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前的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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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蒂站在漸漸昏暗的河灘上,赤腳陷在微涼的淤泥里。

  她有些迷茫。

  字消失了,父親也消失了。

  而父親一直參拜的林伽要求自己變成它的信徒。

  阿爾蒂沒答應。

  她好怕,她不想像父親一樣折磨自己。

  風吹過,帶著恆河熟悉的腥氣,她抱緊胳膊,紗麗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縮起。

  與此同時,瀋河也頭疼不已。

  倒不是因為阿爾蒂。

  她沒有立刻答應,這不算太意外。

  畢竟自己展現出的力量,也稱不上什麼神跡,更像是一件邪物。

  主要是阿耆尼。

  無論如何,這老頭的投胎情況是需要關注的。

  畢竟現在倆人的小命還綁在一起。

  瀋河得知道這老頭投胎到了哪裡,落在誰家,處境如何。

  萬一真落在了貧困家庭,那能弄死他的事可就太多了。

  骯髒的產房,營養不良,疫病感染……

  哪樣都能帶著瀋河一塊死。

  他娘的,這賜福還真得做好售後。

  「讓我能關注阿耆尼的投胎情況。」

  好消息是,這件事並不需要能量。

  隨著念頭升起,瀋河便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很快,意識又猛地一凜,從林伽里扯了出來。

  緊接著,便是迅速的上升。

  他穿過棚屋,飛上半空。

  城市在腳下縮小,恆河變成一條蜿蜒的金色帶子,岸邊的火堆更是消失不見。

  幾息之後,他便能俯視大半個瓦拉納西城。

  這裡似乎還在建造中。

  城市的核心是座尚未完工的濕婆神廟,四周的腳手架還未撤去,如同巨獸的骨骼,偶爾傳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以它為中心,混亂像漣漪般擴散。

  規整的宅院區,雜亂的市場,泥濘的勞工窩棚……它們交錯搭建,魚龍混雜。

  這是極少見的情況。

  在瀋河的記憶中,能買得起宅院的印度人應該不屑於和住窩棚的首陀羅混在一起才對。

  更別提裡面還可能有幾百隻達利特。

  很快,他便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畢竟眼下只有阿耆尼一個信徒,那道金光簡直就像是燈塔一般明顯。

  看到目的地,瀋河才微微鬆了口氣。

  那是一片宅院,至少接生和醫療應該有些許保障。

  至於飲食……

  飲食……

  ……算了,還是去看看吧。

  他迅速下墜,落向目標。

  落地才發現,這院子占地面積很大,且顯然建造時間久遠。

  門廊的雕花已經有了磨損的痕跡,圍牆灰泥斑駁,露出裡面的青磚。

  用料紮實,四通八達,透露出顯而易見的體面。

  但大部分屋子無人居住,落滿灰塵,顯然眼下這家並不興旺。

  瀋河落在了一間閨房。

  牆角有小小的家庭神龕,一尊黑石雕刻的,約半臂高的林伽立在神龕中,前面放著幾個新鮮的花環和貢品。

  這根林伽可比自己的本體強多了,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寄宿著神明。

  產生這個念頭的同時,瀋河便被一股吸力直接扯進了那根林伽中。

  嗯……?這是?

  難道我可以寄宿在任意林伽上?

  瀋河很快回過神,他操縱視線,開始觀察四周情況。

  一個少女跪在神龕前。

  她穿著淺黃色紗麗,布料肉眼可見的舒適。

  布料邊緣繡著的細小的茉莉花圖案,和建築上的雕花相似,應該是某種家族徽記。

  少女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偉大的濕婆,宇宙之主,毀滅與再生之神。」


  「求您賜予我平靜,接受這命運,如同恆河接受一切污濁,終歸大海。」

  她雙手合十,表情虔敬,可睫毛卻微微顫抖,隱隱有淚水的痕跡。

  就在這時,門被「哐」一聲推開。

  少女渾身一震,慌忙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迅速低下頭。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他穿著考究的白色多蒂,腋下夾著幾卷棕櫚葉書冊。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神龕前的少女,又落在那個黑石林伽上,眉頭微微皺起。

