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猜我吃了幾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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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縣城,縣城鬧市街頭。

  「黃掌柜,你猜我吃了幾碗粉?」周星用刀柄抬起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英氣的少年面龐。

  掌柜的是個膀大腰圓的胖壯大漢,穿著件絳色短褂在店門口吞雲吐霧。待看清帽檐下那張臉,他手裡的菸袋一抖,臉上的橫肉也顫了兩下。

  這是清水縣新到任縣太爺的弟弟韋六?他不是昨天剛死了麼?

  就在昨日,韋六在他這家涼粉店裡剖腹取粉,自證清白,落了個失血而亡的下場。

  而今天,屍體回到了這裡,還會說話?

  胖老闆震驚失語的時候,周星其實心中有一道信息如水流淌過。

  人物:韋六

  遺願:自證清白

  陽壽:1日

  (註:改變橫死者的既定命運後,將在短期內迎來命中注定的死劫,生死大限。

  在死劫來臨前儘量完成橫死者的遺願,以死者的身份正確地死亡,可得死者回饋,直至肉身還陽。)

  韋六確實已經死了,周星是魂穿重生的穿越者...雖然只有一日的陽壽。

  「這一次許下遺願的死者,想要自證清白?」

  「嘖,什麼時候能碰上遺願是開心超人的蕭楚楠呢?」周星在心裡滿懷希望地許願。

  可惜韋六不姓蕭。

  此時胖老闆也從之前乍見死人復活的驚懼中回過神來:

  眾所周知,人死不會復生。

  所以眼前的「韋六」,定然是喬裝打扮糊弄人的,十有八九是那位不好對付的韋知縣,派人鬧事來了。

  於是黃掌柜瞥了眼八仙桌上的一個空碗,冷笑一下:

  「這位客官,你剛吃了兩碗粉,該付兩碗的錢。」

  「原來如此。」周星瞭然點頭,手裡刀柄猛地砸在掌柜鼻樑骨:

  「溝槽的畜生,敢誣陷我?!」

  「我韋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明明吃了三碗粉,你以為六爺給不起錢?」

  「吃三碗粉,就該給三碗的錢。

  少一分,都不行!」

  這一下又快又狠,掌柜直接被砸翻在地,鼻樑已經扭曲坍折,血水不斷地往外冒。

  涼粉店開在鬧市街,這一下的動靜很快引起了旁人矚目。

  店鋪後院帘子嘩啦掀開,竟衝出五六條大漢,手裡還提著把黑魆魆的火槍,槍口齊刷刷指來。

  掌柜見人群已經聚了過來,也不起身,只是捂著血流如注的鼻子,在地上滾來滾去:

  「打人啦!知縣的弟弟打人啦!」

  「他吃三碗粉,我好心給他打個折,只要兩碗的錢,他不願,還打人!」

  眾人隱約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昨天不是還發生過類似的事?還鬧得沸沸揚揚的,今天又來?

  「打的就是你!」周星不管不顧,直接騎在掌柜身上,手裡刀柄如雨點一下砸下。

  掌柜很快鼻青臉腫,臉上皮開肉綻血水四溢。

  後院湧出的那些個持槍大漢們也臉色變化,正要上前阻止。

  鏘地一聲。

  周星手中長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尖橫在黃掌柜脖頸:

  「你再猜猜,這一步之內,是槍快還是我的刀快?」

  被他騎在身下的掌柜頓時臉色狂變,一邊瘋狂示意手下退下,一邊試圖安撫:

  「六爺,您可要冷靜,您是知縣的弟弟。幾碗粉的事,至於鬧出人命麼?」

  「您吃了幾碗粉不重要,愛給多少錢給多少,給三份的錢也成,不給錢也成,只求你息怒啊。」

  話語似乎是在安撫對方。

  但聲音又很響亮,讓周圍的民眾聽得清清楚楚。

  於是熱心民眾們又群情激奮起來了:

  「又是知縣的弟弟,昨天一個,今天又來一個,這是逮著一家店往死里薅啊!」

  「這人是昨天那位的雙胞胎麼?趕過來鬧事?這有完沒完了,欺人太甚!」

  「掌柜的都被打成那樣了,這縣太爺的弟弟也太不是人了!」


  「早就知道那知縣不是好東西,口口聲聲公平公義,口號倒是響亮。」

  周星冷眼聽著旁人的雜音。

  群眾之中有壞人啊,明顯有人在煽風點火,把事情上升到了知縣的名聲上。

  今日的掌柜還是那個掌柜,用的是昨日對付韋六一樣的路數。

  但周星,卻並非昨日剖腹取粉的韋六了。

  韋六的遺願是自證清白,但這裡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掌柜的人,再舌綻蓮花又如何能證清白?

