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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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外頭動靜響起。

  李介卿收回神識閉上眼睛,裝作還沒醒來的模樣。

  帘子打開,車隊的主事人白凝雪露面,見李介卿依舊還躺在一車風乾的刀尖草中,維持著上車的樣子一動不動。

  端詳一會兒,她便上車來,拿起李介卿的手重新度入法力,繼續檢查一番。

  「看不出來啊……這怎麼活下來的?」

  半晌,白凝雪一臉鬱悶收回法力,轉而拿起發尾的小刀,在李介卿臉上比劃幾下。

  李介卿依舊毫無動靜。

  她這才放棄了,抬手掖了掖李介卿壓在身下的獸毯,免得邊上的刀尖草刺人,旋即下車去,關上車簾。

  恢復昏暗的車輛內,李介卿用神識確認車廂周圍無人後,便繼續檢索原主的儲物袋。

  這段日子他打算一直保持昏迷不醒,這樣正好能免得回答不上來歷。

  要知道奢彩仙子和寶章寶戊兩個,還有其餘七真說不定都已經到了東土。

  既然如此,新身份裝就要裝到底,不能露出破綻。

  除非外頭的車隊遇上什麼覆滅之災,天災人禍直接沖這截車廂來了,不然他就是個動彈不得的傷患。

  「應該不會這麼倒霉,看這車隊陣容老練,經驗豐富,沒理由剛撿到我就遭災。」

  車廂內,李介卿一笑,繼續翻閱原主的儲物袋,同時分出神識蔓延出去,悄悄偷聽車隊眾人的相談,加深對東土的了解。

  ……

  ……

  商隊的速度並不算慢,那龍鱗馬奔馳如風,拖拽著身後老大車輛能晝夜不歇。

  因此自從出了危險戈壁地帶,白家商隊的行程就開始放心加速,一路穿梭郡縣,除了在大州郡城池中停留做些生意外,其餘時間商隊只徑直朝京中趕去。

  這血心洞天內的東土習俗人文與外面東海並沒有太多區別,其中郡縣劃分,差點讓李介卿以為是身處小辛島俗世當中。

  不過,和小辛島俗世不同的是,這東土地方修士與凡人居然混居,靠著官府彈壓一方,維持秩序。

  「這般地界倒是也有趣,東土皇室現在是第七位皇帝在位,而千餘年前第一位東土皇帝上任時,時間節點正好處在血心宗毀滅之後,可見這地方的皇室與血心宗絕對有所關聯。」

  「甚至千年來這皇室能壓服東土,管束其他築基修士,叫凡人修士混居的秩序不崩潰,多半也是靠著那隱秘。」

  築基壽元三百六,東土皇室七位皇帝統治千餘年,算下來正好差不多。

  李介卿躲在白家車隊內,一路旁聽州郡市井之言,連皇室都代代相傳,不難推斷出這東土修仙界確實沒有金丹期修士。

  至少明面上就是如此。

  沒有金丹,旁人就沒那麼容易發覺他的偽裝,堂堂築基扮成鍊氣修士混跡在東土可謂是如魚得水。

  至於那皇室憑得何種力量,才能管理這東土地界,李介卿雖說好奇,但是自然不會不智的去以身試法。

  一切慢慢來就是。

  他之所以離開小辛島,就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修行。

  過程一番曲折,如今到了血心洞天這眼看還算繁盛的東土修仙界,也算是錯有錯著。

  車廂內。

  李介卿枕著獸皮毯,翹著二郎腿,嘴中叼著一顆曬乾的刀尖草,頗為悠然地隨手繼續翻看原主儲物袋。

  十餘年不見生人,一下子闖來這熱鬧東土地界,他還是相當喜悅的。

  到處都是新鮮的血氣~~

  「……原主還會煉製幾門法器?了不得,是個手藝人。」

  李介卿翻閱原主的手書,其中詳細記錄了幾種冷門法器的煉製方式,像是分水旗,淵羅網,還有兩種外頭沒見過,也是針對水域施展的法器。

  不,這些倒也不是冷門,在血心洞天外,東海修仙界法器以飛劍為主流,法劍其次,而這血心洞天內,法器流派似乎本就是是百花齊放。

  大概是因為瀕臨妖域的緣故,一些能針對特定妖獸的法器比較吃香。

  以李介卿的眼光,分析出這件事倒是並不難。

  「咚咚咚……」

  皮靴頓地的腳步聲靠近。

  車廂的帘子被一把揭開,那英姿颯爽的白凝雪露面,朝裡面一探。

  「還沒醒來麼?」

  車廂內,李介卿兩眼一閉,雙手一攤,躺屍似的躺在刀尖草中,任由雷打風吹不動。

  「呼吸平和了,按理也該醒來,莫非是某種後遺症?」

  白凝雪上車,取出一本藥理書在身側,旋即對照著度入法力,探尋李介卿體內。

  「法力已經恢復,只人就是不醒。莫非是餘毒壞了心神……待我再煉幾枚藥丸來試試。」

  就好似拿病患練手似的,白凝雪收回法力,在藥理書上執筆記下筆記,準備回去另外試著煉製解毒丸。

  她商隊中材料便宜,就乾脆拿累月不醒的李介卿做試驗,增進煉丹經驗。

  記下筆記之後,白凝雪合起藥理書下車。

  她方一扯開帘子,便有一人小聲過來匯報。

  「大小姐,打聽清楚了,這人喚做玉還貅,是京城寧榮坊里的破落戶,祖上是當今玉家家主的兄弟,本來也算嫡派子孫,可惜三代人不成器,如今那一房裡就只在單著剩他一個,在寧榮坊西廊下依附主家過活。」

