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算計,潘惟熙出離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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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算計,潘惟熙出離憤怒

  」所以,峒民造反,還跟我有關係,還是我的錯了?」

  虔州,潘惟熙調來兵馬急匆匆的趕來,會見當地豪強,然後就得到了這麼一個消息。

  「峒民野蠻,今年又收了許多的私茶,郎君搞出了炒茶之法,今年的私茶就賣不上價了,我們跟他們解釋炒茶是利民之法,對他們峒民也會有利,可他們根本就不聽啊,還說我們背信棄義,我,差一點就被他們給殺了全家了啊!」

  潘惟熙有些無語,鬧了半天這還是他的不是了。

  稍微一想,他就知道了事情的全貌了。

  本次峒民造反,本來在沒有攻略州府的時候,他們也是江南大造反的一環來著,一併跟朝廷施壓,強調自己的統戰價值然後跟朝廷進行談判麼,江南東路造反的是銅幫,兩浙路造反的是鹽幫,到了這江南西路,就是這些峒民,差不多也可以當他們是茶幫了。

  所謂峒民,其實是北宋朝廷懶得對南方少數民族進行細分的統稱,所有生活在山裡的少民都統稱為峒民,江南西路這邊的峒民其實就是兩漢時候的五溪蠻,幫著劉備他們打仗那個,沙摩柯當首領的那個。

  所以這些人早在三國的時候就已經跟著劉備混了,到了北宋的時候,都已經是熟藩中的熟藩了,除了生活在山裡之外,和宋人本身區別不大。

  山里本身就產茶,而且因為趙恆多次下詔,嚴禁官府壓迫峒民,遇到什麼天災人禍了北宋朝廷還會主動賑災,說白了就是對他們過於優待了。

  事實上兩宋對中華民族雖然在看開疆拓土方面貢獻為零,但對於這些峒民的同化之功卻是其他朝代很難望其項背的,北宋建立之前,整個長江以南其實只有那幾個離著長江很近的幾個平原是實現編戶齊民了的,基本上過了杭州從浙南開始就都是少民山民的地盤了,名義上歸你統治實際上根本就管不著。

  但等到兩宋滅亡之後,至少在廣西以南,基本上都是自己人了。

  但這也造成了一些問題,比如這些峒民在這個過程中過於囂張的問題,因為趙恆的這個不許官府招惹峒民,對他們事事遷就的態度就導致了他們行事會比較囂張,說白了就是仗著自己有統戰價值所以人人都做法外狂徒了。

  峒民本身山里也產茶,朝廷也不跟他們收茶稅,這幫人統戰價值又高,各地的鹽鐵使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所以他們敢公然在山裡開茶葉工坊,公然的蒸青、開模,做茶團。

  宋人的茶幫收了私茶,都會交給他們來做成團茶或者茶磚,所以整個江南三路的私茶近半都在這些峒民手上,而且至少在江南西路,他們連銷售都管,還是那句話,宋人官員壓根不敢管他們。

  然後在這個背景下,潘惟熙搞出來了個炒茶之法。

  那些茶幫的私茶販子一看,原來處理茶葉這麼簡單啊,他們自己搞個灶,搞個鍋,自己就能把茶葉給炒出來,那這些茶葉就沒必要再去峒民那裡去過一手了啊。

  而且大家這個時候也都已經看出來了,以後北宋的茶葉,高端的茶就是茶團,朝廷依然要收重稅,那那些達官顯貴肯定要喝官茶的,不可能喝這些峒民搞出來的土茶團或者茶磚。

  平民百姓,圖便宜喝茶的人,肯定要喝散的炒茶的。

  如此一來,這些峒民的生計就給斷了,而且之前江南大造反的時候,他們搞得也有些大,因此收了比往年更多許多的私茶,這個時候十之八九也都已經做成茶團或者茶磚了,而那些往常和他們合作的宋人豪強,茶幫,這次等他們把茶磚都做完了,卻不要了,要也肯定是便宜要。

  因此炒茶這個事情,長遠來看對這些峒民肯定是一件好事,甚至他們才是受益最大的,因為現有的大宋六十萬畝茶園肯定不夠喝,炒茶這東西能讓茶葉走進千家萬戶,六百萬,乃至上千萬畝的茶園都能開闢的出來,這些新茶園大概都是要在他們峒民的地盤上開發的,大量的數以十萬計的生峒都可能因為種茶變成熟峒,日子會有很大的改善。

