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鐵骨蛻變（4K）
第123章 鐵骨蛻變（4K）
運輸隊不經打。
十三個人里，真正能動手的只有五個。
易筋境巔峰的領隊反應最快，駝糞火堆旁抄起一把月牙鏟就迎了上來。
月牙鏟的招式套路徐浩沒見過，鏟刃上裹著一層灰綠色的氣勁，貼地掃來時沙石翻湧，打法粗野，像是專門在沙地里練出來的。
但易筋境就是易筋境。
差了兩個大境界，中間隔著的不是技巧，是天塹。
徐浩左手噬海刀出鞘。
沒用罡氣。
純粹靠如今的體魄速度碾壓。
刀光一閃。
月牙鏟的木柄從中間斷開，領隊的虎口同時崩裂。
人還沒反應過來，刀背已經拍在他太陽穴上。
悶響。
倒地。
乾淨利落。
剩下四個動手的全是鍛骨境，沙翻子一個人就夠收拾。
這位在赤沙域混了十二年的買賣人出手比他說話利索得多—一柄短刃配合沙地步法，三個呼吸放倒兩個，另外兩個扭頭就跑，被他揚手丟出的飛石砸中後腦，栽進沙堆。
剩下八個磨皮境的雜兵跪了一地。
徐浩沒在運輸隊身上耽擱太久。
搜了一遍，有用的東西不多。
三頭駱駝馱著的貨物里有水囊、乾糧和幾籠活蠍子。
蠍子裝在藤編的籠子裡，個頭比成人拳頭還大，尾刺泛著幽藍色的光。
「赤金蠍。」沙翻子拎起一籠看了看，「赤沙域特產，血液里含赤金元素，這幫人運蠍子進葬龍城，十有八九是當祭品用的。」
徐浩把蠍籠全砸了。
活蠍子嘩啦啦竄進沙地，轉眼鑽得沒影。
被拍暈的領隊醒了一半，嘴裡含含糊糊蹦出幾個字。
「你們————不知道大護法————」
「大護法多高、多重、什麼境界？」
領隊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嘴閉上了。
沙翻子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銀針，笑眯眯地在領隊面前晃了晃。「老哥，我這人做買賣講究你情我願。你願意說，咱們好聚好散。你不願意一，銀針戳進領隊右手食指指甲縫。
一聲慘叫沒傳出半尺，就被沙翻子用一團破布堵了個結實。
慘叫全憋在胸腔里，憋得他滿臉發紫，額頭青筋一根根往外蹦。
沙翻子拽出半截破布，嗓音壓得很低，「咱們重來。大護法什麼境界？帶了多少人？
「」
「大護法————內壯境巔峰————在龍骨台下面的地宮裡————帶了四十多個弟子————」
「大護法是穿灰袍的和尚麼？」
「和尚————不是大護法·————是教里來的祭師————我不知道他什·麼境界————真的不知道」」
沙翻子拔出銀針，拍了拍領隊的臉。
「老哥夠爽快。」
徐浩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身後傳來運輸隊的駱駝打響鼻的聲音和沙翻子吩咐「把這幫人捆了扔在這兒」的尾音。
時間不等人。
兩人繞過這座沙丘，繼續西行。
月沉。
星升。
赤沙域的夜寂靜得只剩風聲和腳步。
一百五十里的時候，地表徹底變了。
不是沙子了。
是礦渣鋪就的戈壁。
碎石在腳下咔擦作響，踩上去的觸感像踩在一堆碎鐵片上。
空氣中的鐵腥味濃到能聞出來，呼吸時鼻腔里有金屬的澀感。
沙翻子的步子慢了。
不是累。
是罡氣消耗太大。
赤沙域老油條也扛不住這種級別的玄鐵干擾場。
他的內壯境氣血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的時間從三息延長到了七息，效率直接腰斬。
「前面那片叫「鐵棺灘「。」沙翻子的聲音有些發緊，「整塊地底下都是高純度玄鐵礦脈，連動物都不來。正常人走進去，半天就頭暈嘔吐。武者好一點，但內壯境以下的進去跟廢人差不多。」
徐浩的反應截然相反。
腳踩上鐵棺灘地面的瞬間，《鎮獄萬骸訣》的運轉頻率再次拉高。
呼吸自動切換到一種極深極緩的節律，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到連旁邊的沙翻子都聽見了肋骨擴張的悶響。
