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此間事了,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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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此間事了,江湖再見

  任你竭盡全力,千般算計,縱使未雨綢繆,也終難敵天意弄人,徒生一股渺小無力之感。

  修仙界便是如此,除去那因果報應,生死大限。

  即便是相伴多年,前一刻還在唏噓感慨,下一秒便可能齊齊踏上黃泉路。

  偶然與意外,看似飄渺,但總會以或大或小的形式,化作一種必然。

  所謂「萬一」,落到具體的人頭上,便是那無可逃避的「一萬」。

  說到底,也是這群人運勢不佳。

  五六位結丹修士,在一個元嬰修士面前,各自施展壓箱底的遁術,四散逃竄。

  大部分情況,總該有一兩人能憑藉獨門遁術或秘寶僥倖逃脫升天。

  可惜,他們遇見了的是南宮婉,遇見了她所修煉的素女輪迴功。

  這門掩月宗至高傳承衍生出的神通,其玄妙之處簡直可以稱得上匪夷所思。

  每隔十幾年一次的輪迴,並非簡單的重複,而是在淬鍊中不斷增加自身底蘊與特性。

  及至元嬰期,這門功法所衍生的威能才真正顯露崢嶸,賦予了南宮婉困敵殺敵的絕對手段,徹底擺脫了大多數元嬰初期修士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尷尬局面。

  即便是在爆發局勢混亂的大戰,南宮婉在元嬰期修士里也堪稱強者之列。

  無論是其獨步的術法神通,還是那令人防不勝防困束元嬰的手段,都是近乎某種無解的「無理手」存在。

  月色之下,南宮婉身姿窈窕如仙子,俯瞰著下方已成焦土的堡壘,嘴角微揚,流露出一絲慵懶美感。

  然而,目光觸及下方洞窟時,她臉色又驟然繃緊。

  南宮婉想起那日被人如拎小貓般提在手中的窘迫感。

  這情緒變幻之快,當真是女子心思,難以揣度。

  一道清冷月華,自天穹直墜而下,輕盈落在已被徹底修復的古傳送陣上。

  放眼看去。

  傳送陣不僅被完美修復,更被以莫大神通加固過。

  洞壁之上,布滿了玄奧繁複的符文,閃耀著古樸深邃的寶篆真文光華。

  腳下陣盤此刻氣機流轉,渾然一體。

  南宮婉心中瞭然,只要前後兩端空間節點穩固,再輔以大挪移令激發,此刻自己若想,便能隨時傳送過去。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張青澀稚嫩的臉上。

  「也不知道那傻小子到底死了沒有————」

  心中如是想,其實她早已當他註定回不來,或是悄無聲息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元嬰修士的心魔劫,絕非幻化某個片段或場景那樣簡單,而是直指此心深處的一切桎梏,困惑與求而不得。

  唯有真正通透看破,斬斷根源,方能跨過元嬰期門檻。

  對於南宮婉而言,心魔幻境根本動搖不了她的道心分毫。

  她所修煉的《素女輪迴功》,其真正玄妙之處,正在於每一次輪迴皆是對心境的淬鍊與重塑。

  正如她突破元嬰時遭遇的最後一道心魔劫,「韓立」剛一開口,吐出半句,她就冷哼一聲,毫不猶豫一劍斬滅,乾淨利落。

  思緒流轉間,另一個身影又悄然浮現。

  以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此刻想必早已成就元嬰了吧?

  南宮婉霎時間面如冷霜。

  若有朝一日再相見————

  之前的種種,她定要連本帶利討還回來。

  即便不能取其性命,也定要讓他嘗盡元嬰被縛,神魂煎熬的痛楚。

  能夠成就元嬰修士的道心,何其堅韌。

  南宮婉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雜念盡數驅散,觀察起洞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篆刻。

  「魔道六宗真不愧是傳承盡萬年的龐然大物,這份底蘊,絕非掩月宗能夠比擬。」

  目光掃過那些閃爍著幽光的符文,南宮婉發現其中竟有一半是她從未見過。

  按常理,修復一座傳送陣,只需恢復其核心功能即可,為何要費盡心思,額外銘刻如此多詭異繁密的符文?


