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趙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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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後,李英才頭七那天。

  山上的雨剛停。

  李紫青踩著潤濕的泥路,一步一步往山腰走。腳下不時打滑,沾了滿鞋的泥,她也不在意。

  最後停在半山腰的兩座緊挨著的墳前。

  一座新些,一座舊些。

  大哥李玄青的墳頭草已經老高了,李英才的墳還光禿禿的。

  李紫青在墳頭蹲下,把籃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碟花生米、一碟醃蘿蔔,一壺酒,兩個碗。

  她一個人在墳頭蹲著倒酒,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吹得墳頭的草簌簌作響。

  低下頭的時候,看見舊墳的土裡露出來一個東西。

  鐵鏽色的,細細的,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頭半截。

  是一顆壽釘,十年前扎在李玄青腦門上的。

  後來釘子取出來了,張氏收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埋進了墳里。

  李紫青把那根壽釘握在手裡攥緊,指節發白。

  生父李英才回家的時候,她見著母親張氏的笑,心裡頭也猶豫了一下,覺得在這故鄉過過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倒也不錯。

  這是她前世未曾有過的完整家庭...雖然今生也就那幾日。

  「大哥,爹。」

  「我應該得走了,留在這其實也就還有一件事沒辦。」

  她沒有說是什麼事。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提起籃子。

  沒走幾步,腳步卻又停住了。

  山道上站著兩個人,膀大腰圓的,腰間挎著刀,正抱著雙臂直勾勾地看著她。

  見她轉身,便一左一右包抄過來。

  「是李家的姑娘?李紫青?」

  李紫青沒回。

  左邊的人咧嘴一笑:「不說話,那就是。」

  「也不用下山了,正好送你一家團圓。」

  李紫青卻很冷靜,也淡淡道:

  「趙家老三,趙為明雇的人?」

  「不說話?那就是了。」

  兩人對視一眼,拔刀冷笑:

  「行,試試是你的嘴利,還是我的刀利。」

  李紫青站在原地沒動,任憑對方兩人左右包抄而來,圍堵住她的去路。

  她只是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兩座墳。

  「知道是誰的墳嗎?」她問。

  「那座舊的,是十年前劫糧義賊,李玄青。」

  兩人明顯怔了一下。

  「那座新的,是剛剛滅了鎮上趙善人家滿門的李英才。」

  李紫青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人,重瞳幽深如井。

  「不妨猜猜,我李紫青又是什麼人物。」

  她身上並無利器,只得提起墳頭前的那枚棺材釘,握在手裡。

  兩名受僱而來殺人的強人,卻不禁後背生汗,下意識退了半步。

  戎馬半生重活一世,她手上沾過的血可多了去了。

  時間站在她這一邊,重走修行路再無前世坎坷,每個日月她都會逐漸強大,直到完全取回前世的力量。

  ..................................

  清水縣城內。

  趙三趙為明,正與叔叔趙順對坐在八仙桌前。

  「叔,這杯我敬你。」趙三站起身來端著酒杯敬酒,眯眼笑著:

  「沒有叔的助力,侄兒可走不到今日,只怕在那個滅門夜就死了。」

  窗台開著,風中夾雜著報童賣報的吆喝聲。

  「還在吆喝還在傳,那太監的事都多少天了,報社可真就賣瘋了。」

  「李英才的名字,只怕全縣城都知道了。」

  趙為明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笑遮掩不住。

  「叔,山上的事,應該差不多了。」他笑著說道。

  趙為明沒有住回八鄉鎮上的趙家宅院。


  一是那宅子如今沒人,太空曠還滲人。

  二是跟在叔叔趙順身邊,學點正兒八經的生意活兒。

  趙善人死得太快,沒留下遺囑也沒託孤,趙三可還沒到接班時候。

  他平日也是吃喝玩樂,對家裡的生意也一知半解的,還沒眼前的這叔叔趙順熟悉呢。

  這幾日他也算是學到了不少。

  比如說他雇的強人,便是經由叔叔趙順聯繫的。

  「是山匪穿山風底下的兩個老手,這種小事自然辦得妥當。」叔叔趙順淡淡問道:

  「就是不知道,賢侄打算怎麼報答我?」

  趙為明一怔,正要說話,手裡的酒杯卻是不自覺從手裡滑落,啪地響聲中清脆碎了一地。

  他起身要去撿,卻突然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幾乎連站直身子都做不到了。

  「叔你----在酒里下了什麼?」他驚詫看著面無表情坐在桌前的趙順,心裡也慢慢瞭然了。

  趙順站起身來,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你爹起家的時候,我借了他百兩銀子。」趙順的聲音平靜:「後來他還了。可他忘了,那百兩裡頭,有我應得的份子。」

  「可他不該死那麼早,他死了,那些帳誰來還?」

  趙為明瞳孔一縮。

  「叔,那些生意我都不懂。你要是想要,你拿去便是了。」

  「你拿什麼給我?」趙順淡淡笑了,「你連自家的地在哪都不知道,我跟你談生意?」

  趙為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放心。」

  「我會給你辦個體面的後事,強人入室,謀財害命。這年頭這種事多得很,便如那『穿山風』。」

  「縣太爺那我也已經打點過了,驗完屍,給個案,你就安心下去團圓吧。」

  桌子弄翻,茶壺碎在地上、柜子抽屜打開弄亂。

  趙順在房間裡布置好了強人入室的痕跡,只留下屍體在桌前,小心離開。

  一切妥了。

  走到小巷盡頭,他腳步微頓,有些做賊心虛地掃了眼房間的窗戶。

  卻正好見著一道輕盈的女子身影,飛身翻入窗台....

  趙順怔了好一會。

  隨後才鬆了一口氣,面上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

  「強人入室,妙啊。」

  他拍掌淡笑。

  ...........................

  地下鏡棺。

  周星右手動了動,五指試探著緊握成拳再鬆開,最後試著用力抬了抬。

  接連幾次死亡之後。

  他的如今的半條手臂已經能動了,試探著推了推鏡棺的鏡面,紋絲不動。

  他的棺材是豎直葬在土裡的,六面都是鏡子,一時也不知道哪邊才是棺材蓋的那面...

  「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再死幾次,或許可以靠著這雙手,從這鏡棺里出來。」

  【評價:B】

  【可在以下亡者饋贈中選擇其一,作為下一次魂穿橫死者的額外初始能力】

  【菊花寶典·二層(青)】:繼承李英才的十年菊花寶典修為。以速度見長的宮廷秘傳武功,據說由前朝大周的太監所創。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天人化生(青)】:多年修習《菊花寶典》之後,你領悟了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妙道,自此肉身陰陽交泰,相當於天生的太監,自此修行事半功倍。

  【無根之體(灰)】:性盛致災,割以永治。除去一切淫邪妄念,守靈台清明。

  額外獲得:

  【暴露狂(青)→暴露狂(藍)】:

  暴露自身時進入狂化亢奮狀態,可以發揮出超越常態的怪力。越是暴露,吸引的人越多時,效果越強。

  ...................

  暴露狂的進階,周星估摸著應當是按他魂穿李英才這一段的表現來結算的,尤其是末尾死亡那一段。

  至於能力的選擇...周星琢磨一會,自然是選擇了李英才的《菊花寶典》。


  下一刻,他頓覺這具屍體本體,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具屍體他本不能直接控制,但這會兒卻是感應到小腹下丹田隱約有無形氣勁鼓盪。

  如果按正常的武功修習方法,菊花寶典這般的武功,必然要先自宮,方可成功入門。

  然而周星並沒有修煉入門,此刻一蹴而就,直升第二層,直接跳過了入門自宮的這一關,小小卡了個BUG。

  通過鏡棺,他還可以將本體所獲得的力量,隨著魂穿附體,繼承至下一具身體上。

  不論下一具身體是不是太監,是不是男兒身,先天就有了額外的《菊花寶典》兩層功力。

  「這波初始給我刷起來了,就是不知道下一具身體,會是誰...」

  六面鏡子層層疊疊的倒影中,李英才的虛影消散,這層層疊疊的無數鏡像,如以往的無數日夜一般陷入了沉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星從茫然無邊際的蒙昧中,意識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光點。

  不知為何,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念頭一動,那蒙昧中的微小光點迅速放大。

  六面鏡子構成的層層疊疊倒影之中,前方的一道人影已不知何時變了模樣。

  是個二十出頭的公子哥模樣,長相似曾相識....周星心中一動。

  正是趙善人家的趙家老三,趙為明。

  不是,連續劇還能有這一出?

