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想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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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陳風就起來了。

  他從儲藏間取出一條狍子後腿肉,用乾淨油紙仔細包好。

  又帶上那兩條抽得完整的狍子筋。

  陳風想了想,他又把昨晚分到的、一塊帶著不少肥膘的肋條肉也包了進去。

  清晨的寒氣刺骨,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處早起的人家煙囪冒出青煙。

  陳風腳步很快,不一會兒就來到張鐵錘家那高牆小院外。

  他抬手敲了敲門,力道不輕不重。

  過了一會兒,門裡傳來腳步聲,接著門閂被拉開。

  張鐵錘披著一件舊棉襖,手裡還拿著把小錘子,看樣子已經起來幹活了。

  見到陳風和他手裡鼓鼓囊囊的油紙包,老頭眼神動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

  院子一角,鐵匠爐已經生起了火,映得旁邊的積雪泛著紅光。

  但張鐵錘沒往爐子那邊去,而是引著陳風進了堂屋。

  屋裡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沒風。

  陳風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解開。

  「張叔,這是昨兒打的狍子肉,一點心意。還有這個是狍筋。」

  他把那條上好的後腿肉和狍筋先推到張鐵錘面前,又把那塊肥厚的肋條肉也推過去,「這個,您留著熬油或者燉菜。」

  張鐵錘沒看肉,先拿起那兩條狍筋,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筋絲的韌性,點點頭:「成色不錯,抽得也乾淨。」

  他把筋放下,這才瞥了一眼那兩塊肉,尤其是那塊肥厚的肋條。

  「拿這麼多?」

  張鐵錘有些驚訝。

  「應該的。」

  陳風認真地說,「槍是您給的,這次進山順當,多虧了它。」

  張鐵錘在陳風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旱菸袋,慢悠悠地塞著菸絲。

  「槍呢?怎麼樣?」

  陳風立刻從懷裡取出那桿槍,解開包裹的布,雙手遞過去。

  「沒啥大問題,就是用著有點彆扭。」

  張鐵錘接過槍,先掂了掂,然後湊到眼前,目光從槍口到槍托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準星上。

  「有偏差?」他問。

  「就是……開槍那一下,感覺瞄得挺准,但子彈出去,好像跟預想的落點有頭髮絲那麼點不一樣。」

  陳風儘量描述得準確,「也可能是雪光晃的,或者我自己心不穩。」

  張鐵錘沒說話,他把槍橫過來,閉上一隻眼,用另一隻眼順著槍管向堂屋另一頭一個掛著的舊籮筐的筐沿虛瞄著。

  瞄了很久,他放下槍,拿起桌上一個小鐵榔頭,用包著布的那頭,對著準星座的某個位置,極其輕微地敲了兩下。

  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又拿起槍,再次虛瞄。

  反覆了三四次,每次都用小榔頭做極細微的調整。

  陳風在一旁屏息看著,不敢打擾。

  最後,張鐵錘放下了槍和小榔頭。「現在你再看看。」

  陳風接過槍,學著張鐵錘的樣子,對著那個籮筐沿瞄準。

  一開始沒覺得什麼,但當他凝神靜氣,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準星和目標上時,隱約感覺到,之前那種難以言喻的、極其輕微的「彆扭」感,消失了。

  槍管、準星、目標,三點一線的感覺變得更純粹、更順暢。

  「是……正了?」

  陳風有些不確定。

  張鐵錘抽了口煙,吐出淡淡的煙霧,「有些感覺只有在親身體驗的時候才有感覺。一直在靶場練習,沒有發覺是正常的。」

  他看著陳風,「你昨天開槍時,心還不夠完全靜,但你對『槍感』有天分。這點偏差,一般人打十次也未必能覺出來。」

  陳風心裡一震。

  原來不是自己的錯覺,也不是心不穩,而是槍本身真的有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偏差。

  而張鐵錘,就憑著自己模糊的描述和幾次敲打,就把它調正了。

  這手藝,神乎其技。

  「謝謝張叔!」陳風鄭重道謝。

  張鐵錘擺擺手,又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陳風,眼神有些複雜,似乎在斟酌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陳風,你年紀不算小了,但學東西快,手穩,心……現在看,也能慢慢沉下來。」

  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最關鍵的是,你對這些鐵器、對山裡的活計,有股子天生的親近和悟性。」

  張鐵錘又用煙杆敲了敲桌上的狍筋和那塊肋條肉。

  「你送這些來,是懂規矩,記人情。但我不缺這點肉。我缺的,是個能把我這點打鐵、修械、還有擺弄山裡頭門道的手藝傳下去的人。」

  陳風愣住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聽出了張鐵錘話里的意思。

  張鐵錘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歲月的蒼涼:「這門手藝,看著是打鐵修槍,其實裡頭有尺寸,有力道,有火候,更有對材料、對山林的了解。不是隨便哪個後生都能接的。」

  他看著陳風:「我看你行。你大哥陳軍,人穩重,講義氣,是條漢子,但他性子太直,心思不夠活絡,學不了我這精細又需變通的活兒。你二哥陳林,手巧,有耐心,可他身子骨弱,心思又太重,打鐵這碗飯,他端不起。你……」

  「張叔。」

  陳風喉嚨有些發乾,他沒想到張鐵錘會突然說這個,「我……我就是個普通山里人,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顧,這……」

  「沒讓你立刻跟我學打鐵。」

  張鐵錘打斷他,「我也知道你家裡的情況。」

  張鐵錘望著陳風:「我的意思是,你若有心,有空就過來。先從認料、看火、打下手開始。修槍、制弓、處理皮子筋骨、甚至一些簡單的配藥防身……這些山里用得著的本事,我慢慢教你。不收你拜師禮,也不拘著什麼三年五載的師徒名分。就當……我找個能說說話、遞個工具的人。」

  他磕了磕菸灰:「當然,你要是覺得沒這心思,或者家裡實在脫不開身,就當我沒說。肉和筋,我收了,槍也給你調好了,咱們兩清。」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爐火透過門縫傳來的輕微噼啪聲。

  陳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跟張鐵錘學手藝,這無疑是天大的機會。

  不僅能學修槍制械,那些「山裡頭門道」更是無價之寶。

  但這也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家裡的地,冬天的柴,林秀和孩子……他能兼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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