骨骼震顫從每息五次跳到八次。
地底礦脈中的玄鐵精華被鎮獄訣像吸水的海綿一樣拽入體內。
湧泉穴是入口，經脈是管道，骨骼是終端。
疼。
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都疼。
脊柱上的每一節椎骨都在同時進行淬鍊。
金屬紋路從骶骨開始，一節一節往上蔓延，像藤蔓紮根一樣嵌入骨質最深層。
每嵌入一段，這節椎骨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嗡從腰椎到胸椎。
嗡、嗡從胸椎到頸椎。
整條脊柱的嗡鳴連成一片，頻率統一，形成共振。
沙翻子走在前面，忽然停步回頭。
是被震停的。
徐浩身上傳出的骨骼共振不是內部的事了。
共振的頻率溢出體外，在周圍三步範圍內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沙粒震盪腳下的礦渣碎石在抖，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他骨頭裡傳出來的震動頻率帶起來的。
「你身上————在響？」沙翻子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徐浩沒答話。
汗液從全身毛孔滲出，灰黑色的濁液混著鐵鏽味。
粗布衫前後濕透，貼在皮膚上能看見底下肌肉纖維收縮的痕跡。
他在走路。
他也在淬體。
兩件事同時進行，沒有衝突。
鎮獄訣的本質就是「腳踏大地，以行煉身」。別的功法需要盤坐、需要打坐、需要氣沉丹田運行周天。
這門功法不需要。
走路就是修煉，踩的地越硬、礦脈越密，淬體的效果越強。
赤沙域對別人是禁區。
對他是天然的煉體場。
兩百里。
鐵棺灘的盡頭，地勢驟然下沉。
一條寬約二十丈的乾涸河道橫亘在前方，河床上全是暗紅色的沙礫—赤金砂。
含量高到地表在月光下泛出一層銅紅色的光澤。
沙翻子站在河岸上，臉色已經不好看了。「赤金河。過了這條河，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葬龍城外圍。
但這段路礦脈密度還要翻一倍。我————」
他沒說完。意思很明白持續高強度行軍，他快扛不住了。
「再往前些，給我指下路。」徐浩跳下河岸。
靴底踩上赤金砂的瞬間，腳心傳來一股滾燙的熱流。
不是溫度高。
是赤金元素比玄鐵更活躍，滲透力更強，灌入湧泉穴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鎮獄訣的運轉陡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不再是「灌注」，是「熔煉」。
玄鐵填充骨骼的空隙，赤金滲入骨骼表面，兩種金屬元素在骨質內部交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融合反應。
嘎右臂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響。
不是骨裂，是護臂。
鄔青山給的這副暗金護臂，從肘關節處崩開了一道裂縫。
不是外力破壞。
是臂骨的體積在膨脹。
骨密度的提升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原本與手臂嚴絲合縫的護臂，突然小了一號。
「嗡」
小臂骨發出一聲長鳴。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傳出去三十步遠。
沙翻子在身後看見這一幕，嘴張著忘了合上。
他親眼看著徐浩的手臂在月光下完成了一次肉眼可見的蛻變皮膚表面的鐵青色光澤從手腕蔓延到肘部，再到肩膀，沿著鎖骨擴散到胸腔。
不是變色。
是骨骼內部新生成的金屬紋路透過肌肉和皮膚，映出了底下的結構。
