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一生一世,從未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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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牧慢慢淡化自己的存在和影響力那年,糖糖三十多歲,果果也快三十了。

  之後開始交接權利給兩個孩子還有一些職業經理人、

  交接比戚牧預想順利。

  兩人和一些職業經理人分管整個集團。

  老太太在這之前的幾年安詳走了。

  然後戚牧帶著何憫鴻開始環遊世界。

  頭一站冰島。

  身邊帶了很多安保人員和急救人員。

  何憫鴻想看極光,念叨了好多年。

  他們在雷克雅未克郊外一個玻璃頂小屋裡住了三天,前兩天全是雲,第三天半夜戚牧忽然推醒她:」快起來,極光出來了。」何憫鴻裹著毯子跑出去,抬頭看見整片天空被綠色光帶劈開,像有人拿了一支看不見的大筆在天幕上畫,一筆一筆全是流動的翡翠。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戚牧從後面把她攏進羽絨服里,兩個人站了很久。

  第二站非洲,坦尚尼亞塞倫蓋蒂大草原。

  幾萬頭角馬和斑馬橫跨馬拉河,奔騰的蹄聲像天邊滾過來的悶雷。

  何憫鴻舉著望遠鏡看了兩個小時,胳膊酸了也不肯放下,嘴裡念叨」太多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後來又去了南極,企鵝搖搖晃晃從面前走過,有一隻膽子大的湊近了歪著腦袋看他們,大概在評估這兩個穿紅羽絨服的老頭老太太是不是新品種的海豹。

  最後去日本京都看櫻花。

  哲學之道兩邊全是盛開的染井吉野,花瓣被風一吹就飄下來,落在肩上、頭上。

  何憫鴻伸手去接,接了一片飛了,再接一片又飛了,她回頭看戚牧。

  他頭髮白了,鬢角全是霜,眼角皺成了魚尾。

  她臉上的皺紋也已爬滿,手背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血管,可笑起來還是那個傻傻的、眼睛大大的姑娘。

  他牽著她的手,跟在自家花園散步一樣,慢慢穿過那片粉色的花雨。

  方芷衡和李其行一起生活了幾十年。

  李其行走得比她早,心臟病,走得很突然。

  他們兩沒有孩子,綿綿被他們當初自己的孩子在養。

  那天早上她起來發現他沒像往常一樣在廚房磨咖啡,喊了一聲沒應,走過去看見他靠在沙發上,表情很安詳,像睡著了。

  綿綿已長大成人,做了插畫師,結婚有自己的家庭。

  方芷衡後來一個人住在那套學區房裡,牆上掛滿了綿綿的畫,從幼兒園的塗鴉到後來的獲獎作品,全裱起來了。

  余初暉一直待在實驗室,直到七十多歲。

  腰椎不太好,站久了疼,但每天早上八點准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有人問她怎麼不退休,她說」退了幹嘛呢,回家看電視嗎」。

  學生們管她叫余奶奶,她表面說不樂意說」叫余老師就行」,但還是很開心。

  南鑫數控後來被遠牧全資收購,她在何憫鴻的暗中幫助下也身處高位。

  朱喆退休後住進一家高檔養老院。

  環境很好,有花園有閱覽室有琴房,每天下午她坐在花園曬太陽,腿上蓋條毯子,旁邊小圓桌上放一杯紅茶。

  她偶爾拿出手機翻老照片.22樓五姐妹的合影、上浦酒店開業剪彩、還有那隻橘貓年輕時候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的瞬間。

  翻著翻著就笑了,笑完繼續曬太陽。

  葉蓁蓁患了阿爾茨海默症,像當年的戚母一樣。

  戴維因為歉意以及反抗自己的母親也一直沒有結婚,等戴母被戴維氣死後,他們也都五十多了,但還是沒有結婚,就一直當朋友處著。

  葉蓁蓁生病後,也一直無怨無悔的照顧著葉蓁蓁.

  方芷衡偶爾去養老院看她們。

  一個在花園曬太陽,一個在房間裡抱著空了的塑料殼念叨什麼。

  她坐在輪椅旁邊,跟那個再也叫不出她名字的老姐妹說說話,說今天天氣真好.

