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二入兩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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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八,兩儀殿。

  「你是說,張掖水這條險道,有可能成為大唐的突破口?」

  李世民喝了一口春暴酒,身體仿佛解開了枷鎖,渾身發出噼里啪啦的筋骨響聲。

  二入兩儀殿的竇奉節才發覺,李世民作為武將,也是相當厲害的人物。

  至少,自己和他還稍有差距。

  嘖,不知道和程咬金這個級別的武將,還有多少差距?

  「你覺得,朕的哪位大將適合破開這道口子,又不至於被真偽莫辨的消息所害?」

  李世民隨口問了一句。

  「按理,臣官卑職小,不應該涉及這話題。」

  「不過,陛下垂詢,臣就斗膽推薦兵部尚書、潞國公侯君集。」

  舉賢不避親這句話就不用說了,朝堂上瓜蘿親戚多得是,斗得頭破血流的人說不定就是親戚。

  所以還有一句話:不是親戚不害人。

  潞國太夫人竇娘子的情分要還,侯君集冷酷無情、用兵狠辣、行事小心,倒真是最適合的人選。

  李世民微微點頭,侯君集的能力他知道,雖然有些小毛病,卻瑕不掩瑜。

  竇奉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補充:「臣不擔心潞國公的征戰能力,卻擔心戰果的分配問題。」

  真不是杞人憂天,侯君集早年是破落戶,學了一身的江湖習氣,再被部將煽情,未必就不會分配失衡。

  府兵賣命,朝廷出錢糧,戰利品自然要按尺度分配。

  李世民「嗯」了一聲:「所慮甚是,你覺得誰適合壓制他?」

  竇奉節伸手接過內給使遞來的茶碗,吃了一口茶湯:「臣以為,越王為監軍,可以讓潞國公顧忌。」

  「其次,臣舉薦監察御史許圉師監軍。」

  「分配之事,請事先聲明,只許由監軍來。」

  越王是個幌子,就李泰那胖樣,急趕幾步都喘氣,顯然不可能。

  這也是個假人情,李泰明知前因後果,還得說聲謝謝。

  許圉師憑藉彈劾永嘉長公主府一事,威望暴漲,加上天子世交的背景,他監軍也能讓侯君集稍稍忌憚。

  背景這東西,妙不可言。

  許圉師可以號稱當官從來沒靠過背景,卻也不能否認背景對他的加成。

  御史監軍自古有之,必要時還可以奪過兵權揮軍而上。

  比較神奇的是,御史領軍還真有成功的例子。

  「你還真替他考慮周全啊!」

  「咋,都慈旨奪情了,你還守酒色歌舞之戒?」

  李世民嘀咕著。

  竇奉節這貨吃軟不吃硬,記得竇娘子當日的恩情,凡事都替侯君集想全了。

  嘖,永嘉要是沒看上他多好,那就可以放手使用了。

  「生養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此略表哀思。」

  竇奉節平靜地回答。

  四平八穩的話,讓人挑不出毛病。

  畢竟,誰也不能說盡孝不對。

  要說竇奉節過度吧,好像也沒到傷身毀體的地步。

  對比竇奉節,李世民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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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政坊,竇奉節宅院。

  滿頭銀絲的竇娘子,帶著溫和了許多的竇奉節,提了些甑糕過來,看得竇喜垂涎欲滴。

  「三水縣的尋常小食,侄兒莫嫌棄。」竇娘子的笑容越發慈祥了。

  「你舉薦我帶兵,固然是恩情,可為什麼還要舉薦監軍呢?」剛剛完成榜下捉婿的侯君集有些不爽。

  「你懂個什麼?侄兒是真心實意為你好,怕你行差踏錯!怎麼,你覺得自己比代國公強?」竇娘子重重一巴掌拍在侯君集手臂上。

  對外人兇悍的侯君集,此時也只能老老實實當個乖兒子。

  有啥法哩,阿娘,親生的!

  李靖大破突厥,還要被御史彈劾縱兵劫掠,他算個什麼?

  縱然侯君集眼高過頂,也必須承認,李靖用兵遠遠強過他。


  「恕我直言,五表兄起於江湖,卻也受累於江湖。」

  「若不脫江湖習氣,恩寵早晚有用盡的時候。」

  「至於和陛下是親戚,滿朝大臣,差不多一小半是各種各樣的親戚吧?」

  竇奉節直言不諱。

  要不是看在竇娘子面上,他都懶得挽救侯君集。

  侯君集欲言又止。

  這些話都戳在他的傷疤上,偏偏他連辯解都做不到。

  想怒,阿娘在側,一巴掌就能讓他恢復清醒。

  竇娘子的聲音充滿了欣慰:「從元日起,姑母做夢總能夢到你那死鬼姑父,他約我回三水縣,說是墓穴都給我留好了。」

  「可是,我愁啊!五郎這性子執拗,除了我的話,向來聽不進別人的勸說。」

  「幸好有侄兒直言不諱,斧正他的言行,姑母這一兩年也要歸三水縣嘍!」

  侯君集欲言又止。

  竇娘子七十九歲,即便坦言生死也沒什麼忌諱,但這託孤的架勢是怎麼回事?

  坦白說,竇娘子與亡夫合葬的想法不太現實,頂多是相鄰而葬。

  畢竟,亡夫是一介白身,她是從一品太夫人,身份不對等。

  「歸三水縣」指的是歸葬三水縣。

  「五表兄只管用兵,如何分配交給監軍,可保無後顧之憂。」

  竇奉節下了結論。

  「好。」

  侯君集言簡意賅地回應。

  除了分配這些俗事,單論打仗,侯君集沒怕過誰。

  沒有一點真本事,侯君集當兵部尚書也坐不穩。

  侯君集突然開口詢問:「表弟先前舉薦越王為監軍,難道暗示我要維持好與他的關係?」

  竇奉節微笑:「五表兄,你不需要與任何親王親近,無論榮辱,你都是朝廷倚重的大將之一。」

  「舉薦越王,除了是幌子,還順帶讓東宮死了招攬你的心思。」

  侯君集終於稱呼一聲表弟,是對竇奉節的真心認可。

  原先的太子千牛賀蘭楚石有意求親,未必不是李承乾的謀劃。

  到國公、大將這種級別,再參與奪嫡這種事就太冒險、太蠢了。

  竇娘子滿意地點頭:「侄兒目光長遠,不是愚鈍的五郎能比擬。」

  「五郎是個粗人,只知道打打殺殺,侄兒要經常提點他。」

  侯君集尬笑。

  能止小兒夜啼的大將,在阿娘面前沒半點脾氣,說罵就罵。

  唯一的問題是,罵都罵不了幾年嘍。

  「那我再多一句嘴,除了兵部尚書,五表兄最好不要擔任任何文官,升宰輔也別去。」

  竇奉節丟出神棍一般的話。

  聽不聽,就在於侯君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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