福地畫卷在識海中彈出一行字。
【鎮獄萬骸訣·第二重「鐵骨境」突破。骨密度：玄鐵級。恢復力：正常人四倍。力量傳導效率提升百分之六十。】
徐浩攥緊右拳。
沒有試招，沒有運罡。
就是握了一下。
拳面收緊時，空氣被擠壓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夠了。
他抬頭看向西方。
月光照亮了遠處一片高低錯落的黑色輪廓。
不是山，是建築。
廢墟。
殘破的石塔尖刺破天際線，像一排插在沙漠裡的斷骨。
石塔之間有巨大的弧形牆體連接，牆面上滿是歲月侵蝕的孔洞，在夜風中發出鳴鳴的聲響。
葬龍城。
識海深處，六釘鎮龍圖上朔州副釘的光芒，剛好又暗了一分。
閃爍頻率兩息一次。
赤金河的河床比看上去寬。
二十丈的距離，徐浩走了六十步。
不是路難走，是每一步落下去，腳心就被鎮獄訣劫持一次。
赤金砂里的活性元素太烈，灌進湧泉穴後不走經脈的正路，直接從骨膜外層往裡鑽。
小腿脛骨嗡了一聲。
接著大腿股骨嗡了一聲。
兩個頻率疊在一起，在他體內形成駐波。
駐波的節點精準地卡在膝關節內側——這是下盤力量傳導的樞紐。
膝蓋熱了三息，然後涼了。
不是涼，是感知閾值變了。
膝關節內部的半月板和韌帶附著點正在被金屬紋路加固，末梢神經的敏感度被強行校準，多餘的痛覺信號被過濾掉。
跨上對岸，地面從赤金砂變成鐵灰色的礦渣板岩。
徐浩轉身看向身旁的沙翻子。
沙翻子的臉色已經發青了。
不是嚇的，是罡氣被礦脈干擾場壓到極限後的生理反應。
內壯境的氣血在這個濃度的玄鐵場裡運轉，等於隔著三層棉被打拳力氣使了，效果沒有。
「你在河這邊等。」徐浩說。
沙翻子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做了個判斷：再往前走五十里，他不是戰力，是累贅。
「暗道入口，城外西南，一座最矮的石塔底部。」沙翻子從腰間摸出一塊刻了記號的石片扔過來，「塔基東面第三塊磚，往裡推到底，左擰半圈。」
徐浩接住。
「這幫禿驢的補給線已經斷了。赤蟒和鐵砂在外面盯著。」沙翻子往河岸的大石頭上一靠，抱起胳膊，「最多拖兩天。夠不夠？」
「夠不夠都得夠。」
沙翻子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隻旱菸管叼上，劃了三次火摺子才點著。
玄鐵干擾場連火都不利索。
「去吧。」煙霧遮住他半張臉，「回來的時候叫一聲，咱爺們好收工。」
徐浩轉身。
獨行。
從赤金河到葬龍城外圍，一百五十里。
前三十里是鐵灰板岩，腳踩上去硬邦邦的，每一步震感清晰得像敲鐘。
地底的礦脈密度已經超出了正常採礦的想像。
不是「有礦」，是「全是礦」。整塊地層的含鐵量高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踩在上面能感覺到地磁的拉扯他身上帶的噬海刀在刀鞘里輕輕顫動，金屬被吸引著貼向地面。
鎮獄訣的運轉進入了一種自動巡航的狀態。
不需要他主動引導，功法自行調配呼吸節律和骨骼震頻，像一台校準好的機器，精確地從地脈中萃取所需。
五十里。
腳下出現了裂縫。
不是地震造成的，是礦脈膨脹把岩層擠裂的。裂縫裡滲出的氣體帶著一股硫磺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能量灌注的部位從腿骨轉移到了盆骨和骶椎。
下盤的淬鍊接近收尾階段，金屬紋路的分布已經覆蓋了從腳趾到腰椎的所有骨骼。
七十里。
右臂的變化最讓他意外。
護臂在鐵骨境突破時崩了一道裂縫，現在裂縫擴大了。
不是護臂質量差鎮北軍鍛造營的制式品，對著鍛骨境的全力一拳也只會凹個坑。
是臂骨的密度增長速度太快，把護臂從內部撐變形了。
他拆了護臂，扔進須彌倉。
裸露出來的右小臂在月光下鐵青一片。
皮膚底下的金屬紋路已經不需要透視了一肉眼就能看到骨骼結構的隱約輪廓，像一層極淺的浮雕嵌在肌肉之間。
