皇上放心,皇上就是憂國憂民,操勞過度,只要好生歇上幾日便好了。」

  「日日都是一樣的話,朕都聽膩了。」

  皇帝一聽到這句操勞過度,心中就不舒服了,當即吼了出來。

  「庸醫庸醫,你們到底會不會看,還是想害死朕。」

  「皇上,微臣不敢。」

  錢太醫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語氣略微有些顫抖。

  皇帝怒從中起猛,丟過去一個茶杯,啪的一聲,茶杯在地上摔碎。

  「廢物,日日都這麼說,反正就是不見好,這幾日反而覺得身子更加沉了。

  錢太醫聽到這話,匍匐在地上抖得不行,只一個勁的道:「皇上恕罪。」

  皇帝皺眉,這錢太醫的表現實在怪異,平時沉穩得很,他一問便抖成篩糠,必定有事。

  他想到什麼,心中咯噔一下,當即坐下來,看向錢太醫:

  「你可以話瞞著朕?」

  一聽這話,錢太醫抖得更厲害,皇帝一下警惕起來,哪裡肯放過錢太醫,直接走到錢太醫面前:「別抖了,站起來回話。」

  錢太醫哆嗦著身體,略微抬頭,卻不敢站起來,一副腿軟完全站不起來的樣子。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錢太醫:

  「愛卿可是看出了什麼?」

  皇帝確實暴躁,也確實不講道理,但是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時候,還是有幾分腦子的。


  錢太醫看了看皇帝,一臉糾結,在對上皇帝目光的一瞬,立馬又低下了頭,「回,回皇上的話,微臣不敢亂說。」

  皇帝看他這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肯定有隱瞞,當即猛的一拍桌子,

  「說,不說朕摘了你的腦袋。」

  錢太醫匍匐在地上,一個勁的求饒: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然後他似死如歸的起身,往前走了幾步,悄悄的對皇帝說道:

  「皇上的脈象,怕是中毒了。」

  錢太醫這話,說得十分小心,讓皇帝也下意識的沒有脾氣外放,直接把情緒攔了下來,他看向錢太醫,眉頭皺起,錢太醫繼續開口:

  「皇上,微臣才疏學淺,怕是病看不清楚,不若讓其他的太醫來瞧瞧。」

  如果錢太醫不說這話,皇帝肯定會讓太醫院正來,或者其他的太醫來看看,確認一下,

  但錢太醫說了這話,皇帝反而不會讓對方來。

  從他感覺到不適開始,到現在已經好幾日了,每一日,這些太醫都會來請平安脈,個個都說他是勞碌過度。

  卻只有一個錢太醫敢對他說一句實話,這說明什麼,說明其他的人,已經都被收買了,他問不出真話了。

  想到這裡,皇帝一臉的氣急敗壞,心中又急又怒,就想要找出人來,把這些人大卸八塊。

  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現在敵在暗他在明,哪怕他把這些太醫收拾了,難道就能保證下一批來的太醫,就不會做同樣的事情?

  而且說不好,到那時,一個說真話的都沒有,現在好歹還有一個敢說真話的,他並不至於太過被動。

  這件事誰做的,他心知肚明。

  現在整個朝堂,只有李元齊跟他不對付。

  從動機上說,大周太子也有可能,但是若大周太子動手,下毒他信,讓太醫都瞞著就沒必要了。

  能在他的眼皮之下做下這些事情,只能是李元齊。

  皇帝心中又急又恨,當了一輩子的鷹,最後卻被鷹啄了眼。

  從此看來,他身邊的人怕是都不可信了。

  皇帝面色複雜,卻十分冷靜。

  若這事放在平時,他定然要大發雷霆,把所有涉事者都拖出來,處於極刑。

  但現在,李元齊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下藥,而其他的太醫對他言聽計從,他就知道,他後知後覺,失了先機了。

  此時,皇帝對於李元齊,再沒有半分父子情誼,在他看來,李元齊是繼大周太子之後,他最大的敵人。

  從前,為了繼承人,他可以對李元齊對付兄弟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可以稍微包庇他一二。

  但現在,李元齊竟然動手動到了他的頭上,那他就不能坐以待斃。

  皇帝此時耳聰目明,腦中想得清清楚楚,十分的清醒,現在他不是生氣的時候,也不是處置人的時候,而是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再徐徐圖之。

  他上前一步,兩手將錢太醫扶起。

  錢太醫嚇了一跳,受寵若驚。

  皇帝在他看過來的時候,一臉痛色:「愛卿的忠心,朕看在眼裡,愛卿告訴朕,朕的身體究竟如何?朕要聽真話。」

  錢太醫聽著這話,一臉表忠心的態度:

  「是是是,皇上,微臣絕對一絲一毫都不敢隱瞞。」

  說完這話,他抬頭,一副對上皇帝感激的目光,心中更加激動的神情,對著皇帝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依微臣的能力,看皇上的脈象,定然是中毒無疑。」

  皇帝忍住心中的情緒,又問:

  「這毒,很難看出來?」

  錢太醫:「不,很容易。」

  皇帝:「是什麼毒?後果如何?」

  錢太醫有些顧左右而言他,不敢看皇帝,皇帝也不催他,過了一會兒後又問了一遍,錢太醫才開口回答:

  「癱瘓在床,不能言語。」

  皇帝聽到這裡,咬牙切齒,他確定就是李元齊的手筆。

  若是大周太子,早就一瓶鶴頂紅灌下去,給他下什麼毒,完全沒必要。

  心中大罵,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居然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做出這樣的事情,而且他還是皇帝。

  皇帝感受到了,被挑戰和被陷害的屈辱,想到李元齊,咬牙切齒。

  雖然心中氣憤不已,但是他還是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

  一想到自己的敵人,除了一個大周太子,還多了一個己方的皇子,他便暴躁得想要殺人。

  要不是現在成年皇子只有這一個,要不是還有大周太子掣肘,他如何也不會讓李元齊如此放肆。

  皇帝越想越憋屈,卻只得忍耐住,做皇帝做到他這個份上,也是千古以來絕無僅有。

  當年他既然可以在大周天子身邊蟄伏那麼多年,最後一擊斃命,現在的李元齊又算得了什麼。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出來,看向錢太醫:

  「這個毒可還能醫?」

  錢太醫臉上依舊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等著皇帝說完,開口道:

  「回皇上的話,可以,但是需要些時間。」

  聽到這話,皇帝鬆了一口氣。

  「多長時間?」

  錢太醫:「半年。」

  皇帝點點頭。

  半年時間很長,但是跟他的性命安危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的腦中也終於想到了還有幾個年幼的小兒子,不知道養在深宮中哪個犄角旮旯。

  既不是有品級的妃嬪所生,沒有受寵的母親,更沒有得力的外家,從前他是並不放在眼裡的,但現在他覺得都可以教一教。

  對於他來說,什麼都不如自己的安危重要。

  皇帝心中打定了主意。

  目光看向錢太醫,把腦子裡僅剩的關於錢太醫的家事都說了出來,聽得錢太醫熱淚盈眶。

  一副:朝中那麼多人,皇帝居然還記著他的感激涕零模樣,當即表態對皇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帝十分信任錢太醫。

  跟他商量了解毒事宜。

  說到這裡的時候,錢太醫有些欲言又止,皇帝皺眉詢問,「愛卿有話,不妨直說。」

  錢太醫道:「皇上,這毒並非一朝一夕下的,而是在日常的飲食中,日積月累形成的。」

  聽到這話,皇帝表情僵硬。

  原本他以為是自己不查,哪一日被人下了藥,而且已經中了毒,他都不預備再問,解毒最重要,其他的都放後面。

  但是,錢太醫一句話,給他敲響了警鐘。

  「這種毒一般下在什麼地方?」

  錢太醫:「吃食都有可能,是慢性的,當即查不出來。」

  皇帝:「那有什麼辦法可以避免?」

  錢太醫:「這個只能在平時吃食上注意。」

  這話說得,皇帝滿是危機感,他作為天下之尊,被人在吃食上下毒。

  眼下這種情況,哪怕他把身邊的人全部都殺了,幕後主謀還在,怕是也不能杜絕這種事情。

  這件事,真正的重點在李元齊。

  皇帝想到這裡,手指緊握成拳。

  吃食上……

  若防範不住,他該怎麼讓這件事徹底杜絕。

  他看向一旁的錢太醫,想要讓他進宮的時候給自己帶一些乾糧。

  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個皇帝,接下來每日要吃乾糧,他心中便把李元齊恨得牙痒痒。

  他眉頭緊皺,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但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且不說,如此錢太醫容易暴露,而且一旦被發現,怕是他連錢太醫這個人都沒有了。

  皇帝越想越覺得憋屈,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錢太醫嚇了一跳,站在一側不敢說話。

  皇帝看向錢太醫,錢太醫最大的作用不是給他送乾糧,而是和他一條心,能夠幫他徹底解了這毒。

  「愛卿退下吧,今日之事萬不可對任何人說,朕心中自有論斷。」

  「是。」錢太醫拱手退了下去。


  等出了御書房,錢太醫臉上哪有剛剛唯唯諾諾一臉感激的表情?

  他面色正常,連四周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往太醫院而去。

  然後找到機會,傳了消息出去。

  落霞寺。

  陸涼川第一時間收到了錢太醫的消息。

  皇帝身體內的毒,跟吃食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必須要這樣說,皇帝才會生活在戰戰兢兢中,對李元齊的怨念更加深重。

  在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更加針對李元齊。而且,一旦有殺了李元齊的機會,皇帝絕對會毫不手軟。

  李元齊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走到今日這一步,有一分的運氣使然,更多的是他心狠手辣,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法。

  「接下來,便讓他們二人斗去吧,狗咬狗的戲碼,最是好看。」

  陸涼川把消息點了,丟入火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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