  在修仙界中,任何一處不合常理的細節,都可能藏有古怪。

  她默默將那些陌生符文與陣圖布局烙印於心,就準備離開。

  這裡畢竟是魔道腹地,不宜久留。

  說實話,如果不是師姐強行為她張羅的那場慶典。

  不僅喧鬧浮華,九國盟領袖化意門竟也派人親臨,其間流露的深意,隱隱讓她感到一種被審視,甚至被安排的束縛感。

  所以慶典結束後,她便尋了個由頭抽身而出。

  一來想遠離躲避,二來也是散心。

  南宮婉剛要準備離開,體表已然泛起淡粉色的靈力光暈,這是體內靈氣自然流轉,蓄勢待發的徵兆。

  心念方動間,腳下便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咔嚓————」

  並非錯覺。

  南宮婉目光如電,瞬間掃向陣盤。

  在昆極方位上,刻畫天干地支十二支的符文陣列,其軌跡確實偏移了十八度。

  元嬰期的龐大神識瞬間以自身為圓心急速向外擴張,瞬息間覆蓋了整座堡壘廢墟乃至更遠。

  沒有異樣。

  沒有埋伏。

  沒有靈力波動。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是傳送陣的另一端,正在開啟。

  有人要傳送過來?!

  就在她做出判斷的剎那,一股空間靈壓驟然降臨。

  原本洞穴中凝滯的空氣開始無聲地旋流,瓊藍色的衣袂無風自動,獵獵飄拂。

  五方陣基之上,原本沉寂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火,一點一點亮起淡黃色的蒙蒙光暈,光芒由弱漸強,迅速變得耀眼奪目。

  緊接著,地面上那些繁密如織的線條與篆刻的古樸寶籙,也隨之呼應,逐一亮起深邃的幽藍光芒。

  黃藍兩色光芒交織流轉,將整個洞坑映照得光怪陸離。

  強大的空間之力在其中奔涌,匯聚,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中心處正是那古傳送陣的核心陣眼。

  南宮婉臉上驚疑不定,倒非懼怕。

  她堂堂元嬰修士,豈會因一座傳送陣的異動便亂了方寸?

  「不會————真就這麼巧吧?」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

  她微微蹙眉,身形不著痕跡地向後飄退數步,是為了避開那逐漸成型,狂暴不定的空間亂流邊緣。

  在巨型古傳送陣啟動的關鍵時刻,天地四方靈力被劇烈攪動,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和紊亂的空間褶皺。

  此時若貿然施展遁術飛離,卻有極小的概率會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波及或裹挾。

  一旦發生,後果難以預料。

  南宮婉行事向來謹慎,她絕不會將自身的安危,寄託於那虛無縹緲、微乎其微的僥倖之上。

  將大道性命,交給所謂的「運氣」,在她看來是最大的愚蠢。

  退至相對安全的角落,她凝神注視著光芒大盛,符文瘋狂流轉的陣盤。

  「傳送過來的是誰?」

  這疑問縈繞不去。

  更重要的是,這動靜太大了。

  傳送陣啟動時爆發的空間波動,如同在寂靜深夜裡點燃的沖天烽火,千里之外稍有修為的修士都能清晰感知。

  此地乃魔道六宗腹地,距離鬼靈門核心區域不遠。

  如此劇烈震盪,必然會驚動坐鎮各宗的元嬰老怪。

  「麻煩————」

  南宮婉心中微沉,升起一絲緊迫感。

  一旦那些老怪物察覺此地異狀,必然會以最快速度趕來查探。

  屆時,她這個剛剛在此地大開殺戒的九國盟元嬰修士,處境將變得極其被動和危險。

  自己必須在傳送完成,空間波動初步穩定之後,立刻離開。

  這是她瞬間做出的決斷。

  時間緊迫,容不得半分猶豫。

  然而,就在這決斷之下,她的目光卻並未從光芒刺目的陣盤上移開。


  除此之外,南宮婉還是想看看來者到底是誰。

  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隨著空中濺起一片漣漪波動,七八位元嬰修士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在小島上空顯現。

  為首的正是元嬰中期的星宮金魁大長老,其身旁還有一面之緣的甲長老與史松坡,餘下幾人亦皆是元嬰境界的強者。

  此地雖處內海荒僻之地,但距離魁星島不過咫尺之遙。

  自百年前的魁星島事變後,星宮便加強了對外星島的管控,金魁大長老出關後更定下規矩。

  重要星島節點,必須常年有元嬰修士輪值坐鎮。

  此島雖無名,但盤踞著一夥修士長久不動,本就引人疑竇。

  加之陸江河那尊陽神分身與隨後趕至的本尊行事張揚,毫無掩飾。

  其氣息自外海一路橫跨至內海,這般動靜,如何瞞得過星宮遍布內海的耳目?