他攥了一下拳。
空氣被擠出來的聲音不再是悶響，是一聲短促的「嗤」。像刀鋒切開繃緊的獸皮。
一百里。
地面不平了。板岩大塊大塊地翹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過。翹起的岩板之間露出暗銀色的礦體——純度高到直接裸露地表的玄鐵礦脈。
罡氣的運轉效率只剩正常的四成。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
鎮獄訣淬鍊後的骨骼，在傳導力量時不走罡氣的路子。
它走的是一條更原始的通道—骨骼共振。
力從腳底起，沿著金屬紋路在骨骼間傳導，速度比罡氣走經脈還快。
不經過丹田，不過周天，直接從發力點到目標點，一步到位。
這意味著，在這種罡氣被壓制的礦脈禁區里，他的肉身戰力反而不受影響。
甚至更強。
因為鎮獄訣還在吃。
礦脈越密，功法越活躍。
別人進來是廢人，他進來是充電。
一百三十里。
廢墟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
最近的一座石塔已經能看到紋理了。
塔身用巨大的赤金岩砌成，表面刻著已經風化了大半的銘文。
銘文的筆觸與六釘鎮龍圖上的篆字風格相似粗獷、沉重，每一筆都像鑿進去的。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腳底傳來的信號。
鎮獄訣與地脈的共鳴在一百三干里這個位置驟然變強。
不是礦脈密了礦脈密度其實從一百里之後就沒再變化。變的是地底的結構。
有空腔。
很大的空腔。
在腳下三十丈深處，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橫跨方圓百丈。
空間的四壁是人工開鑿的平整岩面，底部鋪著某種金屬材質的地板。
地板下面還有東西。
一股極其微弱的、與鎮龍釘同源的封印波動，從地下空間的正中心緩緩脈動。
副釘。
就在這下面。
運輸隊不經打。
十三個人里，真正能動手的只有五個。
易筋境巔峰的領隊反應最快，駝糞火堆旁抄起一把月牙鏟就迎了上來。
月牙鏟的招式套路徐浩沒見過，鏟刃上裹著一層灰綠色的氣勁，貼地掃來時沙石翻湧，打法粗野，像是專門在沙地里練出來的。
但易筋境就是易筋境。
差了兩個大境界，中間隔著的不是技巧，是天塹。
徐浩左手噬海刀出鞘。
沒用罡氣。
純粹靠如今的體魄速度碾壓。
刀光一閃。
月牙鏟的木柄從中間斷開，領隊的虎口同時崩裂。
人還沒反應過來，刀背已經拍在他太陽穴上。
悶響。
倒地。
乾淨利落。
剩下四個動手的全是鍛骨境，沙翻子一個人就夠收拾。
這位在赤沙域混了十二年的買賣人出手比他說話利索得多—一柄短刃配合沙地步法，三個呼吸放倒兩個，另外兩個扭頭就跑，被他揚手丟出的飛石砸中後腦，栽進沙堆。
剩下八個磨皮境的雜兵跪了一地。
徐浩沒在運輸隊身上耽擱太久。
搜了一遍，有用的東西不多。
三頭駱駝馱著的貨物里有水囊、乾糧和幾籠活蠍子。
蠍子裝在藤編的籠子裡，個頭比成人拳頭還大，尾刺泛著幽藍色的光。
「赤金蠍。」沙翻子拎起一籠看了看，「赤沙域特產，血液里含赤金元素，這幫人運蠍子進葬龍城，十有八九是當祭品用的。」
徐浩把蠍籠全砸了。
活蠍子嘩啦啦竄進沙地，轉眼鑽得沒影。
被拍暈的領隊醒了一半，嘴裡含含糊糊蹦出幾個字。
「你們————不知道大護法————」
「大護法多高、多重、什麼境界？」
領隊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嘴閉上了。
沙翻子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銀針，笑眯眯地在領隊面前晃了晃。「老哥，我這人做買賣講究你情我願。你願意說，咱們好聚好散。你不願意一，銀針戳進領隊右手食指指甲縫。
一聲慘叫沒傳出半尺，就被沙翻子用一團破布堵了個結實。
