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陰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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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時候,趙順也找師傅拜師,學過點陰行的手藝,只是少時學藝不精,只能算半桶水。

  人生時運難說,後來他幹了米商生意,反倒是發家致富了。

  這些年來,他從事米商生意之餘,也時不時收購些陰米,這麼一來二去的,道行反倒是隨著歲月有了些積澱。

  按天人九品來算,他的陰行手藝後來也邁入了品級門檻。

  而他這五穀壓棺的手藝,自然也是有說法的。

  五穀壓棺,本是送行糧。可若是壓錯了糧,送的就是永遠走不出去的路。

  現在那些糧,正壓在趙為明的身上。

  趙順已人到中年,精力不濟。做到這時夜已深沉。

  做完這一手,他便進了裡屋暫歇,只讓店裡的夥計們在外頭靈堂守夜。

  ....................

  靈堂里,蠟燭還在燒。

  幾個夥計圍在桌前打起一圈麻將,時不時談笑出聲,也算是給這靈堂多了幾分人氣。

  只是忽然間。

  靈堂里那口棺,卻忽然震了一下。

  眾人一怔,搓麻將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些。

  「剛才棺材,是不是動了?」有人顫聲問。

  「大半夜的,別開這種玩笑。」很快有年長的夥計呵斥:

  「你要真怕,等會去裡屋去找趙掌柜。」

  「那我真去了?」幾個夥計起身。

  「瞧你這膽小的樣。掌柜是懂行的,聽說年輕時拜過陰行的師傅。」年長夥計一臉不屑。

  「陰行?那後來怎麼成米商了?」

  「這是你不懂。所謂陰行嘛,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行當。」

  「要想在這行當裡頭真練出幾分道行來,多少得五弊三缺。」

  「你看這可不,趙善人這一家可全沒了,掌柜所在的這趙氏宗族,可就沒幾個人了。」

  「哥你懂得真多啊,厲害~」

  「呵呵,那是。咱們當夥計的,可不就是跟著掌柜這些有手段的人漲見識嗎?」

  年長夥計面上顯出幾分得色。

  但扭過頭一看。

  剛才與他說話的幾個米行夥計,不知何時已經遠遠退開了七八步外,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這麼看我幹嘛?」年長夥計疑惑。

  「張哥,你....你在跟誰說話?」那幾個夥計已經走到了裡屋方向,遠遠望著這名留在原地的夥計。

  年長夥計一怔,思索了一會,循著之前的聲音望向身後,臉色直接白了。

  身後那聲音的方向,好像正是那口趙家老三趙為明的棺材哪....

  此刻,那口靈堂中央的棺材,可以看到棺材蓋上,不知何時有了微小的縫隙....

  「我天,真鬧鬼了!」

  「快去找掌柜!」

  夥計們亂成一團,腳步聲匆匆忙忙遠去。

  .............

  棺材裡頭的周星,自然是剛剛才醒來的。

  忍不住暗罵一聲,這趙家老三的身體,確實貧弱無力。

  這會兒用趙三的身體想抬起棺材,可總覺得沉。

  準確說來。

  沉的東西,好像不是這棺材蓋,而是這身上的這些個米粒.....

  有些像是大雨天之前,那股悶沉的感覺,全身上下都不太能使上勁。

  『還好我是開掛的,不然揭棺而起都不行了。』

  周星嘆息一聲,悄然發動了他的固有能力。

  李英才的十年菊花寶典功力在體內奔騰,他雙手軟趴趴地撐在棺材蓋上。

  ...........

  「偷懶就偷懶,詐屍的事不能亂講!」此時趙順才剛剛被幾名夥計拉出來,正黑著臉呵斥。

  他用了五穀壓棺鎮魂的手段,可是正兒八經有著天人九品的道行的。

  入了天人九品,就與凡俗的行當有了雲泥的分別。


  譬如在武行里,內家九品則是以練出內勁為標杆,與九品之下自然差距懸殊。

  趙順的這一手藝,是人是鬼都得被他那陰米五穀的沉沉怨念壓著,翻不了身,找不到路。

  哪還能有什麼屍體搭話,棺材開蓋?

