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頭債
聽到老錢的話，宋北游微點下頜：「籌謀準備當然必不可少，但兄弟們的血仇，絕不能拖著不報。這兩天，你把那幫浪人的藏身地點查出來，越詳細越好。選一批能打的兄弟，來大統街。」
「是，明白了。」老錢悄悄咽了口唾沫，他也是刀頭舔血爬出來的人物，手上也是有過人命的，但眼前宋北游露出的氣勢，著實讓他心驚膽戰。他過來找宋北游，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宋北游仗著老爺子關門弟子的身份，找虹口那邊談一談，要個說法。
宋北游回首望向前院，還能聽到哭聲。「雖然車行和車夫們只是租賃關係，但出了人命，還是要有所補償。」
「人死為大，我們也是講江湖道義的，游爺放心。」老錢抱拳保證道。
事情說定，宋北游便帶著阿忠還有丁強離開。
「張大寶還沒回來？」
丁強搖頭：「沒有，沒見著蹤影。那晚上，他沒受什麼重傷，我也挺奇怪的。」
「司徒樂他們走了嗎？」
丁強壓低聲音：「不僅寶爺失蹤了，他的夫人和兒子也不見了，司徒樂到處找，沒找到人。」
「多半是張大寶在動手之前，把老婆孩子藏起來了。現在不出現，恐怕是在哪一處蟄伏養傷。這老東西就不怕手下人散了？」
「我聽寶爺的心腹提過，動手之前，他把生意給停了。」
一行人說著話，走到旁邊的小巷口，寒風瑟瑟，捲起屋頂枯草，又無聲無息鑽進眾人領口衣袖。
有戶人家，灰撲撲的木門上，歪歪垮垮掛著一盞慘白燈籠，漆黑的「奠」字觸目驚心。
「游哥。」丁強也看到了。
「走，去祭拜。」宋北游想起和何正在茶樓奮戰的場景，眸中映出一抹溫暖。
一行人轉進巷子，沿著逼仄凍僵的土路，走到慘白的燈籠下，隱約有股燒紙的灰燼味。
咚咚！塵灰落進門檻下的黑綠苔斑里。
開門的是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眼神怯生生的，見到宋北游和丁強，驚喜道：「阿娘，阿奶，是強叔和游叔來啦！」
兩小孩讓開門。
宋北游率先邁步走進小院。
一個中年婦人正弓著背，拽緊磨槓，磨盤吱呀吱呀緩緩轉動，背後的藍布褂子已經濕透。阿奶站在磨盤旁，手裡攥了個木瓢，正在往磨眼裡添黃豆。
聽到叫喊，婦人緩緩停下，站直了腰，一臉感激迎道：「阿游、阿強，你們來了！」
宋北游看了一眼磨槽內流出來的豆漿，問道：「嫂子，那安家費還沒到？」
何正嫂搖頭：「沒有。不過，錢爺答應，過年之前會給我們的。」
宋北游回頭看向一眾小弟：「今天來車行有事，順道來祭拜何大哥。何大哥他，找回來了？」
「嗯。回來了。」何正嫂眼眶一紅，帶著幾人走進堂屋。便見一口杉木薄皮棺材停在高腳凳上，堂屋正中供奉著靈位。
宋北游接過細香，點燃，恭敬地拜了三拜。丁強、阿忠幾人也沉默地上香鞠躬。
「兄弟，我答應的事，絕不會忘。」宋北游伸手拍了拍棺材蓋，「你安心的走吧。」
他轉頭看向何正嫂，說道：「明天我派人送一百銀元過來。還有什麼困難，一定來找我們。」
何正嫂慌忙搖手，有些哽咽：「阿游兄弟，你上次給過了。你把錢都給我們，你怎麼辦？」
「嫂子不用擔心我。這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要上學啊。」
「那……謝謝。」她轉身招呼道，「阿文、阿武，快來給游叔叔磕頭。」
兩個孩子很聽話，半分猶豫沒有，直接跪下磕頭：「謝謝阿游叔叔。」
宋北游一手一個，將兩孩子扶了起來，摸了摸他們的頭。
「阿游、阿強，你們都是個頂個的好漢，阿正能結交你們，是他的福氣啊。」白髮阿奶弓著背，雞皮一樣的手背抹掉眼淚，輕輕撫摸著棺材，「阿正，我的兒呀，你安心去吧，娘就怕你沒了頭，找不到黃泉路投胎啊……」
「阿紅，我一把年紀，活著也是拖累，要不我下去找阿正，幫他帶路？」
「阿婆，你別這麼說。」幾人哭作一團。
宋北游神色一震，走到棺材邊，緩緩推開棺蓋，一具屍身躺在裡面，腦袋的位置，卻是一隻粗糙的紙頭。
丁強雙目圓睜，怒道：「嫂子，何正大哥的頭呢？社裡的人怎不管啊？」
何正嫂抽噎道：「他回來時候就沒有，聽他們說是被東洋鬼子給砍了，他們找不回來，也沒辦法。」
宋北游低眉，回想起何正的話，他與這木訥漢子雖然只相識了一天，卻是生死之交。
「我去堵住他們，你一定要殺了加藤雄一！」
