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唐寅:歪門邪道打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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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

  朱宸濠似乎找到人生方向一般,連連點頭稱許道,「造船出海,種新作物,讓百姓不單務農,還要增加匠戶,改善民生。大明未來興盛有望。」

  因為太過於興奮,他似乎已忘記自己的身份。

  朱義聽了,心裡也在打鼓。

  這人怎麼如此魔障?他這眼界,聽著怎麼好像……有不臣之心?

  他是皇帝?

  這是三月天的江南,大明從成化之後,只有正德皇帝曾到過江南,而朱厚照到江南時不過才三十歲,可沒有眼前之人的衰老之態。

  連一旁的公孫錦看了都著急,忍不住想去提醒。

  王爺,您要的是造反大方向,不是治國方向。

  您還沒當皇帝呢,咱是不是不要先去為怎麼治國操心?應該問點更實際的東西?

  劉養正那邊未做任何表示,似還在為之前跟朱義之間的爭吵生悶氣。

  至於唐寅……

  他眼睛餘光掃過幾人,心裡也在納悶,寧王今日也是很反常,將稚子之言當真就算了,他還從中找到共情的興奮點?

  竟忘了自己只是大明的藩王?

  「說說正德皇帝吧。」朱宸濠平復了情緒,又改而以溫和的口吻問詢,「我對你所描述的武宗皇帝,有幾分興趣。」

  唐寅這下終於是收攝了精神,豎起耳朵。

  之前幾人所談論的,他完全提不起興趣,直到聽到當今皇帝……甚至聽寧王的意思,都已經給當今皇帝上了廟號……

  不臣之心已經到這麼無所收斂的地步?

  朱義道:「昨天我說的,可是有何疏漏?正德年間的大事,好像已被我說完了吧?」

  朱宸濠點頭道:「大事大差不差,但你所說,武宗於正德十六年駕崩時,既無子嗣,也無傳位遺詔,有權臣錢寧、江彬等人,手握重兵,為何就沒有於此時禍亂於朝綱?」

  唐寅更覺得驚奇。

  這是我能聽的嗎?

  正德十六年?皇帝駕崩?沒太子也沒遺詔?傳位給誰了?

  豎子編瞎話編得這麼刺激嗎?

  難怪寧王愛聽啊!

  這算……對症下藥?

  「這只能說首輔楊廷和手段卓絕,再加上他利用皇帝近佞之間的矛盾,收買了許泰等人,快速控制軍權,並將錢寧和江彬等一併處決!隨後又跟張太后商議好遺詔等事,派人去安陸將興王府世子接到京師……」

  唐寅聽到這裡,才知道在這少年的講述中,正德皇帝駕崩後,是由楊廷和主持局勢,定皇位傳承者是興王府世子。

  唐寅腦子也很活泛,甚至不用朱義說太詳細,他便能推算出如此做,非常符合法統和禮數。

  雖還是瞎話,但這瞎話編得有模有樣。

  「正德十六年,可惜了。」朱宸濠目光準確落在唐寅身上,讓唐寅瞬間緊張起來。

  這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

  你看,六年之後,皇帝就駕崩,因為沒傳位之人,甚至都把皇位傳給了興王府一個小子,你說我寧王出來主持大局,很過分嗎?論治國能力和遠見,我不比興王府那小子強?

  朱宸濠又問道:「世宗皇帝,到底是怎樣的人?歷史評價他,是個明君嗎?」

  「明君?呵呵。」朱義淡然一笑,顯得很漫不經心,「他是華夏自古以來,最崇尚道教的皇帝,非常喜好青詞,為官者,誰的青詞寫得好,誰就能爬上高位。他長期不視朝,任內寵信嚴嵩和嚴世藩父子,導致朝政混亂,大明國力從他這裡日漸衰微。是明是昏,各自酌定吧。」

  朱宸濠眯眼望著唐寅,眼神之毒辣,似乎要將人看穿。

  令唐寅的視線不敢有任何接觸。

  公孫錦在旁邊有意無意感慨道:「大明江山社稷,怎會淪落至此?」

  他好像也在強調寧王造反的合理性。

  一切都是為扶大廈之將傾而無奈之舉。

  「說說唐寅吧。」朱宸濠到此時,也終於是按捺不住,幽幽說道,「你昨日提到此人,說他是有明一朝數一數二的名士,同樣是出自江南,可否再細說一下他的過往?」

  唐寅心思慧黠,馬上明白了今天被叫到這裡來的原因。


  是因為自己也被這小子在史料中所描述,所以寧王想把他叫來,一同旁聽?讓他來驗證真偽?

  再或者,寧王是在算計自己?

