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神鹽出世
王二狗是個老實巴交的登州農夫，祖祖輩輩都靠著幾畝薄田過活。
對他來說，世界上最要緊的事就是節氣和雨水。
可半個月前，他的人生被徹底打亂了。
官府的一紙徵召令，讓他和其他幾百個壯丁一起，被拉到了海邊。
任務很奇怪：煮海水。
「瘋了，真是瘋了！」休息的時候，王二狗一邊啃著干硬的麥餅，一邊對旁邊的老鄉張三抱怨，「放著好好的地不讓種，拉我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燒開水，官老爺們的腦子被驢踢了嗎？」
張三吐掉嘴裡的一根草根，有氣無力地說道：「誰說不是呢。你看那邊，工部來的巧匠們愁得頭髮都白了
。燒了十幾天的火，煮幹了幾百鍋水，就得了那一堆堆黑乎乎的苦泥，比黃連還苦！
我偷偷嘗了一點，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
他們口中的苦泥，就是這半個月來唯一的成果。
那東西不僅不能吃，還帶著一股噁心的腥臭，牲口聞了都躲得遠遠的。
軍爺們的鞭子倒是沒少挨，可任憑怎麼抽打，苦泥還是苦泥。
漸漸地，整個工地上都瀰漫著一股絕望和怨氣。
大家都覺得，當今天子恐怕是信了什麼方士的鬼話，才搞出這麼一出勞民傷財的鬧劇。
「再這麼下去，秋收都耽誤了，冬天全家都得喝西北風。」王二狗嘆了口氣，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大海，眼裡滿是迷茫。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事要不了了之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那天，一隊快馬從長安方向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背著一個黃綾包裹的捲軸，神情肅穆，仿佛捧著的是傳國玉璽。
工地上所有的官員，從工部侍郎到縣丞，全都跪在地上迎接。
王二狗他們這些泥腿子被趕得遠遠的，只敢伸長了脖子看。
他看見，那捲軸被小心翼翼地展開，巨大無比，上面畫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線條和圖形。
奇怪的是，那些之前愁眉苦臉的工部巧匠們，在看到圖紙後，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先是呆愣，然後便激動得手舞足蹈，甚至有人當場痛哭流涕，朝著長安的方向不斷磕頭，嘴裡大喊著：「神跡！神跡啊！」
從那天起，整個工地就變了。
之前的大鍋被推倒了，所有人都被分派了新的活計。
王二狗的任務是挖坑。
按照圖紙上的要求，在沙灘上挖出了一片片階梯狀的池子，一個比一個高，用溝渠連在一起。
巧匠們管這個叫納潮灘，說是讓太陽公公幫忙，把海水先曬個半干。
張三則被派去篩沙子，把最細膩的黃沙鋪進一個個新建的木槽里，下面還留了出水口。
巧匠們說這叫過沙濾，能把水裡的髒東西去掉。
沒人再抱怨了。雖然沒人能看懂那張天書一樣的圖紙，但所有人都從那些巧匠狂熱的眼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大家都在私下裡偷偷議論。
「聽說了嗎？那圖是天上的神仙賜下來的！」
「可不是嘛！我聽一個禁軍的親戚說，當今陛下能跟天上的神仙說話！咱煮鹽失敗，陛下去求了神仙，神仙才把這『仙法』給畫了下來！」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巧匠跟瘋了一樣……原來是得了仙法！」
這些傳聞，讓王二狗和所有幹活的壯丁心中，都悄悄燃起了一絲火苗。
他們幹活更賣力了，仿佛自己參與的，不再是一項苦役，而是一場凡人見證神跡的儀式。
半個月後，新的製鹽流程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經過納潮灘暴曬和過沙濾過濾後的海水，變得清澈無比，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口嶄新的小鍋中。
這一次，沒有濃煙滾滾，只有一小簇溫和的炭火在鍋底燃燒。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過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關鍵的時刻。
王二狗也擠在人群里，踮著腳尖，死死地盯著那口鍋。
