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抓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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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蔣南孫站在章安仁樓下,手機貼在耳邊,聽著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凌晨的風從弄堂口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抬頭看那扇窗戶——黑的,一點光都沒有。

  可能是睡得太死了。她想。

  她拖著行李箱往樓道里走。箱子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響,在安靜的小區里顯得特別吵。她怕吵醒鄰居,乾脆把箱子提起來,一步一步往上爬。箱子不重,但她這幾天吃的東西太少了,爬到三樓的時候腿已經軟了,扶著欄杆喘了好一會兒。

  章安仁住四樓,老式公房,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她跺了一腳,亮了一下,又滅了。她懶得再跺,摸黑往上走。

  走到門口,她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這把鑰匙是章安仁給她的,說「你想來隨時來」。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開了。

  門推開的一瞬間,她聞見一股酒味。不濃,但能聞到。章安仁偶爾喝點酒,她知道,但他一個人從來不喝。她心裡頭有點發緊,但沒多想。

  玄關的燈沒開,她摸黑換鞋。腳伸進拖鞋的時候,踢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看。

  一雙鞋。

  女式的,平底的,淺口的,擺在鞋櫃旁邊。不是她的鞋。她的鞋在鞋柜上層,那雙白色的運動鞋,還是章安仁陪她買的。

  蔣南孫盯著那雙鞋看了好幾秒。然後她看見鞋柜上還放著一個包——黑色的,小號的,不是她的。包旁邊搭著一條絲巾,粉色的,皺巴巴的,像是隨手扔在那兒的。

  她站在玄關那兒,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不對。

  章安仁一個人住,家裡怎麼會有女人的東西?

  她腦子裡開始轉——可能是他同事?可能是他表妹?可能是有朋友來借住?她拼命給自己找理由,手已經開始抖了。

  她沒換鞋,踩著襪子往裡走。

  客廳沒開燈,窗簾拉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出一小片亮。茶几上擺著兩隻紅酒杯,一隻倒了,剩下的紅酒淌在桌面上,已經幹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子。旁邊立著一瓶白酒,喝了大半,瓶蓋扔在一邊。

  還有一碟花生米,吃得差不多了,碟子裡只剩幾顆和一堆皮。

  蔣南孫站在茶几前面,盯著那兩隻酒杯,腦子裡嗡嗡的。

  她慢慢往臥室走。走廊很短,三步就到了。臥室門虛掩著,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裡頭很安靜,有呼吸聲,均勻的,沉沉的,不止一個人。

  她站在門口,手按在門板上,沒推開。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點頭暈。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上來的噁心壓下去。然後她輕輕推了一下門。

  門開了。

  窗簾沒拉嚴,外面的路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灰白的印子。借著那點光,她看見地上有衣服——一條裙子,淺色的,團成一團扔在床邊;旁邊是內衣,也是淺色的;再旁邊是章安仁的襯衫,搭在椅背上,皺得不成樣子。

  床上躺著兩個人。

  章安仁面朝里,側躺著,被子只蓋到腰,光著上半身。他旁邊躺著一個女人,背對著門,頭髮散在枕頭上,也光著肩膀。被子被她捲走了大半,露出一截脊背和一條胳膊。兩人都睡得很沉,呼吸聲一重一淺,混在一起。

  蔣南孫站在門口,看著那截露在外面的肩膀,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認識這個女人。她努力辨認那頭散開的長髮,那條搭在被子上的胳膊,想從中找出一點熟悉感。但她找不到。這只是一個陌生的女人,睡在她男朋友的床上,蓋著她買的被子,枕著她挑的枕頭。

  她忽然覺得特別噁心。

  不是比喻,是真的噁心。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涌,她捂住嘴,硬生生咽回去。咽完又湧上來,她又咽,咽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鐘。她分不清了。時間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走得特別慢,慢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悶。

  然後她伸手,按下門口的電燈開關。

  「啪」的一聲,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

  慘白的光灑下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亮得刺眼,亮得無處可躲。地上那些衣服更清楚了——淺粉色的連衣裙,米白色的內衣,還有一雙絲襪,捲成一團塞在床腳。床頭柜上放著兩個手機,一個是章安仁的,另一個粉色的殼,貼著亮片,不是她的。


  章安仁被燈光刺醒了。他動了一下,皺著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關燈」。然後他睜開眼睛。

  他看見她了。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蔣南孫後來想了很多次,都覺得沒辦法用一個詞形容。不是驚恐,不是心虛,是一種比驚恐更深的、更原始的東西。像被人從夢裡猛地拽出來,摔在水泥地上,骨頭都碎了。

  他整個人彈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光著的胸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旁邊還睡著的女人,再抬頭看蔣南孫。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出不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旁邊的女人被吵醒了。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站在門口的蔣南孫,愣了一下。然後她低頭看見自己光著的肩膀,尖叫了一聲,把被子扯過來裹住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只露出半張臉。

  蔣南孫看著那張臉。

  不認識的。

  二十六七歲,圓臉,眼睛不大,嘴唇有點厚,臉上沒什麼妝,看著挺普通的一個人。她縮在被子裡,怯怯地看著蔣南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害怕又慌張。

  「你誰啊?」那女人開口了,聲音又尖又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黏糊糊的勁兒。

  蔣南孫沒理她。她看著章安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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