  但是短期來看,這些峒民一來是目光淺顯未必看得了那麼長遠,二來他們今年收私茶大概是收得也狠,很可能是幾十個乃至上百個峒主聯合收購,將家底全都砸進來了,現在茶磚沒人要了,這些個峒主已經沒法和手下峒民交代了,這才會攻占宋人縣城,搶劫,屠城。

  很可能所謂的屠城,第一個找的也是那些平日裡跟他們交好的漢人豪強:你特麼的說好了收我茶的,你倒是收啊,不收,我現在就收了你們的命。

  有一種炒期貨抄賠了的感覺。

  「所以現在呢,這些人現在是什麼態度,不是說一共就三千人峒兵麼,怎麼就變成七八萬了,收個茶的事兒,這麼一點小事,怎麼就收出都誓主來了?」

  都誓主類似於草原民族那邊的可汗,反正就是共主的意思,正常來說一個峒民組織性很差的,一個峒主手下也就幾百人,上千人的都少,潘惟熙從杭州來的時候,聽說的是三千峒兵攻占縣城。

  結果等他人到了之後,戰報上就已經變成五萬峒兵了,雖然大概率是虛張聲勢,或是老弱病殘都算上了,估摸著情狀連三萬都夠嗆,但很明顯這就已經不對了,而且他們還選出了都誓主。

  這是要幹什麼?這哪裡是要打虔州,分明是想要打洪州麼。

  這已經不是為了賣點茶葉鬧事幾那麼簡單了。

  他帶兵過來,很快就發現了事情不對勁,這些峒民鬧得太大了,虔州的州城和吉州的州城都被他們給攻破了,而且殺人不少,占據了吉州,這些人如果順江而下真的是可以攻打江南西路的治所洪州的。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活擰了有了這個心思,哪怕只是有這個可能,也足以讓朝廷都抖上三抖了,這是大事,不再是小打小鬧了。

  「事情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從我在杭州收到朝廷的調令,到我趕過來到了這虔州,一天我也沒耽誤啊,總共用了也就半個月,都算是急行軍了,局勢,何以就糜爛至此了呢?半個月,就半個月,都誓主都冒出來了?」

  「這個————恐怕,也和您有關了。」虔州本地的富戶道。

  「又跟我有關?」

  「大約一個月前,這些峒民占據了瑞金等幾個縣城,朝廷派來了使者勸降,大概意思就是,讓他們立刻放下武器全部投降,聽從朝廷發落,否則,就派您過來,有傳言說,您如果來了,會將整個江南西路的峒民不分老幼,婦孺,全部殺光,朝廷的意思應該也是想嚇唬他們一下,讓他們趕緊投降,只是最近這些年朝廷對他們優待太過,這些人不識好歹,非但不投降,反而還————就這樣了。」

  潘惟熙:「我,殺光他們的男女老幼,啊?這謠言是怎麼傳出來的,我的名聲很殘暴麼?是那種,會濫殺的人麼?我攻下了薊州的韓家堡也沒動過韓家的女眷啊。」

  「這個————可能,跟您父親,武惠公有關吧。」

  潘惟熙:

  」

  懂了。

  這麼一說,潘惟熙就全都懂了。

  趙匡胤時代的宋軍比較野蠻,平湖南的時候李繼隆他爹李處耘因為吃人,把湖南人都給嚇著了,湖南人就把城市都燒了,跟著這些峒民一塊造了好幾年的反。

  再加上王全斌在蜀地因為殺俘,虐民,宋軍殘虐婦女為樂,惹得蜀地也跟著反,南方的全部精銳都挪到蜀地平叛了,湖南這邊的峒民造反就也跟著規模越來越大,洞庭湖平原一帶倒是能夠剿撫並用快速平定,山地里那些就沒法搞了。

  而當時負責湖南軍事鎮壓工作的,就是潘美。

  潘美能有啥好辦法?殺人唄,湖南兵馬都調四川去了,不靠殺人根本就鎮不住,潘美就從北到南,從西到東,把區域內所有的峒民都給屠了一遍,順便用這麼點兵力打退了南漢的挑釁,後來他瞅南漢煩,後蜀平起來還沒完,就用那麼一點兵力把南漢給直接滅了。

  這才有了天下第一擅攻的威名。

  這威名本來也是從屠峒民開始的。

  潘惟熙作為潘美的兒子,天生就繼承了這份仇恨,再加上朝廷的招安措辭或許是過於強硬了些,以及,大概率是本地豪強莫名其妙的推波助瀾,終於導致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而本來以為峒民只有三千叛軍的潘惟熙,從杭州總共也就只帶了兩千多的守捉之兵就來了,卻是正好碰上了這些峒民鬧大後搞出來的數萬大軍。