  幾名夥計的這些話,落在趙順的耳中,一是不合常理,二是確實不吉利,馬上讓他黑了臉色。

  「這麼大的人了,讓你們守靈都沒膽色,聽著點風吹草動,說詐屍了詐屍了?!」

  「棺材裡頭那位可是我的侄兒!有什麼好怕的?「

  訓斥到這時,趙順也已走出了靈堂。

  他抬眼看去時,卻見整個棺材蓋砰地一聲向上飛起足足三四米高,而後啪嗒砸在地板上。

  這突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棺材裡頭,周星緩緩直起身來,身上的米粒五穀如流水一般往下落,只有少數還頑固粘在上邊。

  「不可能!」

  「詐屍了!」

  趙順臉上震動,將一眾夥計護在身前,趕忙拉住想要逃跑的一名夥計:

  「糊塗!」

  「現在絕對不能跑!人一分頭跑,陽氣就散了!」

  「咱們慢慢走過去,不能慌!」

  「這些髒東西的鼻子比狗還靈,你一怕,肩頭陽火就虛了,到時候就壞事了!」

  夥計們本來要跑。

  但見著掌柜趙順不慌不忙的,也說得頭頭是道,便也下意識聽著他的話。

  幾個人信手提了旁邊的板凳,掃帚,小心翼翼地挪動。

  棺材的位置就在靈堂的正中央。

  想要離開這靈堂跑到外邊去,自然是避不過靈堂中央棺材的。

  周星倒是還好。

  趙三的這具身體體弱,比之先前武丐出身的李玄青,乃至是練了菊花寶典內功的李英才,都要弱上不少。

  他這會半坐在棺材上,隨意伸展一下胳膊扭扭肩膀。

  見眾人恐慌,他便很配合地支著胳膊,靜靜等這幾人靠近。

  眾夥計之中,之前那年長些的張姓夥計膽子大些,見周星一直不動,他路過棺材時,便試探著拿手裡掃帚,輕輕去捅周星的身子。

  這一動之下,掃帚卻被周星反手抓住。

  瞬間掃帚上傳來沛然莫御的巨力,張姓夥計整個人連同掃帚整個人被扯得向前倒地。

  「這髒東西力氣這麼大,難道是殭屍?可看著也不僵硬啊?」

  趙順倒是一頭霧水起來。

  畢竟他雖然有著九品的道行,但畢竟是個養尊處優的商人,陰行的一些手段都是年輕時學的,平時用得少。

  這會兒見情況有異,便也迷茫起來:

  「你們在這裡候著,千萬不能散,不能跑!」

  「外頭衙門的官差應該還沒走,我去找他們!」

  趙順將眾夥計護在身前,很快從院門開溜。

  他這一動,周星倒也動了,直接從棺材上下來。

  畢竟。

  他這一回,是要奪回八鄉鎮趙家的家產,自然不能把這位害死他的族叔給跑了。

  只是這一動之下,的確是感覺身子依舊很沉,腳步邁不開。

  「掌柜去喊官爺了,咱們得挺住!」

  年長夥計大喊。

  才剛剛爬起身便提起旁邊板凳衝過來。

  周星只是抬手一按。

  連人帶板凳,給他整個人向後倒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牆灰簌簌落下。

  周星低頭看了眼手掌,手掌上還牢牢沾著點頑固貼著的米粒,不知為何幾乎印進了手掌的皮肉里。

  拋開這些古怪的穀粒不談。

  李英才的十年功力,確實不差。

  哪怕趙三的這具身體更弱些,但體內有十年修成的菊花寶典內勁,依舊擁有著不俗的爆發力。

  只是被這麼一阻擋,當周星走到門口的工夫,只見街頭一片昏黑,哪裡還能看到人影了?


  「一群蠢貨,我是人啊。」周星回頭,抬手將又一名舉著掃帚的夥計壓迫倒地,緩緩說道。

  「人?」眾夥計面面相覷。

  要說這棺材裡爬出來的趙家三少爺,確實不像是民俗里流傳的殭屍那般可怖。

  而這身手,又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誰還能相信了?

  「你們信不信不要緊。」周星淡淡道:

  「我在這候著,等你們掌柜帶著救兵回來,我再來與他好好計較。」

  「你----把衣服脫了。」周星點名選中一名身材與他相仿的夥計。

  「啊?脫衣服?在這?」夥計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整個人都暗了下來,手抖得厲害,但也不敢不從。

  「少廢話,讓你脫你就脫........不是,褻褲不用脫,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

  周星低頭,費了有小半個鐘頭,一點一點將身上沾著不掉的這些米粒摳下來。

  說來也怪,這米粒脫了身,周星的身子便也不知為何輕盈了許多。

  「原來不是趙三的身子骨太虛沒力氣,是這趙順還真有幾分手段...」

  「陰行嗎?」周星對這陰行里的門道也起了幾分興趣。

  畢竟,他的本體就是一具豎著葬在土裡的棺中活屍。

  如果能接觸這些陰行人物,了解自身身體的狀況,也是有益的。

  如果時間充裕....或許還能找一找本體的所在位置,最好是能先將本體挖出來。

  如今周星的屍體本體已經有大半條手臂可以自如行動,等他再魂穿死幾次,指不定就能出棺了。

  ............

