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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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庸關內。

  這天唐寅仍舊選擇躲在房間裡看書,不是他想閉門不出,而是因為朱義不在,他實在沒底氣去招架江彬和張永這群人精。

  不過張永卻主動找上門來。

  「唐先生,咱家也不瞞你,咱家奉陛下密詔,明日就要趕回京,去商議一件大事。」

  張永笑著說完,那眼神似乎在等唐寅問詢究竟是什麼事。

  但唐寅卻能忍住不問。

  唐寅道:「那祝張公公一路順風。」

  張永誠惶誠恐道:「這話出自別人之口尚可,出自您之口,就怕……您是另有所指,讓咱家路上都得惶惶不安啊。」

  唐寅微微皺眉,心說你有啥好不安的?

  不過隨即他好似是明白過來。

  算命先生可不好隨便去「祝福」別人,尤其是他這樣的「神算子」,有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那份量是不一樣的。

  唐寅心說,我就是順嘴好意祝福你一下,整得如喪考妣一般,整這死出幹嘛?

  「唐先生,您不想知道,咱家回京是商議何事的?」張永實在等不及,只好主動打開話匣子。

  唐寅道:「既是密詔,在下怎好壞了規矩?」

  言外之意,我一點都不好奇,你非要跟我說,我還不愛聽呢。

  張永也很尷尬,感慨道:「唐先生果然與他人不同,以您的神機妙算,其實應該早就推測出一二,只是不肯明言,那咱家就說了吧。陛下要召見朝中的文臣和武勛,共同商議有關過繼寧藩之子朱某到正宗之下的事情。」

  唐寅眉頭緊鎖,心說,這麼快嗎?

  那小子果然是有登臨天家的可能?

  還是他平時太隨和,讓我覺得他就是個鄰家少年,竟未曾想過他也是有機會問鼎權力巔峰之人。

  唐寅道:「張公公跟在下說這個作甚?」

  張永直言道:「是陛下密詔,想徵求一下唐先生的意見。您先別忙著回絕,陛下其實很想知曉,您在窺探未來事情上,是否有這件事的相關讖言?此等大事,並非是由人力所決定,有時還得看天意。」

  聽到這裡,唐寅猛然一驚。

  他心裡突然好像明白到了朱義和寧王府要把自己推出來,而不是由朱義來當這個能掐會算神棍的原因。

  就在於……很多事其實是涉及到寧王府和朱義本人的,如果由朱義本人來說,那完全沒有信服力。

  再加上,朝野上下是容不下一個自稱能堪破天機的少年郎來當皇儲的潛在競爭者。

  試想,如果有個自詡能看透未來一切的人,將來成為太子,甚至當上皇帝,那大臣之間該得多惶恐?我做什麼事,都被皇帝提早預料,那我豈不是寢食難安?

  但如果是他唐寅出來充當這個神棍,就顯得不同。

  畢竟唐寅本身就不是這權力架構中的一環,他看起來只是個局外人。

  「先生,您有在回想嗎?」張永見唐寅遲遲不回答,不由緊張問道。

  唐寅點頭道:「是,在下是在回想,看哪些事與此有關。說起來,或還真有一件事,隱約與此有關。」

  「啊?那……那快說說!」張永顯得很激動。

  他就怕唐寅這邊說沒有,自己回去後不好跟皇帝交差。

  唐寅心說,這臨時讓我上哪編撰這種事?那小子也沒教我啊!

  這時候還得我幫他一把!

  「在下似曾看到鑾駕臨敵陣前,從旁護駕一人,說起來,神態樣貌還真與寧王之子朱拱義有幾分相似。」唐寅隨口道。

  張永驚喜道:「子侍奉於駕前,是最恰當不過的。父慈子孝,父慈子孝啊!」

  唐寅心想,這叫父慈子孝?

  那小子怎麼看,也不沾孝順的邊,簡直就是個小陰謀家。

  張永道:「不過得提醒先生一句,這位小貴主的名諱,還是不要隨便提的,您也知曉,未來他身份如何,我等都不能確定,再者他的名諱究竟是什麼,也另當別論。」

  「受教。」唐寅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

  朱義的名字都不能提。

  除了朱義將來有可能是皇子之外,還因為在過繼後,皇帝可能會給朱義改名。


  人家張永就是皇宮體系之下的,對這些事最是忌諱。

  張永笑道:「還有別的嗎?」

  唐寅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經張公公這一提點,在下或許還真的能夢見一二,到時再去信給公公告知。」

  「好,那咱家也不多打擾。」張永顯得心滿意足道,「這就回去收拾準備,明日一早動身回京述職復命!」

  ……

  ……

  唐寅見完張永後,越想越是不安。

  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想不清楚。

  他只好派人去把公孫錦給請過來,想通過公孫錦探求一下自己做法是否恰當。

  「呵呵,先生直言告訴在下,不怕在下一扭頭去告知寧王殿下,讓這件事外泄?」公孫錦笑著問道。

  唐寅道:「本不就是如此嗎?這種事,還會隱瞞太久?公孫先生有話直說。」

  他在想,你這老狐狸,在耍陰謀手段方面,我可是遠不如你。

  公孫錦正色道:「先生說少公子隨駕於聖前,這本無可厚非,但陛下過繼子嗣的目的,本來就是讓此子坐鎮於京師,而他自己出征在外,那父子之間又怎可能一同出征呢?若真是如此,那不正說明,少公子並非起子,而只是護駕之臣?」

  「啊?」

  唐寅大為吃驚。

  他這才意識到其中問題所在。

  他急忙道:「該如何找補?」

  公孫錦搖頭道:「其實也無須找補,先生說他跟陛下走得近,其實也正說明,其能力突出,未來會得到陛下的器重,至於是否為過繼皇子,也無關痛癢不是嗎?」

  唐寅一時間突然又恍然過來。

  他心想,你公孫錦這立場……還真是堅定啊。

  你站在寧王的角度,當然不希望你家這位牛逼的少主人投奔到皇帝名下,那寧王造反不是少了強大的臂助?

  所以你反而希望我說朱義那小子是臣子而非皇子,這樣皇帝會逐漸把朱義往能臣的方向培養。

  唐寅心中一陣悲涼,心說這權力場還真他娘的複雜。

  以我這腦子,恐怕是玩不過這群人。

  公孫錦再道:「既然唐先生提到這件事,在下就不得不先告辭,今晚就找機會出關口,往京師而去。」

  「你要協助他完成過繼之事?」唐寅面帶狐疑之色問道。

  他也在想,你到底是去幫忙的,還是幫倒忙的?

  公孫錦笑著回應道:「只是協助於少公子,至於他的選擇如何,還得由他出自己來決定。先生這幾天儘量不要外出,免得遭奸人所害。」

  唐寅心想,你就是奸人,除了你沒別人想害我。

  「知曉。」唐寅隨口應道,「事情有結果之前,我哪都不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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