慘叫全憋在胸腔里，憋得他滿臉發紫，額頭青筋一根根往外蹦。
沙翻子拽出半截破布，嗓音壓得很低，「咱們重來。大護法什麼境界？帶了多少人？
「」
「大護法————內壯境巔峰————在龍骨台下面的地宮裡————帶了四十多個弟子————」
「大護法是穿灰袍的和尚麼？」
「和尚————不是大護法·————是教里來的祭師————我不知道他什·麼境界————真的不知道」」
沙翻子拔出銀針，拍了拍領隊的臉。
「老哥夠爽快。」
徐浩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身後傳來運輸隊的駱駝打響鼻的聲音和沙翻子吩咐「把這幫人捆了扔在這兒」的尾音。
時間不等人。
兩人繞過這座沙丘，繼續西行。
月沉。
星升。
赤沙域的夜寂靜得只剩風聲和腳步。
一百五十里的時候，地表徹底變了。
不是沙子了。
是礦渣鋪就的戈壁。
碎石在腳下咔擦作響，踩上去的觸感像踩在一堆碎鐵片上。
空氣中的鐵腥味濃到能聞出來，呼吸時鼻腔里有金屬的澀感。
沙翻子的步子慢了。
不是累。
是罡氣消耗太大。
赤沙域老油條也扛不住這種級別的玄鐵干擾場。
他的內壯境氣血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的時間從三息延長到了七息，效率直接腰斬。
「前面那片叫「鐵棺灘「。」沙翻子的聲音有些發緊，「整塊地底下都是高純度玄鐵礦脈，連動物都不來。正常人走進去，半天就頭暈嘔吐。武者好一點，但內壯境以下的進去跟廢人差不多。」
徐浩的反應截然相反。
腳踩上鐵棺灘地面的瞬間，《鎮獄萬骸訣》的運轉頻率再次拉高。
呼吸自動切換到一種極深極緩的節律，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到連旁邊的沙翻子都聽見了肋骨擴張的悶響。
骨骼震顫從每息五次跳到八次。
地底礦脈中的玄鐵精華被鎮獄訣像吸水的海綿一樣拽入體內。
湧泉穴是入口，經脈是管道，骨骼是終端。
疼。
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都疼。
脊柱上的每一節椎骨都在同時進行淬鍊。
金屬紋路從骶骨開始，一節一節往上蔓延，像藤蔓紮根一樣嵌入骨質最深層。
每嵌入一段，這節椎骨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嗡從腰椎到胸椎。
嗡、嗡從胸椎到頸椎。
整條脊柱的嗡鳴連成一片，頻率統一，形成共振。
沙翻子走在前面，忽然停步回頭。
是被震停的。
徐浩身上傳出的骨骼共振不是內部的事了。
共振的頻率溢出體外，在周圍三步範圍內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沙粒震盪腳下的礦渣碎石在抖，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他骨頭裡傳出來的震動頻率帶起來的。
「你身上————在響？」沙翻子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徐浩沒答話。
汗液從全身毛孔滲出，灰黑色的濁液混著鐵鏽味。
粗布衫前後濕透，貼在皮膚上能看見底下肌肉纖維收縮的痕跡。
他在走路。
他也在淬體。
兩件事同時進行，沒有衝突。
鎮獄訣的本質就是「腳踏大地，以行煉身」。別的功法需要盤坐、需要打坐、需要氣沉丹田運行周天。
這門功法不需要。
走路就是修煉，踩的地越硬、礦脈越密，淬體的效果越強。
赤沙域對別人是禁區。
對他是天然的煉體場。
兩百里。
鐵棺灘的盡頭，地勢驟然下沉。
一條寬約二十丈的乾涸河道橫亘在前方，河床上全是暗紅色的沙礫—赤金砂。
含量高到地表在月光下泛出一層銅紅色的光澤。
沙翻子站在河岸上，臉色已經不好看了。「赤金河。過了這條河，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葬龍城外圍。