  如此一來,星宮的自光自然便牢牢鎖定此地了。

  陸江河隨手一揮,破爛不堪的山洞穹頂與岩壁盡數崩解,化作齏粉飄散。

  頓時豁然開朗,整座古傳送陣徹底裸露在天光之下。

  幾乎同時,以金魁為首的七八位星宮元嬰修士飛身落下。

  他們早已得知對方乃化神境界,這已非秘密。

  面對橫跨一個大境界的存在,修仙界強者為尊的鐵則下,陸江河自然是前輩,而他們執晚輩禮是理所應當。

  落地之後,金魁率先摘下頭上的兜帽,同時取下面具,露出一張帶有刀刻般深刻皺紋的中年面孔,頭髮黑白相間,氣度頗為不凡。

  他身後的史松坡、甲長老及其他幾位元嬰修士緊隨其後,身形略微落後金魁半個身位,姿態恭敬。

  金魁毫不猶豫,率先深深彎腰,雙手作揖,聲音發自肺腑的敬重,「金魁見過陸先生。」

  隨著他話音落下,史松坡、賈長老以及其餘幾位元嬰修士,無論此前是否與陸江河有過交集,皆躬身行禮。

  「見過陸先生。」

  此時,古傳送陣符文漸次亮起,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空間波動光芒。

  陸江河目光掃過這群星宮高層,臉上帶著一絲隨性的笑意,仿佛只是隨口邀請友人出遊:「要不要隨我一起去看看另外的天地?」

  此言一出,金魁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動,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史松坡、賈長老等人更是心頭劇震,但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屏息凝神,無人敢擅自接話。

  短暫的沉默後,金魁深吸一口氣,再次恭敬作揖,語氣帶著歉意與無奈:「回稟陸先生,我輩心嚮往之,只不過職責在身,星宮偌大基業,內海初定,外海尚需梳理,實在不敢擅離,只能心領了。」

  陸江河聞言,只是瞭然地點點頭,臉上笑意不減,似乎對金魁的回答毫不意外,更無絲毫慍色。

  金魁張口想說什麼,卻被相隔不遠的陸江河抬手打斷。

  「無需解釋,如此收場,皆大歡喜。」

  他語氣平和,目光掃過眾人。

  「臨別之際,尚有一言相贈。莫嫌老氣橫秋,對諸位元嬰修士講些道理,能聽則聽,不聽就當做廢話。強者開道,披荊斬棘,弱者隨遇,亦有其安。星宮基業萬年不易,望善加維繫。修仙界縱是爾虞我詐,弱肉強食之地,亦當力求盡善盡美,各有規矩方圓。正如古語所云,天底下沒有萬事不易的學問,亦無盡善盡美的文章,否則,還要我們這些後來人做什麼?」

  陸江河隨後用腳尖點了點,古傳送陣,「除此之外,待我走後,你們最好將此陣的節點破壞。」

  金魁聞言,立即沉聲應道:「謹遵陸先生法旨。」

  陸江河輕輕點頭,笑著說道:「此間事了,那就————江湖再見。」

  話音剛落。

  懸浮於空中的大挪移令開始震顫,與下方傳送陣的符文遙相呼應,空間漣漪劇烈波動。

  隨著一道熾烈的赤橙黃芒驟然升起,將陸江河的身形完全籠罩,光芒沖天而起,瞬間洞穿上方層層疊疊的雲海氣障。

  伴隨著陣陣空間嗡鳴轉動之聲,一個渾圓的虛空通道在上方驟然洞開,結界光華流轉0

  黃芒裹挾著人影一閃而沒,就此消失不見。

  在場諸位,凝神屏息,自光緊緊鎖住陣盤。

  只見其上指示方位的符文光芒流轉,旋轉之勢由疾轉徐,逐漸緩慢下來,最終歸於靜止,再無半分靈光。

  金魁當即並指如劍,一道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點在陣盤上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至關重要的卡位節點上。

  「咔嚓!」

  一聲輕響,那處節點的一角符文應聲崩碎,靈光瞬間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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