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解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章安仁坐在床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他張嘴想說什麼,嘴唇抖得厲害,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南孫……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了。他自己也知道這話有多蠢。不是那樣?那是哪樣?她親眼看見的,地上扔著的衣服,床上躺著的女人——還能是哪樣?

  蔣南孫看著他,沒說話。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就是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那種空白比哭還讓人害怕。

  「南孫,」章安仁慌了,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站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想解釋,「她、她是袁媛,就是我以前那個……她來上海找工作,沒地方住,我就讓她暫住幾天……我睡沙發的,今晚就是喝多了……我們什麼都沒……」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蔣南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往下,從臉到脖子到胸膛,最後落在他光著的腿上。他只穿了條內褲,站在那兒,狼狽得像個被當場抓住的小偷。

  蔣南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到床上。袁媛裹著被子縮在床角,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睡出來的紅印子。她不敢看蔣南孫,低著頭,手指絞著被角,絞得骨節發白。

  「你睡沙發?」蔣南孫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章安仁張了張嘴。

  「那現在呢,」蔣南孫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輕

  章安仁的臉白了。

  章安仁站在那兒,嘴唇在抖,想解釋,但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蔣南孫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自己在點什麼頭,可能是點給自己聽的。她把目光從章安仁身上收回來,轉身往外走。

  「南孫!」章安仁追出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在客廳追上她,伸手想拉她的胳膊,她躲開了,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牆上。

  「你別碰我。」她說。聲音還是那麼輕,但章安仁聽見了裡頭的東西——既是憤怒,也是噁心。

  他收回手,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該把手放哪兒。他就那麼站著,光著腳,只穿了一條內褲,像個被剝了殼的蝦,又白又狼狽。

  「南孫,你聽我解釋……」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已經啞了,帶著哭腔。

  蔣南孫看著他。

  他站在她面前,光著身子,臉上全是心虛和恐懼,眼睛裡那種乾乾淨淨的東西沒了,只剩下一堆亂七八糟的——慌張、害怕、懊悔,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後來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麼。

  那是算計。

  他在算,怎麼解釋才能讓她相信,怎麼補救才能挽回局面,怎麼才能不讓這件事毀了他好不容易從她爸手裡求來的那份工作。

  他在算得失。

  蔣南孫忽然覺得特別累。不僅僅身體累,還有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甩不掉的累。她不想吵,不想鬧,不想聽解釋,什麼都不想。她只想走。

  她轉身去門口拎行李箱。箱子靠在玄關邊上,她彎下腰去提的時候,看見了那雙女鞋。淺口的,平底的,擺在鞋櫃旁邊,整整齊齊的,一看就是被人好好放好的。

  她盯著那雙鞋看了兩秒。然後她直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南孫!」章安仁追到門口,手扶著門框,「這麼晚你去哪兒——」

  她沒回頭。她拖著箱子往樓梯口走,箱子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響,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出一段一段的台階。她往下走,走得很快,腳步在空蕩蕩的樓道里發出咚咚的回聲。

  章安仁站在門口,想追下去,但他只穿了條內褲,腳上連鞋都沒有。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袁媛裹著被子站在臥室門口,怯怯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叫了聲「安仁」。

  他沒理她。他沖回房間套了條褲子,光著腳就往外跑。

  樓道里的燈已經滅了。他往下沖,跺了一腳,燈亮了。再往下沖,又滅了。他不管了,摸著黑往下跑,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下都踩得生疼。

  他衝出樓道的時候,那輛白色保時捷已經發動了,車燈亮著,照出一片白花花的光。他光著腳跑過去,拍著車窗:「南孫!南孫你聽我說!」

  車窗沒搖下來。他隔著玻璃看見她的側臉,面無表情的,眼睛看著前方,沒看他。他拍了好幾下,手拍得生疼,玻璃上留下了一個個汗印子。

  然後車動了。

  保時捷緩緩倒出車位,轉了個彎,往小區門口開。章安仁跟在後面跑,光腳踩在柏油路上,硌得他齜牙咧嘴。他跑了幾步,腳底踩到什麼東西,尖銳的疼從腳心竄上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停下來,站在小區中間那條破破爛爛的柏油路上,看著那輛白色保時捷越開越遠,尾燈一閃一閃的,最後消失在小區門口。

  凌晨的風吹過來,冷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底黑得不成樣子,腳趾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破了皮,血混著灰,髒得很。

  他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