但這段路礦脈密度還要翻一倍。我————」
他沒說完。意思很明白持續高強度行軍，他快扛不住了。
「再往前些，給我指下路。」徐浩跳下河岸。
靴底踩上赤金砂的瞬間，腳心傳來一股滾燙的熱流。
不是溫度高。
是赤金元素比玄鐵更活躍，滲透力更強，灌入湧泉穴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鎮獄訣的運轉陡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不再是「灌注」，是「熔煉」。
玄鐵填充骨骼的空隙，赤金滲入骨骼表面，兩種金屬元素在骨質內部交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融合反應。
嘎右臂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響。
不是骨裂，是護臂。
鄔青山給的這副暗金護臂，從肘關節處崩開了一道裂縫。
不是外力破壞。
是臂骨的體積在膨脹。
骨密度的提升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原本與手臂嚴絲合縫的護臂，突然小了一號。
「嗡」
小臂骨發出一聲長鳴。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傳出去三十步遠。
沙翻子在身後看見這一幕，嘴張著忘了合上。
他親眼看著徐浩的手臂在月光下完成了一次肉眼可見的蛻變皮膚表面的鐵青色光澤從手腕蔓延到肘部，再到肩膀，沿著鎖骨擴散到胸腔。
不是變色。
是骨骼內部新生成的金屬紋路透過肌肉和皮膚，映出了底下的結構。
福地畫卷在識海中彈出一行字。
【鎮獄萬骸訣·第二重「鐵骨境」突破。骨密度：玄鐵級。恢復力：正常人四倍。力量傳導效率提升百分之六十。】
徐浩攥緊右拳。
沒有試招，沒有運罡。
就是握了一下。
拳面收緊時，空氣被擠壓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夠了。
他抬頭看向西方。
月光照亮了遠處一片高低錯落的黑色輪廓。
不是山，是建築。
廢墟。
殘破的石塔尖刺破天際線，像一排插在沙漠裡的斷骨。
石塔之間有巨大的弧形牆體連接，牆面上滿是歲月侵蝕的孔洞，在夜風中發出鳴鳴的聲響。
葬龍城。
識海深處，六釘鎮龍圖上朔州副釘的光芒，剛好又暗了一分。
閃爍頻率兩息一次。
赤金河的河床比看上去寬。
二十丈的距離，徐浩走了六十步。
不是路難走，是每一步落下去，腳心就被鎮獄訣劫持一次。
赤金砂里的活性元素太烈，灌進湧泉穴後不走經脈的正路，直接從骨膜外層往裡鑽。
小腿脛骨嗡了一聲。
接著大腿股骨嗡了一聲。
兩個頻率疊在一起，在他體內形成駐波。
駐波的節點精準地卡在膝關節內側——這是下盤力量傳導的樞紐。
膝蓋熱了三息，然後涼了。
不是涼，是感知閾值變了。
膝關節內部的半月板和韌帶附著點正在被金屬紋路加固，末梢神經的敏感度被強行校準，多餘的痛覺信號被過濾掉。
跨上對岸，地面從赤金砂變成鐵灰色的礦渣板岩。
徐浩轉身看向身旁的沙翻子。
沙翻子的臉色已經發青了。
不是嚇的，是罡氣被礦脈干擾場壓到極限後的生理反應。
內壯境的氣血在這個濃度的玄鐵場裡運轉，等於隔著三層棉被打拳力氣使了，效果沒有。
「你在河這邊等。」徐浩說。
沙翻子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做了個判斷：再往前走五十里，他不是戰力，是累贅。
「暗道入口，城外西南，一座最矮的石塔底部。」沙翻子從腰間摸出一塊刻了記號的石片扔過來，「塔基東面第三塊磚，往裡推到底，左擰半圈。」
徐浩接住。
「這幫禿驢的補給線已經斷了。赤蟒和鐵砂在外面盯著。」沙翻子往河岸的大石頭上一靠，抱起胳膊，「最多拖兩天。夠不夠？」
