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真相到底如何？
第205章 真相到底如何？
巍峨法相上碧青色道力，如天河倒懸，轟然砸落而下，聖魔島護陣光幕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隻遮天蔽日的手掌探出，五指箕張。
那六尊由玄牝魔氣凝成，猙獰咆哮的魔影，連同六道極聖本人，瞬間被這隻巨手握於掌心。
五指虛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絢爛刺自的光華炸裂。
六尊象徵著魔道巔峰力量，曾令亂星海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玄牝魔影，便在指掌合攏的瞬間，怦然消散。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又似被烈陽蒸騰的晨霧。
無聲無息，歸於虛無。
然而，這看似樸素至極啊毫無煙火氣的碾壓，其內蘊的恐怖偉力卻已沛然爆發。
一股磅礴氣機，自那五指合攏處轟然炸開，化作肉眼可見巨大圓型水紋漣漪！
整個聖魔島上空，光線明滅不定，景象支離破碎，此方天地障壁，在這一攥之下，天時皆震！
遠離聖魔島的島嶼上，許多修士心有所感，紛紛驚駭抬頭，望向那天地異象的源頭。
法相之重，已非此界所能輕易承載。
以聖魔島為中心，無形漣漪如瞬間橫掃而出，掠過茫茫海面，激盪千百里之外。
其存在本身，矗立之處，天地界限仿佛被強行撐薄拉伸，呈現出一片混沌模糊的景象。
那一瞬間的時空錯亂感，讓所有自擊者都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認知，此方天地，似乎隨時可能被這超越界限的力量撕裂。
巍峨法相驟然消散，如同從未出現，只余大片大片純淨的碧青色光芒融入天地，化為至精至純的天地靈氣。
陸江河依舊站在原地。
在他面前，六道極聖頭髮凌亂四散，面龐此刻扭曲著，七竅之中鮮血淚淚流淌。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顯然內腑已遭重創。
他身上那件流光溢彩，仿佛自有靈性的奇異甲冑，此刻正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如同上好的青瓷被無形巨力寸寸碾軋。
無數細密的裂紋瞬間布滿甲身，縫隙中竟有如水銀般的銀白色物質流淌而出，試圖彌合創傷。
然而，這彌合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裂紋蔓延崩解的速度。
那點微弱的靈性在徒勞的掙扎中被飛速消耗殆盡。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整副甲冑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碎裂開來，化作無數赤紅色的青銅碎片，從六道極聖身上剝落，叮叮噹噹地散落在地上，如同凋零的金屬花瓣，光澤迅速黯淡下去。
若有見識廣博的修士在此，定能認出，此乃修仙界中僅次於庚精的頂級煉器神材首山銅。
以此物煉製的護體寶甲，其堅硬程度堪稱非人，尋常法寶飛劍根本難以撼動分毫，更兼有自我修復的靈性，堪稱護身保命的無上至寶。
然而此刻，這件足以令元嬰修士垂涎的稀世珍寶，竟在此刻徹底化為了一地殘骸。
陸江河語調罕見戲噓道：「這麼弱，也要有個度。」
六道極聖剛勉強穩住踉蹌身形，聞聽此言，心神劇震，又是一口漆黑如墨的鮮血狂噴而出。
這污血潑灑在地，竟非尋常液體，甫一接觸地面便「嗤嗤」作響，蒸騰起濃重的黑色魔氣。魔氣翻滾扭曲，瞬間凝成無數張牙舞爪的虛幻骷髏魔影，發出無聲的悽厲嘶嚎，仿佛要將所見一切拖入九幽地獄！然而，這些魔影僅僅曇花一現，便如同被烈陽炙烤的晨露，怦然碎裂，化作更細碎的黑煙，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他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陸江河眼神淡漠，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對著六道極聖所在之處，虛空一划。
一聲輕響，如同撕裂敗革。
六道極聖那剛凝聚起些許魔氣的軀體，自頭頂至胯下，毫無滯礙地一分為二。
兩片殘軀轟然倒地，並未流出尋常鮮血，而是迅速融化、坍縮，化作兩灘粘稠漆黑粘液。
更為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真魔氣從中洶湧升騰，如同有生命般，迫不及待地鑽入地面，消失不見。
陸江河冷眼旁觀，心中瞭然。
果然如此。
被我斬斷一尊魔像根基後，這傢伙竟行此險著，將自己本體與所修的《六道真魔功》
魔像徹底煉化融合，走上了人魔不分，身即是魔」的邪路。