  周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控制住局面,繼續鬧大!

  此刻眼看著這周遭逐漸喧譁,有沸反盈天之勢,周星反倒颯然一笑:

  「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我吃幾碗粉了!」

  原本嘈雜的鬧事稍稍安靜,眾人往裡頭擠伸出頭來,想聽聽周星這回有什麼說法。

  卻見周星咧嘴笑著看向身下的掌柜:

  「我點了一碗粉,卻只吃了半碗,涼粉到我桌上時已經剩下半碗。」

  「定是你這黑心潑才在後廚偷吃了我半碗粉!」

  「你血口噴---」掌柜一怔,隨後震怒。

  你他嗎敢用我的魔法對付我?

  但話剛說出半句掌柜已經心裡有數了,沒有人比誣陷他的人更知道他的清白,一旦他還嘴就會落入自證陷阱,自然百口莫辯。

  到這一步,掌柜已經知道眼前的「韋六」並非昨日的愣頭青,但他自己又何嘗是初出茅廬的小子?

  他非但不否認,反而慘笑著點頭:

  「六爺說什麼就是什麼,是小的不懂事....呼.....在後廚偷吃了.....呼....半碗.....」

  這會兒掌柜已經鼻青臉腫,臉上血水順著下巴流淌,模樣悽慘,讓旁人也心中發毛。

  這些話聽著是認栽,但看著掌柜的慘狀,實在是讓這些正義的群眾坐不住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知縣的弟弟真了不得!」

  掌柜心中只是冷笑,現在他是弱勢他是受害者,再施展賣慘神功,如今民情在我輿論在我,你拿什麼跟我斗?

  然而周星卻沒等他繼續賣慘,而是面無表情手裡長刀落下。

  地上癱著的掌柜雙目陡然圓睜。

  「口說無憑,半碗與半碗亦有差距。」周星手裡長刀沒入掌柜肚皮,一邊慢條斯理說道:

  「你是吃了小半碗,還是吃了大半碗,這裡頭也有說法。要是偷吃了大半碗,我便付你三成錢;要是偷吃了大半碗,我便付你七成錢,絕不會讓你吃虧!」

  「掌柜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會要你的命。」周星淡淡道:

  「至於我該當何罪,全聽知縣定奪。」

  到這裡,周星就不再多話了。

  他一邊握著捅入掌柜腹中的刀柄,逼迫那些壯漢們保持距離。

  任民情如何沸騰,那些大漢們如何或逼近或怒罵或脅迫,他來來回回只是一句:「聒噪無用,我全聽知縣的。」

  不過片刻。

  知縣韋恩已經帶著眾多衙役趕到,領著眾人升堂。

  周星也不抵抗,任憑自己被衙役奪刀,當場拿下五花大綁。

  黃掌柜還好,他肚皮上被劃了一刀,經過簡單包紮,精神恢復了些。

  知縣韋恩臉色沉重,與周星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韋六」撐到了知縣趕來,擺脫了黃掌柜的主場,這很好。

  但他不該動刀的。

  一旦動了刀子,事情態勢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民情沸騰,踮腳望里望的小報童、街角歇息的黃包車夫、甚至報社的記者都聞著味來了,伸著脖子過來湊湊熱鬧。

  畢竟是知縣弟弟拔刀傷人在先,這讓他很難辦啊...

  韋知縣開口:「韋六,你吃了幾碗粉,給了幾碗的錢,從實招來。」

  周星:「我只吃了一碗粉,但偏偏不想給錢,便故意鬧事。這掌柜跟我理論我便打他,說他偷吃。肚子裡有我的半碗粉。」


  「眾所周知,口說無憑。於是我為了獲取證據查清真相,便膽大心細地剖開了掌柜的肚子。」

  「誰知道,他不止偷吃了我的半碗粉,居然還偷吃了我的半隻燒雞,兩碟花生米,一盅魚翅!」

  「知縣大人,你說這隻豬精得偷吃了我多少東西啊!」

  百姓們頓時譁然。

  聚在公堂之外的百姓們議論紛紛,他們知道這個知縣弟弟很囂張,但沒有想到他竟然囂張跋扈到這種地步?