隨著水汽蒸發，鍋里的水越來越少，越來越粘稠。
終於，在鍋底，一層白色的東西開始慢慢浮現。
不是黑的，不是灰的，是白的！
像雪一樣白！
「出……出鹽了？」
有人顫抖著問。
工部的主事巧匠，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此刻雙手抖得像篩糠。
他用一把銅勺，小心翼翼地從鍋底颳起一勺那白色的粉末。
陽光下，那粉末晶瑩剔透，細膩得如同上好的麵粉。
老巧匠顫抖著，將勺子送到嘴邊，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下一秒，他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嚎啕大哭，然後猛地跪在地上，朝著那口鍋，朝著那張供在不遠處的圖紙，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是鹽！」
「是神鹽啊！」
人群中，一個膽大的漢子也抓起一小撮嘗了嘗，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甜的！是咸中帶甜的上等好鹽！不是苦的！」
「轟！」
整個海灘瞬間沸騰了！
人們歡呼著，擁抱著，哭泣著。
王二狗被身邊狂喜的張三一把抱住，兩個滿身泥污的漢子，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他們成功了！
凡人，用仙法，造出了神鹽！
王二狗抓了一小撮鹽放進嘴裡。
那純粹而強烈的鹹味瞬間席捲了他的味蕾，沒有一絲一毫的苦澀。
他這輩子吃的都是官府發售的、又黑又澀的粗鹽，何曾嘗過如此美味！
他突然明白，這不僅僅是鹽。
這是糧食的滋味，是冬天的保障，是妻兒的笑臉，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和其他人一樣，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朝著長安的方向，朝著那虛無縹緲、卻又賜下無盡恩典的天上仙人，重重地叩首。
從這一天起，天幕和上仙的傳說，不再是長安城裡達官貴人們的秘聞。
它隨著這雪白的神鹽，隨著這一個個親歷神跡的壯丁返回家鄉，開始像風一樣，傳遍大唐的每一個角落。
對他來說，世界上最要緊的事就是節氣和雨水。
可半個月前，他的人生被徹底打亂了。
官府的一紙徵召令，讓他和其他幾百個壯丁一起，被拉到了海邊。
任務很奇怪：煮海水。
「瘋了，真是瘋了！」休息的時候，王二狗一邊啃著干硬的麥餅，一邊對旁邊的老鄉張三抱怨，「放著好好的地不讓種，拉我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燒開水，官老爺們的腦子被驢踢了嗎？」
張三吐掉嘴裡的一根草根，有氣無力地說道：「誰說不是呢。你看那邊，工部來的巧匠們愁得頭髮都白了
。燒了十幾天的火，煮幹了幾百鍋水，就得了那一堆堆黑乎乎的苦泥，比黃連還苦！
我偷偷嘗了一點，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
他們口中的苦泥，就是這半個月來唯一的成果。
那東西不僅不能吃，還帶著一股噁心的腥臭，牲口聞了都躲得遠遠的。
軍爺們的鞭子倒是沒少挨，可任憑怎麼抽打，苦泥還是苦泥。
漸漸地，整個工地上都瀰漫著一股絕望和怨氣。
大家都覺得，當今天子恐怕是信了什麼方士的鬼話，才搞出這麼一出勞民傷財的鬧劇。
「再這麼下去，秋收都耽誤了，冬天全家都得喝西北風。」王二狗嘆了口氣，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大海，眼裡滿是迷茫。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事要不了了之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那天，一隊快馬從長安方向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背著一個黃綾包裹的捲軸，神情肅穆，仿佛捧著的是傳國玉璽。
工地上所有的官員，從工部侍郎到縣丞，全都跪在地上迎接。
王二狗他們這些泥腿子被趕得遠遠的，只敢伸長了脖子看。
他看見，那捲軸被小心翼翼地展開，巨大無比，上面畫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線條和圖形。
