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輪迴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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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輪迴神光

  修仙之人,不喜萬一。

  鬼老神色肅穆:「我說的是假如。」

  童老聞言嗤笑一聲,臉上表情戲謔:「掛一漏萬?」

  「這個成語難道還能這麼用?」

  「那還能怎麼辦,當然是等死了。」

  鬼老沒好氣道:「唉,這不是做個假設嗎?未雨綢繆,提前補漏。」

  童老臉上的戲謔淡了些。

  他明白,老搭檔也是好意,是真心擔憂。

  「如果對方是從外面悄然潛入————」

  童老搖搖頭。

  「只要對方殺心一起,咱們確實活不下來。」

  他話鋒一轉,指向下方深坑中的古陣,「但如果對方是由這傳送陣里走出來,這玩意兒發動時,天地靈氣必有劇烈波動,展開傳送跨越千萬里之遙,動靜絕不會小,從它開始汲取靈力到傳送完成,總需要那麼一個過程————」

  話雖未言盡,但言外之意。

  人只要是從這傳送陣中出來,從陣法汲取靈力開始運轉,到真正完成傳送現身,這中間必然存在一個時間差。

  有這個緩衝時間,足夠他們開啟大陣,並立刻傳信回宗門,請元嬰期的祖師們火速馳援。

  只不過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萬一對方是元嬰中期乃更高。

  這「鎖靈回絕陣」,恐怕連片刻都阻擋不住,形同虛設。

  過於煩憂,豈不是等於提前吃屎?

  鬼老雙手攏袖站在那裡,抬頭望天。月光皎皎,月華如紗。

  天地美景,真是百看不厭。

  鬼老想了想,突然說了一句玩笑話:「你說,若真有人殺到這裡,咱這對老搭檔,是併肩子硬扛,還是各自逃命?」

  童老嘿嘿一笑,居高臨下地斜瞥了他一眼。

  「我說你今天是怎麼了?莫非是老房子著火動了凡心?還是看上哪個爐鼎,心思都飄了?」

  鬼老沒好氣地甩了甩寬大的鬼袍袖子:「少貧嘴!問你話呢,趕緊的!」

  童老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咧開一個更深的笑容,「還能怎麼樣?當然是各自逃命,各自安好!放心,若是我能活下來,來年你忌日,紙錢香燭管夠,絕不吝嗇。當然啦,同理,你也一樣,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鬼老聽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沙啞的大笑:「哈哈哈!好!說得好!」

  不愧為魔道修士。

  說話就是這般爽快純粹,毫不扭捏作態。

  莫要以為魔道儘是鬼蜮伎倆,兩面三刀。

  實則有些魔道中人,行事雖狠辣,目的也未必光明,但這份直面生死,不扯遮羞布的坦蕩,反倒比某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正道偽君子,要好得太多。

  兩人說話聲音不高,言語間也沒用什麼遮掩斂氣的手段。

  故而相隔不遠的幾處城牆垛口之上的閣樓,便有數道神識探來,一觸即收。

  魔道六宗雖表面上同氣連枝,但內里終究是各有盤算。

  若非如此,這處明明位於鬼靈門腹地的傳送陣遺址,又怎會需要六宗修士共同駐守?

  說到底,還是當年合歡宗合歡老魔一言敲定,為的是相互制衡,防止一家獨大。

  除了少數幾個宗門間有些舊日情誼或利益捆綁,大多數駐守此地的修士,彼此間不過是「井水不犯河水」。

  平日裡走動極少,交情更是淡薄如水。

  偌大一個堡壘般的城池(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個大型哨堡),六宗各據一方,每宗只派一位結丹修士輪值駐守。

  至於鬼靈門派出兩位,則是因為此地畢竟在其勢力核心區域,算是地主的一點「特權」了。

  這種枯燥的看守任務,修士們多是十年一輪換,不至於將人徹底困死在此。

  既然時日不長,又無甚共同利益,自然更無需攀什麼交情,平日裡多是各自盤踞一方,靜修打發時間,只待輪換之期一到便抽身離去。

  眾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

  這兩位相伴近兩百年的老朋友,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輕嘆。


  山巔之上的風雲變幻,四足鼎立,終究離他們這些結丹修士太過遙遠。

  結丹修士又能怎樣?