「阿強，我最後為你擋一陣，快啊！」
「阿強，我擋不住了！」
「這次我拼了命護你周全，只希望你飛黃騰達了，能照應照應我家……」
他緩緩將棺蓋合攏，聲音不大，卻很堅決，「何大哥是條漢子，不該死不全屍。他的頭，我替他找回來。」
何正嫂一聽，連連擺手：「阿游，算了！虹口是東洋人的地盤，你去不是羊入虎口？千萬別去！」
阿婆也慌了，哭著作揖道：「阿游，你可不能去啊，那些東洋鬼子殺人不眨眼……」
「這事你們不用擔心，我有分寸。這便先走了。」
宋北游轉身，走出堂屋。何正嫂追到門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兩個孩子站在門檻邊，看著他的背影。
巷子很長，風很冷。他走得快，沒回頭。
……
一天後。
淘米街，洋樓。
宋北游將一顆顆黃澄澄的子彈壓進彈匣。
蘇小婉站在一旁，「虹口可不是富貴酒樓。尚武會、東方院、黃道會、黑龍會，全是高手。你真要去？」
宋北游道：「又不是要將虹口東洋人全給清了，他們也不是鐵板一塊。我們只是去對付加藤雄一的勢力，找回何正的人頭。」
突突突——轟轟轟——
狂暴的引擎聲像炸雷樣，突然響在淘米街上，只震得窗欞都發顫。
宋北游愕然停下動作，和蘇小婉對視了一眼，摩托車？淘米街這塊竟然有人開得起這玩意？
兩人走到窗邊，就見一輛漆黑鋥亮的摩托車，流線車身貼著地面疾掠，似一頭矯健的黑豹，在日光下拉出一條黑影。
這是哪個富二代來這裡耍威風？
正在猜測，吱——！那拉風的摩托車在門口剎停，車頭一拐，一隻黑亮皮鞋踏地。
車上那人身穿緊身黑皮衣，黑皮頭盔只露一雙眼，揚聲喊道：「宋北游，下來！」
蘇小婉趕忙閃身躲到窗後。
宋北游挑挑眉，低聲問道：「你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小婉瞪了他一眼，「還不趕緊把他打發走。」
宋北游打開窗戶，居高臨下問，「這不是石探長嗎，找我什麼事？」
「少說廢話，快下來。」
宋北游給蘇小婉遞了個眼色，下樓來到門口，多少有些眼饞地打量了一眼摩托車，這年代的摩托車就相當於他後世的頂級跑車。
「究竟什麼事？石探長難道查案子又查到我身上來了？」
「上來，戲子讓我帶你去見她。」石峰低聲說道。
宋北游一愣。
「是，明白了。」老錢悄悄咽了口唾沫，他也是刀頭舔血爬出來的人物，手上也是有過人命的，但眼前宋北游露出的氣勢，著實讓他心驚膽戰。他過來找宋北游，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宋北游仗著老爺子關門弟子的身份，找虹口那邊談一談，要個說法。
宋北游回首望向前院，還能聽到哭聲。「雖然車行和車夫們只是租賃關係，但出了人命，還是要有所補償。」
「人死為大，我們也是講江湖道義的，游爺放心。」老錢抱拳保證道。
事情說定，宋北游便帶著阿忠還有丁強離開。
「張大寶還沒回來？」
丁強搖頭：「沒有，沒見著蹤影。那晚上，他沒受什麼重傷，我也挺奇怪的。」
「司徒樂他們走了嗎？」
丁強壓低聲音：「不僅寶爺失蹤了，他的夫人和兒子也不見了，司徒樂到處找，沒找到人。」
「多半是張大寶在動手之前，把老婆孩子藏起來了。現在不出現，恐怕是在哪一處蟄伏養傷。這老東西就不怕手下人散了？」
「我聽寶爺的心腹提過，動手之前，他把生意給停了。」
一行人說著話，走到旁邊的小巷口，寒風瑟瑟，捲起屋頂枯草，又無聲無息鑽進眾人領口衣袖。
有戶人家，灰撲撲的木門上，歪歪垮垮掛著一盞慘白燈籠，漆黑的「奠」字觸目驚心。
「游哥。」丁強也看到了。
「走，去祭拜。」宋北游想起和何正在茶樓奮戰的場景，眸中映出一抹溫暖。
一行人轉進巷子，沿著逼仄凍僵的土路，走到慘白的燈籠下，隱約有股燒紙的灰燼味。
咚咚！塵灰落進門檻下的黑綠苔斑里。
開門的是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眼神怯生生的，見到宋北游和丁強，驚喜道：「阿娘，阿奶，是強叔和游叔來啦！」
兩小孩讓開門。
宋北游率先邁步走進小院。
一個中年婦人正弓著背，拽緊磨槓，磨盤吱呀吱呀緩緩轉動，背後的藍布褂子已經濕透。阿奶站在磨盤旁，手裡攥了個木瓢，正在往磨眼裡添黃豆。
聽到叫喊，婦人緩緩停下，站直了腰，一臉感激迎道：「阿游、阿強，你們來了！」