  然後一個人坐很久的車回家。

  又是時間的流逝。

  何憫鴻和戚牧的孫子都有了孩子。


  最大的曾孫快成年了,最小的還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吃手指。

  算上兒媳婦、女婿、孫子孫女、曾孫外曾孫,大大小小二十多口人,逢年過節莊園裡坐滿三大桌。

  家裡也難免有些雞飛狗跳。

  孫輩之間也有爭家產的時候,老三那房的兒子覺得自己在遠牧幹了這麼多年比老四家的女兒更有資格接手人事任免權,兩個人拍桌子吵起來,聲音大得客廳水晶燈都嗡嗡響。

  何憫鴻坐在主位一聲不吭把茶喝完,茶杯往桌上一擱,不大的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了。

  她說了一句」誰再拍桌子就別吃今天的年夜飯了」,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戚牧在旁邊剝橘子,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經歷太多了。

  但鬧完了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吃完飯孩子們在草坪上放煙花,大人坐在廊下喝茶聊天。

  何憫鴻坐在藤椅上看著滿院子的人,看著滿堂兒孫熱熱鬧鬧,聲音傳遍整個莊園,她心想:人活到這個份上,什麼是福?這就是了。

  又過了很多很多年。

  時代發展讓富人的壽命輕鬆突破了百歲大關。

  戚牧和何憫鴻都活過了百歲,終究還是老態龍鍾了。

  何憫鴻的頭髮全白了,又軟又稀,像一捧揉碎的蒲公英。

  戚牧背也駝了,走路得拄拐,但每天早上堅持在花園裡走一圈,經過老榕樹時會在樹幹上拍兩下。

  花園裡的嬰兒鞦韆早就拆了,但那棵老榕樹還在,樹冠比幾十年前又大了好幾圈,垂下來的氣根密密麻麻,在風裡搖搖晃晃。草坪上的黃楊籬笆修整過很多回,月季也換了好幾茬,只有老榕樹始終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是春天,白楊樹的新葉剛抽出來,嫩嫩的,帶一層細細的白絨毛。

  風從花園吹過來,裹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味。遠處草坪上不知道哪個曾孫丟了一個紅色皮球,被風吹得滾了兩圈,停在自動噴灌器旁邊。

  莊園裡很安靜,孩子們有的在工作有的去度假了,下人們知道兩位老人喜歡安靜,遠遠待著不靠近。

  何憫鴻忽然開口,聲音乾乾的、輕飄飄的:」老公,我感覺我活的有些累了,雖然什麼都不缺,但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了?」

  戚牧轉過頭看她,她的眼睛半眯著,陽光從眼皮上面漏下來,在臉上畫了好幾條金色的細線。

  他看了她一會兒,伸手過去,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有些乾枯的掌心裡。

  」累了就休息吧,兒孫滿堂,我們也沒有遺憾了。」

  兩個人靠在藤椅上,陽光從腳邊慢慢移到腿上又移到臉上,然後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風還在吹,白楊樹葉子還在響,草坪上那個紅皮球又被風吹著滾了兩圈,停在了老榕樹旁邊。

  同一天,同一個時辰。

  誰也沒有多等誰一秒。

  莊園裡的人發現他們時天已經快黑了。

  兩位老人並排靠在藤椅上,手還握在一起,臉上是笑著的。

  那種笑很淡很淡,像秋天傍晚最後一縷陽光落在窗台上的樣子。

  糖糖和果果趕回來,看見這一幕跪在地上哭成了淚人,滿堂子孫跪了滿地。

  後來有人在花園裡那個他們坐了幾十年的位置立了一塊小小的石碑。半人高,黑色花崗岩,上面刻了兩行字:

  戚牧、何憫鴻。

  一生一世,從未分離。

  老榕樹站在石碑旁邊,每年春天照舊抽出新芽。

  風來的時候葉子沙沙地響,像兩個老人在搖椅上小聲說著什麼,旁人聽不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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