倒也算是個————思路清奇的妖才」。
「」
念頭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那兩灘粘液滲入的地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波動起來。緊接著，兩個全新的「六道極聖」竟破土而出。
他們身形與先前一般無二，氣息同樣凶戾邪異，周身魔氣繚繞，只是臉色更顯灰敗，眼神中充斥著混亂，再無半分「人」的清明。
這兩個分裂出的魔身之一，猛然張口，從中吐出一面約莫三寸大小的慘白色小幡。
另一個魔身則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命精元的黑紅色心頭血，同時雙手急速掐動法訣。
這團污血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精準地噴灑在白色小幡之上。
嗡—！
小幡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面三丈高的森然巨幅。
幡身通體由慘白骨骼構成，其上布滿了扭曲蠕動的詭異符文，在黑白二色交織的幅面上忽隱忽現，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冷死氣。
最駭人的是幡頂，赫然鑲嵌著三顆人頭大小的骷髏頭。
它們剛一現形，上下顎便瘋狂地開合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喀嚓」刺耳摩擦聲。
這聲音仿佛能直接鑽入骨髓，擾亂心神，引得旁觀者氣血不受控制地翻騰逆涌。
遠方觀戰的溫天仁，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三顆骷髏頭上。
它們顯然剛被煉化不久，上面還粘連著些許未曾化盡的腐爛皮肉、暗紅血痂以及幾縷枯槁的烏黑頭髮。
然而，那扭曲痛苦的面容輪廓，卻讓溫天仁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僅僅片刻，溫天仁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陰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終於認出來了，那三顆骷髏頭，赫然是之前他曾隨師尊參加逆星盟高層會議時，見過的三位元嬰初期修士。
霧隱門門主，浮屠宗老祖、以及幻靈門的那位開山祖師。
這三人，在亂星海魔道中也算是一方梟雄，聲名赫赫，如今竟被煉成了這白骨魔幡上的主魂。
這面小幡的來歷與威能，簡直駭人聽聞。
溫天仁下意識看向陸江河。
即便是如此恐怖，以三位元嬰修士為主魂煉製的魔道至寶，在此刻的陸江河面前，又能如何？
溫天仁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充滿了荒謬與絕望。
在那種只手擎天，視元嬰後期如螻蟻的絕對力量面前，任何掙扎，任何底牌，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不過是徒增笑柄罷了。
此時此刻，整個聖魔島一片死寂。聚集在遠處的數十位結丹修士，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無人敢動，更無人敢逃。
方才那尊頂天立地，只手捏爆六道玄牝魔像的恐怖法相，那無聲無息間改天換地的威壓，早已將他們的膽魄徹底碾碎。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冰冷的事實。
今日，聖魔島，怕是真要在劫難逃了。
陸江河目光觸及那面森然巨幡的瞬間，腦中便浮現一個名字。
「三神白骨幡————」
他的目光掃過幡面上扭曲蠕動的符文，最終定格在那三顆尚帶腐肉血痂、瘋狂開合的骷髏頭上。
這邪幡威能雖遠不及正品，但以三位元嬰修士主魂為核心，輔以大量血祭生靈的怨念，在這人界施展出來，聲勢也堪稱驚天動地。
尋常元嬰後期修士面對此等污穢邪力，恐怕也要暫避鋒芒，或需耗費大代價才能抵禦0
眼前這件粗胚，雖徒具其形，威能有限，但觀其煞氣怨念之濃，血祭的生靈，尤其是修士，恐怕也不在少數了。
陸江河目光平靜，無波無瀾。
「單憑這點手段，依舊不夠看。你活了數百年，該有這點眼力，何必行此螳臂當車之舉？」
「於生於死，不過如此了！」
兩尊魔身之一嘶聲咆哮，聲音重疊扭曲。
「但本座也絕不容你好過！」
陸江河聽後微微搖頭，「這話，你自己信幾分？一個活了近千載，歷經無數生死的老怪物，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放下生死？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其中一尊魔身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時至今日，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