宋北游看了一眼磨槽內流出來的豆漿，問道：「嫂子，那安家費還沒到？」
何正嫂搖頭：「沒有。不過，錢爺答應，過年之前會給我們的。」
宋北游回頭看向一眾小弟：「今天來車行有事，順道來祭拜何大哥。何大哥他，找回來了？」
「嗯。回來了。」何正嫂眼眶一紅，帶著幾人走進堂屋。便見一口杉木薄皮棺材停在高腳凳上，堂屋正中供奉著靈位。
宋北游接過細香，點燃，恭敬地拜了三拜。丁強、阿忠幾人也沉默地上香鞠躬。
「兄弟，我答應的事，絕不會忘。」宋北游伸手拍了拍棺材蓋，「你安心的走吧。」
他轉頭看向何正嫂，說道：「明天我派人送一百銀元過來。還有什麼困難，一定來找我們。」
何正嫂慌忙搖手，有些哽咽：「阿游兄弟，你上次給過了。你把錢都給我們，你怎麼辦？」
「嫂子不用擔心我。這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要上學啊。」
「那……謝謝。」她轉身招呼道，「阿文、阿武，快來給游叔叔磕頭。」
兩個孩子很聽話，半分猶豫沒有，直接跪下磕頭：「謝謝阿游叔叔。」
宋北游一手一個，將兩孩子扶了起來，摸了摸他們的頭。
「阿游、阿強，你們都是個頂個的好漢，阿正能結交你們，是他的福氣啊。」白髮阿奶弓著背，雞皮一樣的手背抹掉眼淚，輕輕撫摸著棺材，「阿正，我的兒呀，你安心去吧，娘就怕你沒了頭，找不到黃泉路投胎啊……」
「阿紅，我一把年紀，活著也是拖累，要不我下去找阿正，幫他帶路？」
「阿婆，你別這麼說。」幾人哭作一團。
宋北游神色一震，走到棺材邊，緩緩推開棺蓋，一具屍身躺在裡面，腦袋的位置，卻是一隻粗糙的紙頭。
丁強雙目圓睜，怒道：「嫂子，何正大哥的頭呢？社裡的人怎不管啊？」
何正嫂抽噎道：「他回來時候就沒有，聽他們說是被東洋鬼子給砍了，他們找不回來，也沒辦法。」
宋北游低眉，回想起何正的話，他與這木訥漢子雖然只相識了一天，卻是生死之交。
「我去堵住他們，你一定要殺了加藤雄一！」
「阿強，我最後為你擋一陣，快啊！」
「阿強，我擋不住了！」
「這次我拼了命護你周全，只希望你飛黃騰達了，能照應照應我家……」
他緩緩將棺蓋合攏，聲音不大，卻很堅決，「何大哥是條漢子，不該死不全屍。他的頭，我替他找回來。」
何正嫂一聽，連連擺手：「阿游，算了！虹口是東洋人的地盤，你去不是羊入虎口？千萬別去！」
阿婆也慌了，哭著作揖道：「阿游，你可不能去啊，那些東洋鬼子殺人不眨眼……」
「這事你們不用擔心，我有分寸。這便先走了。」
宋北游轉身，走出堂屋。何正嫂追到門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兩個孩子站在門檻邊，看著他的背影。
巷子很長，風很冷。他走得快，沒回頭。
……
一天後。
淘米街，洋樓。
宋北游將一顆顆黃澄澄的子彈壓進彈匣。
蘇小婉站在一旁，「虹口可不是富貴酒樓。尚武會、東方院、黃道會、黑龍會，全是高手。你真要去？」
宋北游道：「又不是要將虹口東洋人全給清了，他們也不是鐵板一塊。我們只是去對付加藤雄一的勢力，找回何正的人頭。」
突突突——轟轟轟——
狂暴的引擎聲像炸雷樣，突然響在淘米街上，只震得窗欞都發顫。
宋北游愕然停下動作，和蘇小婉對視了一眼，摩托車？淘米街這塊竟然有人開得起這玩意？
兩人走到窗邊，就見一輛漆黑鋥亮的摩托車，流線車身貼著地面疾掠，似一頭矯健的黑豹，在日光下拉出一條黑影。
這是哪個富二代來這裡耍威風？
正在猜測，吱——！那拉風的摩托車在門口剎停，車頭一拐，一隻黑亮皮鞋踏地。
車上那人身穿緊身黑皮衣，黑皮頭盔只露一雙眼，揚聲喊道：「宋北游，下來！」
蘇小婉趕忙閃身躲到窗後。
宋北游挑挑眉，低聲問道：「你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小婉瞪了他一眼，「還不趕緊把他打發走。」
宋北游打開窗戶，居高臨下問，「這不是石探長嗎，找我什麼事？」
「少說廢話，快下來。」
宋北游給蘇小婉遞了個眼色，下樓來到門口，多少有些眼饞地打量了一眼摩托車，這年代的摩托車就相當於他後世的頂級跑車。
「究竟什麼事？石探長難道查案子又查到我身上來了？」
「上來，戲子讓我帶你去見她。」石峰低聲說道。
宋北游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