  他還是仇人之子。

  一個不小心,說不得就要被這些峒民給弄死了。

  再者,就算是這些峒民弄不死他,他這點兵力想要平叛恐怕也是極難,一旦這些峒民真的攻打洪州,甚至是打下來了洪州,他作為過來平叛的安撫副使必然也是難辭其咎。

  這點罪責當然要不了他的命,可問題是潘惟熙身上不缺死罪啊,之所以難辦,不就是因為他潘惟熙雖然做事不講規矩,但結果都是好的,事做得都很漂亮麼。

  一旦這些峒民攻打洪州,事情鬧得大了,潘惟熙難辭其咎了,那他身上一條條的死罪可就都要拿出來議一議了。


  再說峒民造反的這個事情說到底確實也是他推廣炒茶搞出來的,這樣的話就算是議親議貴議功議能,自己占了四個,恐怕仍然是不死也要被扒一層皮的。

  潘惟熙這下也笑不出來了,倚靠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巧合?

  恐怕不是。

  雖然看起來的確像是巧合,朝廷逼降這些峒民的手段無非也就是強硬了一些,雖然從結果上來看是弄巧成拙,但看起來也確實是無心之失,趙恆也好,他也好,乃至於天下人,誰也不太可能用這個理由來追究兩府相公的責任。

  如果是寇準在的話,說不得朝廷的應對措施只會更加強硬。

  他潘惟熙在北宋現如今已經是鼎鼎大名了的,但是這個大名恐怕大多也都還是在漢人中間,乃至於契丹人,党項人也知道他,但是這些峒民恐怕還真未必,考慮到自家便宜父親和他們確實是有血海深仇,這些峒民對他有所誤會,倒也————正常?

  可是這真的正常麼?本地的這些個漢人豪強,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畢竟,峒民懂個屁啊,所謂的被流言所誤導,那這流言又是哪來的?

  會不會是有人,巴不得這些峒民造反鬧得大一點,朝廷平叛的時候也多殺一點,既斷了某些人的後顧之憂,不必再擔心還有峒民管他們要茶錢,也能在事後大肆圈並這些峒民的茶園了呢?

  畢竟大宋現在有炒茶了,茶園本身就更值錢了,峒民生活的這些區域種糧食種不好但是種茶的話一直都是合適的。

  「中樞這是有人要我死啊。」潘惟熙直接說了出來:「你們不會也跟著參與了吧。」

  直駭得一眾的虔州本地豪強連忙跪地叩頭,表示自己啥都不知道,不明白潘太尉何出此言之類的。

  潘惟熙也沒真的和他們一般見識,歪過頭,看了一眼開封的方向,心中忍不住翻騰起了一陣陣的怒火。

  【在你們的算計之內麼?看似巧合,實際上都在你們的算計之中?這又是誰的算計呢?】

  朝中有文官想算計死他,很正常,他甚至也會很高興,他本來就是求死。

  但是你們算計,算計我一個人啊!現在這算什麼?

  明明只有三千人規模的峒民造反,變成了幾萬人,明明只是占了兩個縣城,現在變成了占了兩個州城,危及了整個江南西路。

  就因為這樣的一把算計,整個江南西路要多死多少百姓,遭受多少損失?

  事情既然已經都這樣了,不管這峒民是他平還是別人平,怎麼平啊,不殺個幾萬人乃至十幾萬人這事兒能交代得過去麼?

  就算他能平了這次的峒亂,那他是不是也要和他爹潘美一樣,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的徹底屠上一遍啊?

  就為了這他媽的一己之私,就為了弄死他一個人,他們朝堂上的那些人,到底將江南西路的百姓,當什麼了啊?!

  這一刻,潘惟熙對上面算計他的人,已經氣得都有些咬牙切齒,臉色都變了。

  這算什麼,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這一場大災禍,他是不是也莫名其妙的背負責任了呢?

  這一刻,他對算計自己的,不知道是誰的那個朝堂文官終於不再是無所謂的態度,而是充滿了殺意。

  他甚至覺得弄死這個王八蛋,比自己去死還要重要。

  【會是真宗朝第一奸臣的丁謂麼?不,應該不會,他只是三司使而已,不是兩府相公】

  【是接替寇準的陳堯叟?還是執掌樞密院的王欽若?】

  【應該不會是陳堯叟吧,這人歷史上也是能臣,況且他還是陳堯佐的哥哥,至少在品德上,有其弟,他這個做兄長的總也不會太差————吧。】

  【所以,是王欽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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