說這些廢話，我也不知你存了何種心思。但本座只想告訴你，我生於此世，所求所行，絕非任人宰割的池魚！你說到底，不過是仗著————」
「仗著什麼？」
陸江河笑問道。
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威壓如山嶽傾覆，那面剛剛凝聚起滔天魔氣，三顆骷髏頭尖嘯不止的「三神白骨幡」猛地一滯，幡面上的怨魂厲嘯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下一刻，六道極聖面龐肌肉劇烈抽搐，眼中血色翻湧。
老魔單手掐訣，張口再次噴出一團烏黑精血。
幡面符文瘋狂扭曲，無數慘白骷髏幻影憑空浮現，尖嘯著撲向陸江河！
然而天地間驟起異變。
根本不見陸江河掐訣施法，蒼穹之上卻驟然炸開萬千青白雷霆。
啪爆響間，無形雷鞭如天刑鎖鏈，以超越神識捕捉之速纏上三神白骨幡。
三道主魂骷髏首當其衝，被雷光貫穿的剎那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幡身黑氣如滾湯潑雪般劇烈蒸騰。
黑雲壓頂的魔域尚未完全展開，更狂暴的雷瀑已轟然傾瀉。
道道青白電蛇纏繞幡體瘋狂撕咬，宛如天地為爐，雷霆作火。
三顆元嬰骷髏在雷光中扭曲變形，怨氣被至陽之力生生煉化，恰似邪丹投入純陽爐鼎，任其如何掙扎哭嚎，終究在刺目雷芒中寸寸湮滅成虛無青煙————
當最後的手段也被這般輕易化解，六道極聖並未如預想般嚎哭哀怨，反而神色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愉悅。
他仿佛終於穿透了命運的迷霧，清晰望見了那既定的終點。
他輕咳兩聲，「絕望之前的那點希望，才是最醇厚，也最令人沉醉的毒酒。一個人的無知很可悲，無知而不自知，更是愚蠢至極。老夫明明面對的是一位化神修士，明知任何掙扎皆是徒勞，心底深處卻終究存了一絲妄念，盼著那萬中無一的變數————有兩句話說得極好，世間真正的得勝者，其心平和，見人長短處皆可取，故其道路越走越寬，而心胸狹隘、只喜見人狼狽者，其路只會越走越窄。或許————這只是老夫心中所向的臆想罷。但說到底，老夫不悔，亦不反悔。絮絮叨叨說了這許多，老夫心知你意已決，也自知此劫難逃。所以————」
「————所以，動手吧。」
六道極聖挺直了殘破的身軀，渾濁的目光穿透翻騰的魔氣。
陸江河聽後不置可否，「漂亮話最是誅心，那些讓人背誦的道理，往往最不是道理本身。你在我心中，連值得在意」都算不上。若非為了一樁交易，你連入我眼界的資格也無。」
大袖一揮。
六道極聖臉上的詭異笑容凝固了。
他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兩具魔身的頭顱便與身體緩緩分離，切口平滑如鏡。
這位縱橫亂星海數百年，掀起滔天巨浪，視親妹亦可煉化，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魔道巨擘，就此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未能留下。
遠處高樓上，溫天仁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這麼一瞬間，眾人仿佛親眼見證了史書定論的一頁。
戰場中心之外，那些倖存的魔道修士、遠遠窺探的溫天仁與背劍女子，乃至更遠處感應到天地異變的修士，心中無不掀起驚濤駭浪，只剩一片死寂的茫然。
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是什麼？
那輕易捏碎六道極聖與玄牝魔影的巍峨法相又是什麼？
眼前這形神俱滅的結局，就是無可辯駁的真相嗎？
所有人的眼神和心境，都因這超出認知極限的一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巍峨法相上碧青色道力，如天河倒懸，轟然砸落而下，聖魔島護陣光幕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隻遮天蔽日的手掌探出，五指箕張。
那六尊由玄牝魔氣凝成，猙獰咆哮的魔影，連同六道極聖本人，瞬間被這隻巨手握於掌心。
五指虛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絢爛刺自的光華炸裂。
六尊象徵著魔道巔峰力量，曾令亂星海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玄牝魔影，便在指掌合攏的瞬間，怦然消散。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又似被烈陽蒸騰的晨霧。
無聲無息，歸於虛無。