  周星很快回過神來,下一具身體的身份,還真不是隨機抽卡。

  之前他還沒有察覺這一回事。

  死過三回之後,他的精神力已經比之前壯大了不少,隱隱察覺到了這一過程。

  「不是隨機隨到了趙三,而是我捕捉到了趙三的『殘魂』,所以可以魂穿附體嗎?」

  換句話說,隨著死亡次數的增多,精神力的壯大,周星將可以自主選擇更強者的身體。

  人物:趙為明

  能力:【危險直覺(青)】對危險的敏銳本能直覺,多次逃脫了致命的危機。

  固有能力:【暴露狂(藍)】、【菊花寶典·二層(青)】

  遺願:【復仇者】

  全家慘遭滅門,唯一倖存的你,還被叔叔趙順下了蒙汗藥,只為侵吞家產。

  如果能重活一遍,你發誓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向族叔趙順、李英才的家人餘孽發起復仇。

  【家族復興】

  作為八鄉鎮趙家遺孤,你發誓要重振趙家榮光,以趙家家主的身份打響名聲。

  追求:金錢、名聲

  陽壽:7日

  .......................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這回成了剛被自己滅門的趙家老三可還行。

  魂穿趙為明,周星琢磨著這把直接投了GG,再等下一具身體吧。

  但轉念一想吧,下一具身體,可不知又是猴年馬月了。

  便如他魂穿李玄青到李父李英才,時間上其實已經隔了十年。

  趙三的遺願是復仇,和重振家族榮光。

  但正如周星魂穿李英才時的作為.....

  他要做的,從來都不是扮演他們生前的模樣,重複他們生前的選擇。

  「沖了沖了,大不了這把給趙善人的家產全給霍霍了。」

  ..............

  靈堂。

  一口薄棺,四根白燭,幾疊紙錢。

  趙順坐在棺材旁,手裡捏著三炷香,旁邊幾個小米袋,面上哀戚。

  「賢侄,你放心,叔一定給你討個公道。」他不住嘆息了一聲:

  「那李家,也做得太絕了些。」

  「當爹的滅人滿門,可就侄兒你一個人還活著,結果他留下的女兒也不是省油的燈。」

  「李英才頭七剛到,就要上門殺人,斬草除根!」

  「缺德!缺冒煙了都!」


  趙順對著棺材,一個人嘀嘀咕咕的。

  門口幾個衙役也在低聲交談:

  「這話說得,那李家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家裡當大哥的,十年前就敢劫糧倉犯事。當爹的滅人滿門,而這剩下的小女兒...」

  「一家三人,都先後進了縣監,我看他們李家祖墳多少沾點那啥,一個好人都沒有。」

  院子裡外頭是幾個衙役,明面上是縣太爺派來看顧的,實則還是趙順打點過的。

  也就是盯著他這個族叔在這表演,顯得他重情重義呢。

  此時外頭天已經黑透了。

  街上靜悄悄的,偶爾有幾聲狗叫。

  趙順起身,抓起旁邊手邊上的一個陶罐。

  陶罐里是五穀。

  稻、黍、稷、麥、菽。

  趙順明面上是個縣城裡的米商,可實際上也沾點陰行里的門道。

  陶罐里的五穀,是他從米鋪後院的糧倉伸手取過來的,平日裡用五袋貼著黃紙符的米袋裝著。

  都是些這些年積攢的陰米。

  橫死者、絕戶生前最後吃的那口糧。

  人死了糧還在,那口糧里便藏著死者死不瞑目的那口氣。

  他伸手抓了一把陶罐里的米粒,觸手處是淡淡的涼意。

  『賢侄啊,這口糧,送你上路便再適合不過了。』

  趙順會的這陰行手藝,叫做五穀壓棺。

  按陰行規矩,五穀壓棺是喪事裡重要的一環。

  棺材抬出門前,得在棺材底鋪一層五穀,寓意讓死者不餓著上路,到了地府也五穀豐登,衣食無憂。

  陰行里的人知道另一層意思,五穀壓棺,也是鎮魂。

  好的五穀,是安穩死者的殘魂,而壞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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