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捷,大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4章 大捷,大捷

  無定河南岸的曠野被鮮血泡成了泥沼,凍硬的荒草上掛滿了碎肉與斷箭,李德明拄著卷了刃的環首刀,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終究還是沒能衝到宋境。

  從黑松林突圍出來的三千牙軍,在遼軍的輪番截殺下,此刻只剩下不到兩百騎,人人帶傷,箭囊早已空了,戰馬也大多了腿,被一萬宣德軍精銳死死圍在一處土坡上,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身後是無定河,身前是遼國騎兵密不透風的長矛陣,四面八方都是遼軍的號角聲,像催命符一樣,敲在每個党項殘兵的心上。

  耶律觀音奴勒馬立於陣前,銀甲上濺著點點血污,看著土坡上窮途末路的李德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揚聲喝道:「李德明!你今日插翅難飛!下馬受降,我給你留個全屍,若是負隅頑抗,我便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李氏一族,連個香火都留不下!」

  土坡上的党項殘兵發出一陣絕望的騷動,有人已經握不住手裡的刀,癱坐在了地上。

  李德明緩緩直起身,左臂的箭傷還在汩汩流血,整條胳膊已經腫得像發麵饅頭。

  他啐了一口嘴裡的血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陣前的耶律觀音奴,撇嘴輕聲道:「臭婊子,就憑你?」

  離大宋麟州界還有二十里,可這二十里,就是生與死的天塹,他也是萬沒有想到,他以老弱婦孺墊刀當做炮灰,終於成功突破了蕭排押親自率領的三萬遼軍所組成的天羅地網,都已經到了無定河邊上了,卻不想耶律觀音奴居然在這裡等著,竟是早就算到了他們要從這走,以逸待勞,只不到一個時辰就殺得他們潰不成軍。

  「遼國的宣德軍這麼強了麼?這臭婊子倒是也真的會用兵。看來今日,怕不是真的要埋骨在這無定河畔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生死關頭,雖然不甘心,但卻是突然豁達起來了。

  他不甘心就這麼死了,不甘心父親一輩子打下的基業毀在自己手裡,不甘心李氏一族就這麼斷了香火,但現在,好像不甘心也沒用了啊。

  「父親!我李家的勇士便是死,也只能死在衝鋒殺敵的路上!殺出去,未必就殺不出去!」

  一旁,李德明的兒子李元昊突然大吼了一聲。

  「好!說得好,弟兄們,隨我衝鋒!就是死,也只能死在衝鋒的路上!」

  李德明他翻身上馬,帶著殘兵發起最後一次決死衝鋒,突然,異變陡生。

  遼軍大陣的西側,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無數煙塵從曠野盡頭翻湧而起,像一條黃龍,直撲遼軍的側翼。

  耶律觀音奴臉色驟變,猛地轉頭望去,只見一支宋軍輕騎如同尖刀一般,硬生生撕開了遼軍的側翼防線,沖在最前面的那員將領,一身銀甲白袍,手持長柄長槍,所過之處無人敢擋,宣德軍自動的就給他讓出一條通路來。

  「什麼人?」

  隨即勃然大怒:「爾等為何要讓!」

  耶律觀音奴都快要被氣炸了,因為他已經看清楚來將旗幟,知道來人是誰了「曹瑋?!!!」

  「可惡啊!」

  其實這就足以證明,她辛辛苦苦建立的宣德軍在真正面對宋軍時是完全不頂用的,甚至根本就打不起來麼,曹瑋壓根就沒殺人,往裡面這麼一衝,那些本來以為全都堪比宮衛騎兵的在宣德軍居然自發的讓出了通道,讓這個曹瑋能大搖大擺的沖了進來。

  這也太囂張了啊!就帶了不到一千人就敢沖我帶出來的五千精銳,還他媽真的給衝出來了?

  但其實仔細想想也正常,玄德軍中本來就有許多宋人,還都是將門的人,而曹瑋是誰呢?大宋將門正經第中生代扛鼎的人物,三十多歲的大宋太尉,自然是紛紛避讓。

  這些宋人一讓,便直接帶著契丹人和渤海人一起讓了。

  那還不得給個面子麼。

  萬一弄死了曹瑋,宋遼關係惡化,以後還怎麼賺錢呢。

  土坡上,李德明也愣住了,握著馬韁的手猛地一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曹瑋。

  那個拿下了靜、綏二州,掏了他半個老巢的大宋第一名將,此刻竟然帶著兵,沖開了遼軍的陣型,來救他這個必死之人。

  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

  曹瑋只帶了兩千鎮戎軍輕騎,卻打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耶律觀音奴預判了李德明的預判,而曹瑋又預判了耶律觀音奴的預判,直恨得耶律觀音奴牙根都痒痒。


  「曹瑋!!!」

  耶律觀音奴大喝一聲,而後越陣而出,大罵道:「曹瑋!說好了宋遼兩家合作,永結盟友好,共同瓜分定難五州,你宋人卻趁我遼國空虛,劫我雲內州的馬匹,這是何道理?