  寧王如此野心勃勃之人,說話辦事,必定有強烈目的!

  而他唐寅,畢竟是有不可告人之事!就比如說他現在……

  「唐寅?有什麼好說的?」朱義倒顯得莫名其妙,「大明歷史上,像他這樣的名士,其實也有不少。只是因為昨日提到了寧王謀反之事,才牽扯到他,順帶一提罷了。」

  唐寅更覺得不可思議。

  寧王謀逆?這是能提的嗎?

  剛才這小子說正德皇帝死了,是他堂弟繼位,好像……也沒寧王什麼事吧?那就是說,是我多慮了?這一代的寧王就只是有野心,其實啥事都沒做?

  公孫錦笑著道:「朱公子,既然畏先生問了,您為何不詳細說說呢?到底也是江南名儒,將來或許還有接觸的機會。」

  朱義道:「此人心高氣傲自視甚高,其實沒必要去接觸,他也不會給旁人帶來什麼實際的利益,在他一生中,可說是眾叛親離,曾經好友徐經,因為一場鬻題案,與他分道揚鑣,曾經的妻子早早離他而去,續弦之妻又與他和離,到頭來連子嗣都沒有,孤苦終老。除了詩畫還說得過去,再是他坎坷的經歷常為人津津樂道,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饒是唐寅自詡心態隨和,聽到這番話,也想罵人。

  但他隨即意識到,其中有詐!

  這一定是寧王的陰謀!

  找個所謂未來人講述歷史,其實根本就是寧王親自授意,就好像劉邦醉酒斬白蛇的傳說,在人前說這些話,只是為了讓別人認可你造反謀逆的行徑!

  省省吧!

  你們說話做事也太刻意……寧王本來就不可能坐下來跟個豎子交談這些,且還著重提到我,指向性太明顯!

  我豈是那麼容易被矇騙?

  朱宸濠點頭道:「你說他受聘於寧王府,是靠裝瘋離開的?」

  「是,他知道寧王有謀反野心,不願同流合污,所以用欺瞞的手段,逃出南昌。」朱義道。

  朱宸濠道:「背後可有人相助?」

  朱義道:「裝瘋還需要人相助?不過要說幫忙的話,寧王妃婁素珍應該是幫了一些忙。畢竟婁素珍把他當先生,對他是有所同情的,且二人都不認同寧王謀反這件事。」

  唐寅聽到這裡,心中不由帶著幾分憤恨。

  你寧王找人說這些,是因為你對你自己的結髮妻子都不信任?我對寧王妃,從來都是以禮相待,且她也沒幫過我什麼!

  我裝瘋,跟她可沒任何關係!

  試探就試探,用這種卑劣手段,算什麼英雄豪傑?

  朱宸濠似乎也並不以此為意,他繼續道:「你說他詩畫了得,他可有留下什麼傳世佳作?」

  「書畫很多,後世他的書畫價值連城。」朱義道。

  公孫錦似乎聽出寧王的意思,急忙補充道:「詩詞呢?既是詩詞名家,想來有傳世佳作吧?」

  「嘶……這個……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朱義搖搖頭道,「都說他詩畫了得,但他的詩中,最出名也不過是一首《桃花庵歌》。」

  「是怎樣的?」公孫錦問話時,還不忘瞅唐寅一眼。

  他想看到唐寅的窘態,卻發現唐寅很能裝。

  至少到現在,唐寅臉上仍舊沒露出任何情緒上的變化。

  朱義道:「其中有幾句是這樣的,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據說這是弘治十八年,他在姑蘇城外居住時所創作,也算是他最有名的詩詞了。」

  朱宸濠點點頭道:「聽上去也是文采斐然。」

  公孫錦道:「那他晚年離開寧王府後,就沒再作個一兩首?」

  「也有,但不太出名,我記不全。有一首叫《貧士吟》,有幾句是『十朝風雨若昏迷,八口妻孥並告飢。信是老天真戲我,無人來買扇頭詩』。哦,最後兩句倒是寫盡他晚年人生無奈,『天然興趣難摹寫,三日無煙不覺飢』。」

  這下場面瞬間活絡起來。

  就算是剛才還板著臉在怒視朱義的劉養正,聽到這裡都忍俊不禁。

  好像先前的恩怨可以暫時拋諸腦後。

  你看看你唐某人,回家之後窮得都揭不開鍋,三天沒生灶火,都還自我安慰,要體現你高尚情操呢?

  再看唐寅……

  仍舊不為所動。

  嘲笑我詩寫得不好?就你小子,說這是我寫的,那就是我寫的?這一定不是我將來寫的,而是你們找人編的,目的就是為了編排我,讓我難堪!

  用這些歪門邪道,是打不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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