然而，這看似樸素至極啊毫無煙火氣的碾壓，其內蘊的恐怖偉力卻已沛然爆發。
一股磅礴氣機，自那五指合攏處轟然炸開，化作肉眼可見巨大圓型水紋漣漪！
整個聖魔島上空，光線明滅不定，景象支離破碎，此方天地障壁，在這一攥之下，天時皆震！
遠離聖魔島的島嶼上，許多修士心有所感，紛紛驚駭抬頭，望向那天地異象的源頭。
法相之重，已非此界所能輕易承載。
以聖魔島為中心，無形漣漪如瞬間橫掃而出，掠過茫茫海面，激盪千百里之外。
其存在本身，矗立之處，天地界限仿佛被強行撐薄拉伸，呈現出一片混沌模糊的景象。
那一瞬間的時空錯亂感，讓所有自擊者都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認知，此方天地，似乎隨時可能被這超越界限的力量撕裂。
巍峨法相驟然消散，如同從未出現，只余大片大片純淨的碧青色光芒融入天地，化為至精至純的天地靈氣。
陸江河依舊站在原地。
在他面前，六道極聖頭髮凌亂四散，面龐此刻扭曲著，七竅之中鮮血淚淚流淌。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顯然內腑已遭重創。
他身上那件流光溢彩，仿佛自有靈性的奇異甲冑，此刻正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如同上好的青瓷被無形巨力寸寸碾軋。
無數細密的裂紋瞬間布滿甲身，縫隙中竟有如水銀般的銀白色物質流淌而出，試圖彌合創傷。
然而，這彌合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裂紋蔓延崩解的速度。
那點微弱的靈性在徒勞的掙扎中被飛速消耗殆盡。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整副甲冑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碎裂開來，化作無數赤紅色的青銅碎片，從六道極聖身上剝落，叮叮噹噹地散落在地上，如同凋零的金屬花瓣，光澤迅速黯淡下去。
若有見識廣博的修士在此，定能認出，此乃修仙界中僅次於庚精的頂級煉器神材首山銅。
以此物煉製的護體寶甲，其堅硬程度堪稱非人，尋常法寶飛劍根本難以撼動分毫，更兼有自我修復的靈性，堪稱護身保命的無上至寶。
然而此刻，這件足以令元嬰修士垂涎的稀世珍寶，竟在此刻徹底化為了一地殘骸。
陸江河語調罕見戲噓道：「這麼弱，也要有個度。」
六道極聖剛勉強穩住踉蹌身形，聞聽此言，心神劇震，又是一口漆黑如墨的鮮血狂噴而出。
這污血潑灑在地，竟非尋常液體，甫一接觸地面便「嗤嗤」作響，蒸騰起濃重的黑色魔氣。魔氣翻滾扭曲，瞬間凝成無數張牙舞爪的虛幻骷髏魔影，發出無聲的悽厲嘶嚎，仿佛要將所見一切拖入九幽地獄！然而，這些魔影僅僅曇花一現，便如同被烈陽炙烤的晨露，怦然碎裂，化作更細碎的黑煙，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他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陸江河眼神淡漠，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對著六道極聖所在之處，虛空一划。
一聲輕響，如同撕裂敗革。
六道極聖那剛凝聚起些許魔氣的軀體，自頭頂至胯下，毫無滯礙地一分為二。
兩片殘軀轟然倒地，並未流出尋常鮮血，而是迅速融化、坍縮，化作兩灘粘稠漆黑粘液。
更為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真魔氣從中洶湧升騰，如同有生命般，迫不及待地鑽入地面，消失不見。
陸江河冷眼旁觀，心中瞭然。
果然如此。
被我斬斷一尊魔像根基後，這傢伙竟行此險著，將自己本體與所修的《六道真魔功》
魔像徹底煉化融合，走上了人魔不分，身即是魔」的邪路。
倒也算是個————思路清奇的妖才」。
「」
念頭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那兩灘粘液滲入的地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波動起來。緊接著，兩個全新的「六道極聖」竟破土而出。
他們身形與先前一般無二，氣息同樣凶戾邪異，周身魔氣繚繞，只是臉色更顯灰敗，眼神中充斥著混亂，再無半分「人」的清明。
這兩個分裂出的魔身之一，猛然張口，從中吐出一面約莫三寸大小的慘白色小幡。
另一個魔身則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命精元的黑紅色心頭血，同時雙手急速掐動法訣。
這團污血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精準地噴灑在白色小幡之上。
嗡—！
小幡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面三丈高的森然巨幅。