  你現在又出現在此處,是要挑起宋遼之爭麼?」

  說著話,遼軍的督戰隊立刻揮刀上前,勉強穩住了陣型,到底是沒有直接潰散,給耶律觀音奴留了點臉面。

  「弟妹!別來無恙啊~,哈哈哈哈哈」

  一邊說著,眼神還並不避諱的往耶律觀音奴的肚子上瞅,這耶律觀音奴的身孕已經有五個月了,顯懷已經非常明顯了。

  潘曹兩家是世交加姻親的關係,曹瑋沖潘惟熙的關係叫耶律觀音奴一聲弟妹,無論如何也不算錯,就是不知道這事事後被她那正牌夫君知道這事情時會是什麼表情就是了。

  「弟妹啊,你這話說得我都聽不懂了,什麼劫掠雲內州啊,我不知道啊,劫掠雲內州的不是李德明麼?」

  耶律觀音奴深吸了一口氣,她現在正在孕期,脾氣很暴,得強行壓著點活兒。

  此事,宋國是不可能承認的,純打嘴炮的話她既拿不出證據來,遼國方面也不敢輕易毀盟翻臉,只能裝糊塗,她也懶得與曹瑋再廢什麼唇舌,大聲道:「廢話少說,不要跟我套近乎,曹瑋,你幹什麼來了。」

  「自是來接我大宋的定難軍節度使回家了,我倒要問問你!你們遼國出兵在我大宋邊境不遠處,包圍絞殺我大宋的定難軍節度使是什麼意思,要背棄宋遼之盟,要兩國開戰嗎?」

  「你他媽的————」耶律觀音奴一怒就要打馬上前,卻連忙被身邊的親衛給攔住。

  「殿下,別衝動啊。」

  耶律觀音奴被氣的眼淚都下來了:「他們————他們————他們惡人先告狀,太欺負人了。」

  「殿下,此地距離宋境不遠,貿然開戰實屬不智啊。」

  「是啊長公主,不能開戰啊,太后只是讓咱們攔住李德明,也沒說曹瑋來了怎麼辦啊,茲事體大,可得要從長計議啊。」

  另一邊,曹瑋見狀心裡也有數了,也一樣是長長鬆了口氣,進一步笑著高聲道:「弟妹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李太尉到了我大宋,他這輩子是別想再出開封一步了,但是我們要他的兵有用,可這些人對你們遼國,卻是屁用也沒有,你們斬盡殺絕,難道不是為了削弱我們大宋麼?到底是你們遼國在破壞同盟關係,還是我們大宋在破壞同盟關係?若是弟妹執意不肯退去,今日我這個做姐夫的,也只好真的跟你們刀兵相見了啊!」

  耶律觀音奴咬牙切齒,捏緊了手中的刀。

  「殿下,不能打啊,徽州城還沒建完呢,宋遼一旦開戰,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咱們徽州,打贏了也要倒大霉啊。」

  「是啊殿下,弟兄們全部身家都投在徽州城了,萬一宋遼開戰,徽州城建不下去,弟兄們各個都得破產。」

  耶律觀音奴怒道:「難道就因為我們要和宋人做生意,以後就永遠不能跟宋人作戰了麼?」

  「殿下!軍心如此,您要是非得要打的話,這仗咱們能打贏麼?!」

  耶律觀音奴聞言深吸一口氣:「說得有理,賊娘的,撤軍!」

  直到遼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曹瑋才鬆了口氣,勒轉馬頭,朝著南方追去。

  等他追上李德明的隊伍時,這支殘兵已經停在了麟州界碑前。李德明正跪在界碑前,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石碑,渾身都在發抖,聽到馬蹄聲,他緩緩轉過身,看著策馬而來的曹瑋,掙扎著起身,對著曹瑋深深一揖,彎下去的腰再也直不起來。