  待趙順拉著一眾面色惶恐的配槍官兵進來,已經是半個鐘頭之後了。

  大半夜的,這院子內外卻是燈火通明,里里外外都是人。

  「官爺!我侄兒被邪祟附體詐屍,還請出門幫忙鎮壓-----」趙順話說到一半。

  便聽靈堂里傳來一聲冷笑。

  「好你個趙順,謀財害命還不夠,現在還要借刀殺人?還要沒收我的人籍,說我是邪祟?」

  院子裡周星面無表情坐在桌前。

  他已經將壽衣換下,換了一身尋常的便服袍子。

  這會兒正在八仙桌前吃著燒雞....這燒雞還是趙三靈位前邊擺著的貢品呢。

  周星百無禁忌,開始猛吃貢品,還一邊牛飲起旁邊一壺酒來。

  幾名夥計縮在院子角落,他們不太敢信,但也不敢跑。

  當官兵們戰戰兢兢進門,見著的卻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你他媽誆我?」為首的官兵統領一手扯著趙順的衣襟,將他整個人如拎著雞仔般腳離地提起。

  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詐屍,什麼邪祟附體。

  好端端一個人坐在那,頭腦清晰還會說話,還能吃能喝的,這也叫詐屍?

  「官爺我冤!這分明是被邪祟附體,還力大無窮,推一下棺材蓋就飛上天了---」他剛剛張嘴,馬上又被更大的聲音蓋住了。

  「官爺我冤啊----等天一亮我就去縣衙門敲鳴冤鼓!」周星大聲道。

  這回他的聲音中氣十足,比生前的趙三不知洪亮了多少,完全蓋住了趙順的聲音。

  那為首的官兵頭子頓時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星:

  「沒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還是個練家子!」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這少說得是正經練過幾年的內家武夫吧?」

  說完,他看向趙順的目光又帶上了幾分鄙夷。

  「還是說,你侄兒變的殭屍,還會武功?」

  周圍官兵頓時鬨笑一片,原本緊張的氛圍驟然鬆懈下來。

  什麼力大無窮的殭屍邪祟,分明是武功。

  他們這輩子就沒聽說過什麼殭屍是身上還帶著內功的,這可分明是活人!

  大半夜被喊出來抓殭屍,本來就人心惶惶的,現在知道是鬧了烏龍,他自然沒一個好臉色。

  「這----」趙順也不禁遲疑了:


  「那麼應當不是殭屍,而是被有武功的邪祟附體了吧?」

  「畢竟我家侄兒,可從來沒聽說他還會什麼武功?」

  「狗嘴吐不出象牙。邪祟還會武功?」兵頭呵斥了一句。

  周星放下燒雞,擦了擦手,慢悠悠站起身。

  「官爺,您別聽他胡扯。我練武的事,非得跟這滿縣城的人報備不成?」他淡笑道:

  「我家裡大哥趙為剛,就是入了品的武夫。先前家裡會武的家丁護院也是有的。」

  「我私下學一點武藝自保,不過分吧?」說到這他畫風一轉,冷笑看向趙順:

  「倒是叔您。」

  「我這大好的活人,被您用蒙汗藥迷倒捅刀子裝進棺材,現在我從昏迷里醒來,又說我是殭屍,是邪祟?」

  「蒙汗藥?」兵頭挑了挑眉。

  周星拍了拍胸口,一臉痛心疾首:

  「諸位官爺評評理。

  我爹剛死沒幾天,家產還沒分明白,我這好叔叔就給我灌了一杯蒙汗藥,把我弄暈了塞進棺材裡。要不是我命大,練過幾年功夫,可就真活活悶死在棺材裡了。」

  兵頭眯起眼,看向趙順的目光已經變了味兒。

  「趙掌柜,你說這事怎麼辦?」

  趙順一時無言,看向周星的目光有絲絲的膽怯,不自覺毛髮悚然。

  這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好侄兒,越是表現地伶牙俐齒像活人,他就越是毛髮悚然。

  要知道,他可是偷偷用了陰米壓棺的,是人是鬼都得被他這一手鎮著翻不了身,尋不到陰間的路。

  可眼前這個人....趙順可不太覺得,此人會真的是自己那個窩囊侄兒。

  可為什麼?

  他難道還能是他這九品道行鎮不住的邪祟嗎?

  冷汗悄然在額頭滲出。

  這會雖是半夜時分,可身邊人群簇擁,還有許多練過武、配著刀槍的官兵在身旁。

  這些練武的兵聚在一塊,在邪祟陰物眼裡,應當是如一團團火把聚成的火海,根本不能近身才是...

  可這個附身侄兒的邪祟,為何還能與官兵侃侃而談呢...

  身邊人群簇擁。

  他心裡頭卻如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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