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場賭約,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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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政道淡然一笑,緩緩開口。

  「大才者,一人成林,何須揚名;庸才者,聚眾如蠅,徒增笑耳。昔石崇、賈謐聚二十四友,不及曹子建七步之才思,我看二位,錦衣華服,不過矜富恃權之輩?」

  房遺愛當即怒目圓睜,正欲動手,被杜荷阻攔。

  杜荷臉色一沉,面露譏諷:「我與房二郎若是崇、賈,那楊大郎是要自比曹子建嗎?」

  「然也!」楊政道回答得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曹植是牛,但我有李白杜甫白居易!

  反正抄一首也是抄,抄百首也是抄,只要不逮著一隻羊薅,大學生擺爛了。

  杜荷頓時被氣得連連冷笑:「好!好!好!你今日倒是也七步成詩,讓我們好生見識一下,當世曹子建!」

  「拾人牙慧,步人後塵,庸人所為,何足道哉?」

  「你!你!」杜荷感覺自己要被氣出內傷了,特別是看到楊政道斜著眼看他與房遺愛時的那種淡淡的不屑。

  房遺愛則不像杜荷那樣有那麼多心眼,在乎那麼多細節,他只覺楊政道是強詞奪理說大話,因為這種事兒,他也經常干。

  於是,他料定了楊政道跟他一樣是在裝,那今天必須拆穿這前朝餘孽的面目。

  「楊大郎,空口大話誰不會說!有本事便當場展露!」

  楊政道為房遺愛的表現暗叫一聲好,當即便道:「這有何不可?我這便寫下一首詩,留出最後一句由二位續寫,二位亦可呼朋喚友,凡能勝於我所寫的那句,便算是我輸。」

  「好!」

  不等杜荷回答,房遺愛便搶先應下。

  杜荷暗自思忖,旋即露出笑意。

  他想到了前些時日結交的蜀中才子李義府,今夜就在平康坊,等會兒遣人尋來,此事定然無虞。

  楊政道料定了二人會同意。

  因為大學生不但懂得激將法,還知道男人之間最大的賭注是:「算你厲害!」

  這小杜、小房,不是老杜、老房,還是太年輕。

  假母精明伶俐,見有此風流韻事,又是權貴子弟相鬥,頓時心花怒放。

  她趕忙令人準備筆墨,將比試場地布置在寬敞的前廳正堂。

  原本在閣樓上宴飲之人也紛紛前來圍觀,其中不乏關隴與山東子弟。

  眾人在聽聞楊政道自比曹子建後,無不面露鄙夷;為杜、房二人壯勢助威者,亦不在少數。

  周遭侍兒、樂伎聞聲紛紛側目,悄聲議論。

  楊政道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走到大堂中央,衝著四周抱拳一圈後,對杜荷、房遺愛笑道:

  「承蒙諸位捧場,來做個見證,我們這比試不如加個彩頭。」

  「自無不可!」房遺愛信心十足,因為杜荷剛才已經遣人去尋李義府了。

  「那便以一貫錢為注,來作為諸位今夜的宴飲之資。」

  眾人無不喝彩,房、杜二人自然也不會拒絕。

  儘管,在這些簪纓子弟看來,不過區區一貫錢,但就像群友搶紅包一樣,沒人在乎那幾塊錢,但卻沒人不喜歡。

  如此待眾人安靜,楊政道才提筆蘸墨。

  他運腕揮毫,在紙上落下第一句: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這句眾人只覺尋常,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楊政道所寫的瘦金體上。

  有人面露怪異,有人錯愕驚嘆,亦有人視之為異端。

  杜荷也不忘譏諷一句:「特立獨行,不過譁眾取寵耳!」

  楊政道略微停頓,決定還是將原句改掉一個字。

  畢竟楊玉環和他都姓楊,還是小心為妙。

  他繼續落筆,寫下第二句:

  趙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圍觀者之中自然不乏客觀點評者:「此典出自後漢成帝專寵趙氏姐妹,定是一首敘事樂府之作。」

  亦有消息靈通者:「相傳河間王家的二郎傳出的那首絕句,便是這楊王孫所作,不想今日不寫絕句,偏寫樂府。」

  當然也少不了出言奚落者:「王孫自比曹子建,自然要以樂府比之。」


  接下來,楊政道沒再停頓,一氣呵成,又寫下剩下的一句半。

  天生麗資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

  寫到此處,他輕輕擱筆,抬眼對杜、房二人示意:「請。」

  人群中先是一寂,然後轟然炸開。

  這好好的四句,偏偏少了最後一句。

  猶如,潮聲處戛然而止;盡情時拔劍無情。

  有人抓耳撓腮,有人拍欄嘆惋,有人急聲催促,一時間喧譁四起。

  房遺愛湊到案前,搜腸刮肚,絞盡腦汁,憋了半晌,最後靈機一動,提筆寫下:

  龍榻搖動千尺波。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哄堂大笑。

  房遺愛頓覺顏面盡失,將筆丟給杜荷:「二郎,你來!」

  這下壓力給到了杜荷身上。

  他接過筆,頓覺額頭似有細汗,心中暗罵房遺愛一句蠢貨。

  其實當他看到楊政道寫下「天生麗資難自棄」時,就知道要完了。

  這如何續寫?

  不但要和「回眸一笑百媚生」這句對上,而且相比上一句還不能落了下乘。

  可偏偏李義府還未尋來。

  四周剛才聲援二人的圍觀者,已經有人開始催促了。

  就此認輸,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只能先寫下一句,藉此拖延一下時間,好等李義府來解今日之圍。

  猶豫片刻後,杜荷一咬牙,提筆蘸墨,寫下了一句:

  椒房殿中夜夜歌。

  他剛一寫完,便聽到四周的失望之聲。

  更有人喊道:「楊郎君,且把你的佳句示眾,莫讓我等心癢難安。」

  此話一落,響應者眾多。

  楊政道從容一笑,再次對四周抱拳:「定不會讓諸位空盼一場。」

  杜荷額頭頓時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在他束手無策之時,李義府來了。

  杜荷像是看到了救星,慌忙迎上:「李郎君,你且看看這自比曹子建的狂人,所寫的樂府如何?」

  李義府此時年僅十七,面如冠玉,還不是那個後來的弄權之臣。

  他出身寒微,此來長安既是為了遊學,也是為了揚名。

  當他聽聞與楊政道的比試,自然是歡喜前來,此舉既能交好杜、房二人,更能力壓一首詩成名平康坊的楊政道一頭。

  可當他看到楊政道自成一家的字時,便覺心中一驚,這字或許中規中矩,未到爐火純青之時,但絕對可以稱得上新書之開山。

  等他再看楊政道所寫的詩時,更是越看越心悸,心中叫苦不迭,這杜、房二人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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