  「曹太尉————大恩大德,李德明沒齒難忘。」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流下來,「我李德明與大宋為敵十數年,太尉今日卻捨命相救,此恩此德,我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至於說大宋明明答應的好好的,卻在背後捅刀子,身為他們定難軍的宗主國卻聯合遼國瓜分定難五州的事情,李德明完全提都沒提。

  李德明的身後,普通的党項兵卒可就沒李德明那麼深厚的城府了,明明是曹瑋救了他們,大多數的党項人都對著曹瑋怒目而視,咬牙切齒的。

  一群沒良心的東西。

  曹瑋笑著翻身下馬,扶起了他,臉上沒有半分笑意,語氣平淡得很:「李太尉不必謝我。我救你,太尉納土歸宋,西北百年邊患,便能就此平定,這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功勞啊,就跟那吳越國一樣。」


  「納,土,歸,宋?」

  即便是以李德明的涵養,都忍不住把後槽牙給咬的咯吱咯吱作響了。

  「怎麼,李太尉對這四個字不滿意?想換一換?」

  「滿意,滿意,我滿意極了。」

  畢竟上一個享受這四個字待遇的還是吳越國的錢弘俶,客觀來說大宋對他也還挺好的,幾個兒子起碼都在大宋做高官。

  「曹太尉放心。」李德明鄭重地對著曹瑋再次躬身,「李德明此生,絕不負大宋。入開封之後,定當將定難五州盡數獻上,唯求官家開恩,保全我李氏一族老小性命。」

  當然了,定難五州你們大宋想要全要,那也得問遼國同不同意,反正我是同意都給了,納土,老子獻上的也是五個州。

  不對,算上靈州的話應該是六個州。

  曹瑋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親兵吩咐道:「給李留後和他的部眾處理傷口,備上乾糧和熱水,護送他們回麟州城休整,不得怠慢。」

  「喏!」

  看著李德明被親兵扶著往麟州城走去,身邊的副將才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擔憂道:「太尉,咱們今日無詔越境,還跟遼軍正面衝突,險些挑起兩國戰事。開封城裡的兩府相公們知道了,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彈劾的摺子,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曹瑋轉頭望向北方遼國的方向,又看了看西邊無定河畔還未散盡的血腥味,嘴角勾起一抹與潘惟熙如出一轍的、近乎瘋批的笑意。

  「善罷甘休?隨便吧,天塌下來,讓五郎上去頂著,咱們這些人,給他撐著也就是了,有他在,顯得咱們幹的這些事也就都不是個事了。」

  開封城內。

  八百里加急的捷報剛衝進南薰門,炸裂的消息就就順著御街一路炸響,把整個開封城的煙火氣,瞬間掀成了滔天歡騰。

  「定難軍沒啦~,靈州光復啦~,西北太平了?」

  「好啊,好啊!先是北疆平,後是西北定,我大宋終於有好日子過了啊。」

  整條御街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州橋邊的攤販扔了手裡的秤桿,潘樓街的商鋪忙不迭扯出紅綢,雜貨鋪里的鞭炮轉眼就被搶空,噼里啪啦的炸響從南薰門一路蔓延到皇城根,連大相國寺的晨鐘都跟著敲了三遍,和滿城歡騰撞在一起。

  安史之亂三百年,中原終於能安安穩穩過太平日子了。

  街邊酒肆的掌柜直接搬開酒罈封泥,給過路的百姓免費散酒,一碗碗熱酒下肚,滿街都是「大宋萬年」的高喊。

  夕陽西垂時,御街兩側的燈籠早早掛起,紅光照著滿街載歌載舞的百姓。歡笑聲、鞭炮聲、市井唱曲聲纏在一起,把這座東京汴梁,完完全全泡在了三百年未有的太平喜氣——————

  里。

  「這都是潘五郎君之功啊,都是潘五郎君之功啊。」

  「潘五郎君真乃我大宋之戰神啊,去河北,契丹定,去西北,党項定,真乃我大宋第一人啊。」

  「說什麼大宋第一人,就怕是太平從來將軍定,不許將軍享太平啊。」突然一潑皮不屑地潑涼水。

  「你說什麼啊你」有人直接拎起他的衣領。

  「我說錯了麼?潘五郎君功垂青史,過呢?朝中兩府兩制相公,怕不是為了處置郎君,已經都絞盡腦汁了。」

  「這話不假,我也聽說了,這一次潘五郎君光是犯下的死罪就有數十條。」

  「咱們去包圍宮禁,給潘郎君請願,求朝廷開恩吧。

  「7

  「好啊好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