  外頭這來報信的,正是被派去京中打聽消息的人。

  白凝雪雖然一時間收留了人,但也不是自以為是的發善心,倘若背後真有打聽出什麼不妥的事情,她自然要早做打算,免得給商隊惹禍。

  此刻聽得這信,白凝雪帶人走遠了些,再問道:「這人是有什麼仇家,還是玉府里誰要發作他?」

  「外頭沒聽說誰和這人有什麼生死大仇,至於裡面……」來人辯解道:「有愧大小姐了,似玉家那等朝廷國公門第,背後就算不再有苟且,面上仍是一團和氣,實在打聽不出來。」

  白凝雪點點頭,復又搖頭:「撿了他一月,馬上就要歸京了,到時候再看吧。」

  那老嫗湊來,道:「救也救了,到時候莫聲張,抬了那小子去他家門前就是,玉家家主是築基期大修士,招惹不得。」

  幾人商議著,漸漸走遠,繼續忙碌商隊之事。

  車廂內。

  李介卿張口一吐,呸呸兩聲,將被餵的丹藥殘渣吐出來。

  「手段忒糙了,藥性又雜又亂,煉得什麼玩意?真不怕把本座給直接治癱。」

  中品丹藥李介卿都好幾十年不吃了,至於白凝雪塞來練手似的下品解毒丸……這玩意也叫丹藥?

  曾經赫赫有名的上品煉丹師奉心老祖著實有話要說。

  丹藥忒難吃,李介卿方才神識掃描白凝雪記下的筆記,就知道此人之後還要整個狠活。

  此地不可久留!

  「原主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都有了,還是獨自一人居住,果真與我有緣。」

  李介卿神識已經將傳來的消息聽了個正著,這下不需要裝昏了,光明正大應對一番,然後離開車隊就是。

  ……

  自從離開戈壁,前後歷時一月,商隊終於抵達京中卸貨。

  血心洞天中橫貫東西的大河名為通天河。

  東土修仙界的京城就位於通天河之側,鎮封大河,不叫水中妖獸上岸。

  那白凝雪本來煉製了兩枚上號丹藥,乃是得意之作,叫人去喂,只是轉眼間,派去的人就又回來稟告:「大小姐,那人醒了,而且自己出來了!」

  白凝雪聽得一愣,看了看京城這巍峨千年城牆,合著這人是睡醒就到家了?

  看來自個這解毒丸果真療效非常,能上架發賣了。

  雖說忙著卸貨點檢,但是白凝雪還是特意抽出些時間,過來看一看這位特殊的搭夥客人。

  李介卿已經落地,見著正主來,就是拱手施禮,感嘆道:「多謝首領搭救,鄙人寧榮坊玉還貅,他日定有厚報!」

  東土修仙界言語和外頭相近,但有些細微的口頭區別,好在李介卿躺了一月,盡心模仿學習之下,此時土著語言倒是說得惟妙惟肖,叫人全然看不出真假。

  「他日定有厚報……就是現在沒有咯,滑頭的小子。」

  那老嫗從天上飛來,沒好聲氣的說道。

  「非也!」李介卿連忙拱手道:「前輩不知,鄙人會煉製幾門法器,不如拿來商隊便宜發賣?」


  「我們白家缺你幾門法器不成,你這是報答還是蹭我們商隊的名頭售賣東西?」

  「那……晚輩實在是囊中羞澀,若不嫌棄,願意將袋中靈石全部送出,以做報答!」

  面對鍊氣後期的老祖級修士,李介卿此時可謂是誠惶誠恐。

  老嫗唱了黑臉,便眼神示意白凝雪,看這人情怎麼收。

  而白凝雪卻是搖搖頭,轉頭來道:「你這報答且記下罷了,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倒在那地方的?」

  「這……實在是不好說。」

  李介卿臉上一陣陰晴變換,似乎有無數難言之隱。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原主是怎麼死的。

  白凝雪還要問,卻被那老嫗打斷,這下是當真生氣了,大小姐什麼話都問得出口,真不怕惹來麻煩。

  倘若眼前這人開口求助,一旦被糾纏上,哪裡是好開交的。

  「玉家小子,不好說便不說了,我們送你一趟也算是緣分,你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進京卸貨正忙,就不留你了!」

  「說的是。」

  李介卿嘆了口氣,再對白凝雪規矩一禮,告辭離開,背影好不蕭索。

  旁人見狀,也是一陣唏噓。

  大家子弟,族內傾軋,身中劇毒於荒野,如今大難不死僥倖生還,重歸京中,這一去不知道要激起何等風浪來。

  似這等麻煩的人物,白家商隊的生意人實在不好牽扯。

  「唉……背靠大樹,也不好乘涼啊。」有邊上看熱鬧的騎士道。

  「是極,玉家家主據說年紀已經過三百歲,大限將至,可謂多事之秋啊。」

  另有一人接話,語氣深沉,似乎是看破京中風雲。

  「幹活了!」白凝雪笑罵一聲,抽出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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