奇怪的是，那些之前愁眉苦臉的工部巧匠們，在看到圖紙後，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先是呆愣，然後便激動得手舞足蹈，甚至有人當場痛哭流涕，朝著長安的方向不斷磕頭，嘴裡大喊著：「神跡！神跡啊！」
從那天起，整個工地就變了。
之前的大鍋被推倒了，所有人都被分派了新的活計。
王二狗的任務是挖坑。
按照圖紙上的要求，在沙灘上挖出了一片片階梯狀的池子，一個比一個高，用溝渠連在一起。
巧匠們管這個叫納潮灘，說是讓太陽公公幫忙，把海水先曬個半干。
張三則被派去篩沙子，把最細膩的黃沙鋪進一個個新建的木槽里，下面還留了出水口。
巧匠們說這叫過沙濾，能把水裡的髒東西去掉。
沒人再抱怨了。雖然沒人能看懂那張天書一樣的圖紙，但所有人都從那些巧匠狂熱的眼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大家都在私下裡偷偷議論。
「聽說了嗎？那圖是天上的神仙賜下來的！」
「可不是嘛！我聽一個禁軍的親戚說，當今陛下能跟天上的神仙說話！咱煮鹽失敗，陛下去求了神仙，神仙才把這『仙法』給畫了下來！」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巧匠跟瘋了一樣……原來是得了仙法！」
這些傳聞，讓王二狗和所有幹活的壯丁心中，都悄悄燃起了一絲火苗。
他們幹活更賣力了，仿佛自己參與的，不再是一項苦役，而是一場凡人見證神跡的儀式。
半個月後，新的製鹽流程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經過納潮灘暴曬和過沙濾過濾後的海水，變得清澈無比，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口嶄新的小鍋中。
這一次，沒有濃煙滾滾，只有一小簇溫和的炭火在鍋底燃燒。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過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關鍵的時刻。
王二狗也擠在人群里，踮著腳尖，死死地盯著那口鍋。
隨著水汽蒸發，鍋里的水越來越少，越來越粘稠。
終於，在鍋底，一層白色的東西開始慢慢浮現。
不是黑的，不是灰的，是白的！
像雪一樣白！
「出……出鹽了？」
有人顫抖著問。
工部的主事巧匠，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此刻雙手抖得像篩糠。
他用一把銅勺，小心翼翼地從鍋底颳起一勺那白色的粉末。
陽光下，那粉末晶瑩剔透，細膩得如同上好的麵粉。
老巧匠顫抖著，將勺子送到嘴邊，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下一秒，他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嚎啕大哭，然後猛地跪在地上，朝著那口鍋，朝著那張供在不遠處的圖紙，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是鹽！」
「是神鹽啊！」
人群中，一個膽大的漢子也抓起一小撮嘗了嘗，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甜的！是咸中帶甜的上等好鹽！不是苦的！」
「轟！」
整個海灘瞬間沸騰了！
人們歡呼著，擁抱著，哭泣著。
王二狗被身邊狂喜的張三一把抱住，兩個滿身泥污的漢子，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他們成功了！
凡人，用仙法，造出了神鹽！
王二狗抓了一小撮鹽放進嘴裡。
那純粹而強烈的鹹味瞬間席捲了他的味蕾，沒有一絲一毫的苦澀。
他這輩子吃的都是官府發售的、又黑又澀的粗鹽，何曾嘗過如此美味！
他突然明白，這不僅僅是鹽。
這是糧食的滋味，是冬天的保障，是妻兒的笑臉，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和其他人一樣，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朝著長安的方向，朝著那虛無縹緲、卻又賜下無盡恩典的天上仙人，重重地叩首。
從這一天起，天幕和上仙的傳說，不再是長安城裡達官貴人們的秘聞。
它隨著這雪白的神鹽，隨著這一個個親歷神跡的壯丁返回家鄉，開始像風一樣，傳遍大唐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