  幾個不怕事大的報社記者更是眼睛都亮了,在隨身的小本上奮筆疾書,生怕錯過一個字。

  知縣冷著臉一拍驚堂木:「放肆!」

  黃掌柜捂著肚皮上包紮的傷口呼呼喘著氣。他狀態不太好,但聽著民情與證詞都向著他,於是也點頭稱是。

  韋知縣沉聲:「若你未拔刀傷人,該你賠付店主十倍的錢,打上二十大板。」

  周星卻再問:「但我拔刀『殺』人了,按今大莽朝律法,該如何治罪?」

  滿堂一震。

  不是拔刀傷人,而是拔刀殺人?

  反應最快的不是知縣,而是旁邊喘著粗氣的黃掌柜。

  他瞪眼指著周星,胖手指微微發顫。此刻他神智已經有些恍惚,只感覺傷口處有難耐的麻癢:

  「你這刀上還淬毒了?你不是說留手了,沒要我的命,要留給知縣大人定奪嗎?」

  周星驚詫地瞪大眼睛:「不是,你真信啊?」

  「剛才你們人多,我膽子又小,只好說謊了。我不留著你的命,哪能等得到知縣趕來?」

  黃掌柜指著周星,胖手指還在發顫,眼看著逐漸沒了生氣,即將咽氣了。

  群情沸騰之時,周星卻上前一步,抬頭看著堂上縣官:

  「敢問知縣,拔刀殺人,按律該當何罪?請知縣秉公處理!」

  知縣韋恩靜靜看著這個少年,像是看著一團燒得正旺的火。

  沉吟片刻,他斬釘截鐵道:「殺人償命,當斬!」

  「好!誣告者自當追責,殺人者自當償命!」周星心滿意足,被衙役按下,按倒在巨大鍘刀面前。

  「你....你到底圖什麼?你今天過來難道就是來送死嗎?」黃掌柜氣若遊絲,看著巨大鍘刀前的周星。

  他想不明白。

  昨天這樣的路數可以完美拿捏住愣頭青韋六。

  但今天的「韋六」不止成功撐到了知縣到場。

  在有知縣撐腰的情況下,若是個圓滑明事理的中年人,就可以讓胖老闆低頭賠罪出讓利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但眼前這個少年人卻沒這麼做。他做事太絕了,直接提前下毒,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這是奔著讓他死啊....

  「我送死不送死,是我的事。但你,必須得死!」周星只淡笑道。

  此時巨大鍘刀終於壓下。

  寒光如霜,映在公堂內外百姓的眼睛裡。

  大好頭顱滾落而出。

  只是那韋六的頭顱面上,卻是一副似繃非繃的忍笑表情。

  這模樣,哪裡像是被砍頭的死人?

  死刑犯將死之時,驚懼失色的有,痛哭怒罵的有,放聲大笑的也不是沒有。

  可這種古怪表情,莫說是旁人,就是見多識廣的公堂衙役們都沒見過。

  眾人驚疑的時候,只有黃掌柜漸漸齒冷,身子也在發冷,好像看到了韋六衝著他大笑出聲的模樣。

  今天的韋六與昨天的韋六都剛烈如火,但卻跳出了他的陷阱,讓他膽寒心折。

  他的身子在顫抖中,也徹底沒了氣息,毒發氣絕身亡。

  知縣站起身,目光掃向公堂之外的眾多百姓:

  「按大莽律法,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韋六隻是我這麼一個知縣的弟弟。」

  「誣陷訛人,賠償十倍,杖責二十。」

  「當街殺人,自當償命!」

  此刻鍘刀上染的血流淌而下,兩具屍體橫陳公堂。聚在衙門口的民眾們自然攝於威嚴,並無異議。


  涼粉店是黃掌柜的主場,他可以隨意煽風點火,但這裡不是了。

  民眾們心滿意足地散去。

  知縣韋恩走到那鍘刀前,看著「韋六」滾落的頭顱,面無表情。

  負在身後的手掌不自覺收緊,再緩緩鬆開。

  「韋六」手刃了逼迫他剖腹取粉的仇人。

  他這個知縣得到了威名,也震懾住了本地涼粉店掌柜這一脈的地頭蛇。

  用一條命換來的好結局,出現了。

  「你留下書信說是那個神秘的『組織』里,有醫科聖手出手,讓你短暫迴光返照嗎?」他輕輕撫下「韋六」睜著的眼皮:

  「我一身冠冕堂皇的官皮,倒惹得惡人構陷;你一手構陷訛詐的手段,卻報了自己的仇怨。」

  「你說的理,為兄記著了。」

  鋒利鍘刀的刃口處,鮮血瑟瑟流淌而下,沿著青石板縫蔓延開來。

  胖屍蜷縮成一團,雙目暴突,面上帶著驚容;瘦屍無頭,面上是似繃非繃的憋笑表情,相映成趣。

  笑死。

  又不是我的命,我避你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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