「夠不夠都得夠。」
沙翻子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隻旱菸管叼上，劃了三次火摺子才點著。
玄鐵干擾場連火都不利索。
「去吧。」煙霧遮住他半張臉，「回來的時候叫一聲，咱爺們好收工。」
徐浩轉身。
獨行。
從赤金河到葬龍城外圍，一百五十里。
前三十里是鐵灰板岩，腳踩上去硬邦邦的，每一步震感清晰得像敲鐘。
地底的礦脈密度已經超出了正常採礦的想像。
不是「有礦」，是「全是礦」。整塊地層的含鐵量高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踩在上面能感覺到地磁的拉扯他身上帶的噬海刀在刀鞘里輕輕顫動，金屬被吸引著貼向地面。
鎮獄訣的運轉進入了一種自動巡航的狀態。
不需要他主動引導，功法自行調配呼吸節律和骨骼震頻，像一台校準好的機器，精確地從地脈中萃取所需。
五十里。
腳下出現了裂縫。
不是地震造成的，是礦脈膨脹把岩層擠裂的。裂縫裡滲出的氣體帶著一股硫磺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能量灌注的部位從腿骨轉移到了盆骨和骶椎。
下盤的淬鍊接近收尾階段，金屬紋路的分布已經覆蓋了從腳趾到腰椎的所有骨骼。
七十里。
右臂的變化最讓他意外。
護臂在鐵骨境突破時崩了一道裂縫，現在裂縫擴大了。
不是護臂質量差鎮北軍鍛造營的制式品，對著鍛骨境的全力一拳也只會凹個坑。
是臂骨的密度增長速度太快，把護臂從內部撐變形了。
他拆了護臂，扔進須彌倉。
裸露出來的右小臂在月光下鐵青一片。
皮膚底下的金屬紋路已經不需要透視了一肉眼就能看到骨骼結構的隱約輪廓，像一層極淺的浮雕嵌在肌肉之間。
他攥了一下拳。
空氣被擠出來的聲音不再是悶響，是一聲短促的「嗤」。像刀鋒切開繃緊的獸皮。
一百里。
地面不平了。板岩大塊大塊地翹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過。翹起的岩板之間露出暗銀色的礦體——純度高到直接裸露地表的玄鐵礦脈。
罡氣的運轉效率只剩正常的四成。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
鎮獄訣淬鍊後的骨骼，在傳導力量時不走罡氣的路子。
它走的是一條更原始的通道—骨骼共振。
力從腳底起，沿著金屬紋路在骨骼間傳導，速度比罡氣走經脈還快。
不經過丹田，不過周天，直接從發力點到目標點，一步到位。
這意味著，在這種罡氣被壓制的礦脈禁區里，他的肉身戰力反而不受影響。
甚至更強。
因為鎮獄訣還在吃。
礦脈越密，功法越活躍。
別人進來是廢人，他進來是充電。
一百三十里。
廢墟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
最近的一座石塔已經能看到紋理了。
塔身用巨大的赤金岩砌成，表面刻著已經風化了大半的銘文。
銘文的筆觸與六釘鎮龍圖上的篆字風格相似粗獷、沉重，每一筆都像鑿進去的。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腳底傳來的信號。
鎮獄訣與地脈的共鳴在一百三干里這個位置驟然變強。
不是礦脈密了礦脈密度其實從一百里之後就沒再變化。變的是地底的結構。
有空腔。
很大的空腔。
在腳下三十丈深處，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橫跨方圓百丈。
空間的四壁是人工開鑿的平整岩面，底部鋪著某種金屬材質的地板。
地板下面還有東西。
一股極其微弱的、與鎮龍釘同源的封印波動，從地下空間的正中心緩緩脈動。
副釘。
就在這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