  「米娜,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拜這個?」

  「我說過多少次了,信仰這東西是用來騙那些賤民的!」

  「這些泥塑石刻,能給你帶來吃的,還是能讓我們家重新贏得尊重?」

  他幾步走進來,不屑地瞥了一眼瀋河附身的林伽,聲音充滿不耐煩。

  「濕婆?大天?」

  「如果他真的存在,真的在乎他的信徒,我們家族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祖父,你曾祖父,哪個不是虔誠的祭祀?結果呢?」

  米娜的肩膀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父親,我只是……」

  「只是什麼?」

  「祈禱大天收回成命?讓你不要嫁給那個吠舍?」

  男人的聲音愈發尖刻:「聽好了,米娜,讓你嫁給他不是什麼大天的神意,是我這個父親的決策!」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錢和糧食才是一切,那個商人雖然種姓低劣,但是他有錢!」

  「只有拿下他,家族才能重新振興,這次聯姻,是我們薩拉斯瓦蒂家最後的機會!你絕不能出任何差錯,丟任何臉面!明白嗎?」

  米娜渾身一顫,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父親的話愈發傷人。

  「與其做這些沒用的事,倒不如多學學怎麼伺候男人,學學怎麼用最少的豆子做出像樣的飯菜!」

  「他們納布家雖然有錢,但也不會喜歡一個只會苦修不會持家的媳婦!」

  「還有,跟你母親學學怎麼說話,怎麼走路,怎麼在丈夫面前低頭!這才是你該做的事情!」

  見米娜沒有回應,他更是炸吼一聲。

  「你啞巴了嗎?」

  「回話!」

  米娜呼吸一滯。

  「……是,父親。」

  她聽到自己用乾巴巴的聲音回答。

  父親似乎滿意於她的順從,又看了林伽一眼,呸了一聲,這才轉身,踩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房間。

  「哐!」

  關門的動作很粗暴。

  米娜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鬆開緊握的雙手,掌心全是冷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跡深深印在皮膚上。

  她抬頭,再次看向神龕。

  黑石林伽靜立著,在越來越暗的室內,像一個無動於衷的旁觀者。

  大天,難道你真的……不存在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我該承受的苦?

  米娜的下唇咬出了血。

  淚水靜靜流淌,靜靜地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才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膝蓋一陣刺痛。

  米娜又一次跌倒在地,這才終於按耐不住,嚎啕大哭出來。

  她不想嫁給那個什麼納布家,嫁給那個素未謀面的商人,被當做一件交換利益的商品。

  可是……

  可信仰告訴她,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樣的事情……

  許久,米娜才止住抽泣,抹了抹眼淚,爬到神龕前。

  這次她沒有祈禱,而是掀起衣襟,一點點擦拭那尊林伽。

  這是她每天都會做的事,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母親說,保持神像潔淨,是基本的虔敬。


  可也許也許父親是對的,這尊石像無法帶來糧食,更不能挽回家族的榮光。

  但它陪伴了自己十幾年。

  就算,就算它本質上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就當是告別吧,告別這個曾經給予她虛幻慰藉的角落,告別那個還可以偷偷祈禱,偷偷期望的自己。

  也不知未來會怎樣。

  她微微嘆氣。

  「哎……」

  大天,我果然還是不甘心。

  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幫我逃離這一切,好不好……

  少女不死心的默默祈求。

  布帛摩擦著石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沙沙……

  忽然!

  那尊黑石林伽,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小的嗡鳴。

  米娜驚愕抬頭。

  「嗖!」

  一道金色流光穿過屋頂,直直沒入米娜的眉心之中!

  「呃啊——!」

  那金光燙得厲害,讓米娜忍不住一聲哀鳴。

  她踉蹌後退,又一次跌坐在地,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想要嘔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一股力量在鑽入體內,迅速紮根成型!

  與此同時,她的小腹迅速膨脹,紗麗被撐起,顯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赫然是懷胎七八個月的模樣!

  (PS:米娜懷孕一點不冤,也不是瀋河搞的,後面陸續會交代清楚。)

  (誒,熟悉三哥神話的朋友或許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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