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太子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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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康坊,越王府。

  越王李泰與司馬蘇勖二人,就著光州團茶的茶湯、吃著琳琅滿目的小食,悠閒地下著圍棋。

  不時的尖一手、打劫、圍殺大龍,看似旗鼓相當,實則蘇勖留了一手。

  他可不是頭鐵的唐儉,讓棋是必然的,還得讓李泰察覺不出來。

  李泰的胖,除了娘胎里落下的疾病外,與他好吃小食也有關。

  富貴的嘴,肥胖的腿。

  「司馬,酇國公舉薦本王當監軍,這味道不對啊!」

  李泰終於琢磨出來了。

  他之所以不去揚州赴任,除了阿耶李世民的偏袒、當礪石的原因,以及不大的年齡,還與有疾、不利於行有關。

  所以,監軍之議,是被竇奉節當幌子使了?

  「可是,大王還得領這份情。承讓了。」

  蘇勖笑呵呵地終結了棋局。

  讓棋是有技巧的,偶爾也要贏上一兩局,才能證明自己也有實力。

  畢竟,從來沒贏過的對手,得不到帝王的尊重。

  「這倒是,太子兄長都沒被提及,本王真是榮幸啊!」

  李泰苦笑一聲。

  虛頭巴腦的人情還得認,感覺真不好。

  李泰想納竇奉節入囊中,奈何竇奉節還沒看上他這小攤子。

  「將作少匠閻立德還沒有鬆口,應承將女兒嫁為越王妃嗎?」咀嚼了幾口小食,李泰腮幫鼓得像松鼠,卻想起了這個問題。

  「閻少匠估計是猜到了爭儲之事,不願讓女兒摻和進來,再找別家吧。」蘇勖嘆了一聲。

  帝王家的事,複雜著哩。

  「問題是,孺人已經有了身孕,再不納王妃,娃兒生出來沒法掛王妃名下,得嫡子身份。」李泰算計得很精明。

  孺人是親王的側室,地位在王妃之下、媵妾之上,生出來的娃是庶子。

  要是庶子認王妃為母,那就轉換身份成嫡子了。

  只能說,大唐權貴的婚育年齡,跟要求庶人的完全是兩個標準。

  李世民頒發的《令有司勸勉民間嫁娶詔》,規定了庶人「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已上」的婚齡,自己卻從來沒遵守過。

  蘇勖目光閃爍:「大王何不求一求同安大長公主,請她出面說一門太原王氏的親事?」

  李泰猶豫了。

  反正是找王妃,太原王氏的門第比閻氏高,更能為自己拉到臂助。

  同安大長公主夫家是太原王氏的,有能力當這個媒妁。

  問題是,同安大長公主不太喜歡李泰,世家與皇室的關係因為息隱王而變得僵化。

  蘇勖微笑:「大王,喪事尚且有喜辦的,為什麼不能換一個角度想想呢?」

  「大王找到同安大長公主,陳述為皇帝分憂之心,決意以聯姻破解朝廷與世家冰封的關係……」

  李泰表示,學廢了,話還可以這麼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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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崇教殿。

  太子李承乾臉色陰沉,一塊洮硯砸到了堅硬的石板上,崩了好大一個口子。

  竇奉節二入兩儀殿的事他也聽說了,本來是微不足道的事,卻因為監軍人選提及李泰,讓真實氣量並不大的太子暴怒。

  面容清秀到雌雄莫辨的樂童稱心,戰戰兢兢上前:「殿下莫惱,那竇奉節只是用越王當幌子……」

  李承乾稍稍減了些怒火:「你不知道,孤惱的是他連提都不提孤。」

  稱心的笑容有些無奈。

  以李承乾這狗脾氣,竇奉節真要提到他了,他也會暴怒的。

  看一個人不順眼的時候,對方連呼吸都是有罪的。

  惱怒地飲了一壺桑落酒,李承乾摟著稱心,恢復了理智:「早知道這竇奉節有如此能耐,當初就應該多關切一點。」

  話是這麼說,他一樣會站在永嘉長公主這邊,強迫竇奉節屈從的。

  在他眼裡,臣子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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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臚寺,典客署。

  葛邏祿部使者踏實力·金山帶著狡黠的笑容,坐到了竇奉節對面。

  「葛邏祿部所在金山,有狗頭金、牛馬羊、阿魏、蜂蜜、沙棘,有能征善戰的勇士可以當大唐的僕從軍。」

  「俟利發請求大唐冊封他為可汗。」

  金山向竇奉節陳述葛邏祿部的價值。

  葛邏祿部一向是突厥與西突厥之間的牆頭草,哪邊風大順哪邊倒,雖然有些實力卻不足以稱汗建帳。

  突厥四分五裂,西突厥肆葉護可汗與莫賀咄可汗打成一片,新興的薛延陀虎視眈眈。

  當年薛延陀落魄時,葛邏祿部可沒少欺負人家,投薛延陀這條路也斷了。

  所以葛邏祿泥孰闕把目光投向了勉強與其接壤的大唐。

  金山還想擺點高姿態,可惜竇奉節並不買帳。

  「葛邏祿部由謀落、熾俟、踏實力三部組成,人口約十萬,兵可至萬,叛附不常。」

  「獵、耕、牧齊備,城居與遊牧俱全,好客、好戰、好劫掠。」

  竇奉節把葛邏祿部的基本情況陳述了一遍,聽得北門雙直搖頭。

  坦白說,除了怛羅斯之戰葛邏祿背後捅高仙芝一刀外,竇奉節也沒法對葛邏祿叛附不常表態。

  叛附不常的並不是葛邏祿一家,許多中小部落為了活下去,也常常當牆頭草。

  忠貞不二的部落,往往隨著效忠勢力的轟然倒塌而被人瓜分,男女老少都成了奴隸。

  這是他們生存之道,不能用大唐的道德觀去衡量,頂多不用葛邏祿部為僕從軍,或者用時多留一個心眼。

  「但是,葛邏祿部才二萬戶、十萬口,也敢求一個可汗?」

  竇奉節給了踏實力·金山一盆冷水。

  突厥當年控弦之士三十萬,人口大致在三百萬左右,這才稱可汗。

  治下沒有百萬人口,甚至都沒有五十萬人口,也敢稱可汗,不怕被人取笑?

  金山笑容一滯,一塊拳頭大小的狗頭金滑到了竇奉節面前:「上官請看,金山所產的狗頭金,品質如何?」

  看來,踏實力·金山也學會了中原處世之道。

  意思意思,那就多少有點意思。

  竇奉節扔給母占成:「拿去請主簿驗驗成色,看看能值多少。」

  「可汗是不可能的,葉護可以考慮。」

  請主簿驗成色,意思就是納入鴻臚寺的小金庫。

  葉護是從漢朝時草原上就有的官名,譯為大臣統領,是王族子弟擔任,分管部落的軍政。

  與俟利發、吐屯、俟斤不同的是,葉護有法定的可汗繼承權,也可視為小汗。

  金山臉上綻放出諂媚的笑容。

  果然,不給點好處,按部就班地辦事,就算不被刁難,也沒人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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