  在元嬰老怪眼裡,還不是說打殺就打殺了,與螻蟻何異?

  鬼老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光潔的下巴上,開口問道:「你可知我們頭頂這輪明月,喚作什麼名號?」

  童老那張侏儒般的,布滿褶皺的小臉,吐槽一句,「就我哪知道,咱們這些修仙之人,終日汲汲營營,只求大道,誰有閒心抬頭看天?呵,不如低頭看看腳下有沒有機緣實在。」

  鬼老突然眉頭一擰,死死盯住了天穹。

  「等等,這月亮————怎地染上了一層赤紅?」

  後者聞言一愣,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那原本皎潔清冷的銀盤,不知何時竟被一層詭異的赤紅暈染!

  不,並非月亮本身變紅,而是仿佛有無形的鮮血潑灑在了天幕之上,映照出令人心悸的猩紅光芒,將整個夜空都浸染得一片妖異。

  很快,兩人瞬間頭皮發麻。

  「是————是火!好霸道的火靈之氣!」

  話音剛落,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驟然降臨。

  溫度驟然升溫,四周的景物修煉微微扭曲變形。

  這絕非錯覺!

  鬼老瞳孔驟縮,枯爪如電,一道慘白中透著濃鬱血氣的符籙在半空炸開。

  童老瞳孔驟然收縮,口中卻不忘破口大罵,聲音尖銳刺耳:「老鬼,你這張破嘴!真他娘的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早知你這般烏鴉,老子就該先把你舌頭扯爛!」

  驚懼百年,擔憂百年,此刻竟真的一語成讖。

  所謂的猩紅天幕,明明就是一隻遮天蔽日巨大朱雀映照的虛影!

  真正由純粹赤陽真火構成的朱雀神鳥,自大地之上扶搖直上,直至天穹最高處。

  它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將整個夜空映照得一片赤紅,如同血染蒼穹。

  旋即,這焚天之靈發出一聲撕裂寰宇的清唳,挾裹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勢,朝著下方魔道關隘,悍然俯衝而下。

  就在朱雀之上,虛空之中,一道身影靜靜懸立,衣袂獵獵作響。

  她青絲如瀑垂落肩後,身著一襲瓊藍色衣袍,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正是南宮婉。

  結丹境界,到如今成就元嬰,南宮婉的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無需任何妝容粉飾,那份源自境界與心性的清冷與威儀便已更上層樓,臻至難以言喻的境地。

  真如「宜春面妝」所喻。

  一種天然去雕飾,風華絕代的遺世容顏,而此刻的南宮婉,其神韻風姿,比之典籍所載更甚。

  這次「萬一」,真應了那句老話。

  寧欺白頭翁,莫負女兒心。

  得罪小人尚可周旋,得罪了記仇且有能力的女子,那便是自求多福。

  掩月宗慶典大會一結束,她就從九國盟的勢力範圍,一路隱匿行蹤,輾轉萬里而來。

  畢竟,當年被鬼靈門追捕,險些身死道消的那口惡氣,她可從未忘記。

  結丹期的恩怨,彼時力有未逮,只能隱忍。

  如今步入了元嬰期,手握近乎移山倒海之力,一切便又不一樣了。

  南宮婉懸立虛空,青絲如瀑,瓊藍衣袍獵獵作響。她俯瞰下方,那片被朱雀神焰映照得如同血染的堡壘,面色冰冷,漠然無情。

  那即將轟然砸落的正是她本命法寶「朱雀環」。

  她刻意操控其軌跡,精準地避開了下方深坑中的古傳送陣,直直撞向魔道六宗共守的堡壘。

  就在朱雀觸及堡壘防禦光罩的剎那。

  「嗡—!」

  堡壘內部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震顫,緊接著,六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凝實的光柱驟然從堡壘各處沖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瞬息間凝結成一張覆蓋整個堡壘的巨大碧青綠白色光網護罩,堅韌異常,符文流轉不息。

  那俯衝而下的巨大朱雀悍然撞入這光網之中,竟如同熾鐵陷入極地玄冰,速度驟減,深陷其中,狂暴的赤陽真火與碧青寒光激烈對撞消磨,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光焰四濺,能量亂流狂卷。


  就在這僵持的瞬息之間,堡壘內七八道各色流光驟然閃現,如同受驚的飛蝗,疾速射向四面八方。

  是駐守修士倉促間激發、向各自宗門求援的傳訊飛劍與玉符!

  南宮婉見狀,唇角勾起一絲冷冽弧度,眼中毫無波瀾。她素手輕抬,並非指向那些逃竄的傳訊符光,而是對著下方堡壘虛空一按。

  虛空仿佛被無形巨手攪動,一輪巨大無朋、由純粹明暗兩色構成的「陰陽魚」圖案瞬間顯化旋轉。

  這正是她修煉《素女輪迴功》至元嬰境界所領悟的神通——輪迴神光。

  此光普照之下,蘊含顛倒迷亂神魂。

  同階修士若被其神光直接照射,心神瞬間便會沉淪。

  元嬰亦難逃束縛,堪稱能擊殺同階修士的殺手鐧!

  神光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速度遠超那些激射的傳訊流光。

  光芒所及之處,空間仿佛被凍結。那些疾飛的傳訊飛劍與玉符如同撞入無形泥沼,最終竟詭異地調轉方向,被一股力量強行拉扯,盡數倒飛而回,歸於南宮婉那隻白皙如玉的纖纖素手掌心之內。

  她五指輕輕一攏。

  「噗、噗、噗————」

  一連串細微卻清晰的爆裂聲響起,掌心內所有傳訊之物,無論飛劍還是玉符,盡數化為齏粉,靈光徹底湮滅。

  鬼老與童老看到這種情況,沒想到大陣在外部強壓下竟然如此不堪。

  各自神識也能清楚看到對面那位元嬰修士的面容。

  毫無遮掩,清晰可見,這明顯擺明了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兩人各自看了一眼之後,立刻展開自己的本命法寶,分頭遠遁,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拼命逃去。

  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光他們二人,堡壘各處更有其他兩三道遁光,毫不猶豫地向著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現在只能說是看誰命大,能僥倖存活了。

  南宮婉神識掃過這四散奔逃的景象,喃喃自語:「真當我分身乏術嗎?」

  心念一動間,一條雪白弧線在她身後悄然浮現,弧線首尾瞬間相接,驀然化作一輪完美無瑕的圓月虛影,靜靜懸浮於她背後。

  這輪圓月並非皎潔清輝,而是流淌著深邃,令人心悸的神光。

  那些正亡命飛遁的結丹修士,無論是鬼老,童老,還是其他幾宗的駐守者,身形驟然僵直,凝滯在半空,眼神空洞,化作了提線木偶一般。

  不知何時,他們頭頂都遙遙懸著一根手指粗細的透明絲線。

  這些絲線仿佛自虛空裂痕中蔓延而出,源頭正是南宮婉那隻纖纖素手。

  她五指微張,指尖進發出的輪迴神光精準地扎入虛空,與那些逃遁各處的修士頭頂絲線相連。

  隨即,她手掌輕輕一拽,透明絲線驟然緊繃。

  只見鬼老、童老以及其他幾位魔道結丹修士的身軀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巨力狠狠抽離。

  五道魂魄被絲線硬生生從各自的天靈蓋中扯拽而出。

  肉身瞬間失去所有生機,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僵直墜落。

  神魂在繃直的絲線上瘋狂掙扎,卻聽不見哀嚎。

  卻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扎,那輪迴神光凝成的絲線纏繞得越緊。

  很快被輪迴神光凝成的絲弦攪動,魂飛魄散,化作點點靈光湮滅於虛空。

  從她出手到結束,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毫不拖泥帶水。

  鎖靈回絕陣。在與朱雀環僵持片刻之後,怦然破碎。

  在失去阻擋後,赤陽真火如同決堤洪流,轟然傾瀉而下,將整座魔道堡壘連同其中駐守的鍊氣。築基弟子盡數吞噬。

  烈焰所及,那些低階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灼熱的氣浪中化作團團飛灰。

  做完這一切,南宮婉神情淡漠,她素手輕抬。

  一道熾烈的赤紅光點,自焦土中破空而起,流星般倒飛。

  光點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盤旋數圈,發出清脆悅耳的鈴音,最終凝實成一個精巧的赤紅色朱雀首尾相銜的手環,套在腕間。

  手環上赤焰流轉,隱有神鳥清唳之韻,與她清冷的氣質形成奇異的對比。

  「渣滓就該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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