幡身通體由慘白骨骼構成，其上布滿了扭曲蠕動的詭異符文，在黑白二色交織的幅面上忽隱忽現，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冷死氣。
最駭人的是幡頂，赫然鑲嵌著三顆人頭大小的骷髏頭。
它們剛一現形，上下顎便瘋狂地開合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喀嚓」刺耳摩擦聲。
這聲音仿佛能直接鑽入骨髓，擾亂心神，引得旁觀者氣血不受控制地翻騰逆涌。
遠方觀戰的溫天仁，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三顆骷髏頭上。
它們顯然剛被煉化不久，上面還粘連著些許未曾化盡的腐爛皮肉、暗紅血痂以及幾縷枯槁的烏黑頭髮。
然而，那扭曲痛苦的面容輪廓，卻讓溫天仁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僅僅片刻，溫天仁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陰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終於認出來了，那三顆骷髏頭，赫然是之前他曾隨師尊參加逆星盟高層會議時，見過的三位元嬰初期修士。
霧隱門門主，浮屠宗老祖、以及幻靈門的那位開山祖師。
這三人，在亂星海魔道中也算是一方梟雄，聲名赫赫，如今竟被煉成了這白骨魔幡上的主魂。
這面小幡的來歷與威能，簡直駭人聽聞。
溫天仁下意識看向陸江河。
即便是如此恐怖，以三位元嬰修士為主魂煉製的魔道至寶，在此刻的陸江河面前，又能如何？
溫天仁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充滿了荒謬與絕望。
在那種只手擎天，視元嬰後期如螻蟻的絕對力量面前，任何掙扎，任何底牌，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不過是徒增笑柄罷了。
此時此刻，整個聖魔島一片死寂。聚集在遠處的數十位結丹修士，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無人敢動，更無人敢逃。
方才那尊頂天立地，只手捏爆六道玄牝魔像的恐怖法相，那無聲無息間改天換地的威壓，早已將他們的膽魄徹底碾碎。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冰冷的事實。
今日，聖魔島，怕是真要在劫難逃了。
陸江河目光觸及那面森然巨幡的瞬間，腦中便浮現一個名字。
「三神白骨幡————」
他的目光掃過幡面上扭曲蠕動的符文，最終定格在那三顆尚帶腐肉血痂、瘋狂開合的骷髏頭上。
這邪幡威能雖遠不及正品，但以三位元嬰修士主魂為核心，輔以大量血祭生靈的怨念，在這人界施展出來，聲勢也堪稱驚天動地。
尋常元嬰後期修士面對此等污穢邪力，恐怕也要暫避鋒芒，或需耗費大代價才能抵禦0
眼前這件粗胚，雖徒具其形，威能有限，但觀其煞氣怨念之濃，血祭的生靈，尤其是修士，恐怕也不在少數了。
陸江河目光平靜，無波無瀾。
「單憑這點手段，依舊不夠看。你活了數百年，該有這點眼力，何必行此螳臂當車之舉？」
「於生於死，不過如此了！」
兩尊魔身之一嘶聲咆哮，聲音重疊扭曲。
「但本座也絕不容你好過！」
陸江河聽後微微搖頭，「這話，你自己信幾分？一個活了近千載，歷經無數生死的老怪物，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放下生死？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其中一尊魔身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時至今日，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
說這些廢話，我也不知你存了何種心思。但本座只想告訴你，我生於此世，所求所行，絕非任人宰割的池魚！你說到底，不過是仗著————」
「仗著什麼？」
陸江河笑問道。
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威壓如山嶽傾覆，那面剛剛凝聚起滔天魔氣，三顆骷髏頭尖嘯不止的「三神白骨幡」猛地一滯，幡面上的怨魂厲嘯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下一刻，六道極聖面龐肌肉劇烈抽搐，眼中血色翻湧。
老魔單手掐訣，張口再次噴出一團烏黑精血。
幡面符文瘋狂扭曲，無數慘白骷髏幻影憑空浮現，尖嘯著撲向陸江河！
然而天地間驟起異變。
根本不見陸江河掐訣施法，蒼穹之上卻驟然炸開萬千青白雷霆。
啪爆響間，無形雷鞭如天刑鎖鏈，以超越神識捕捉之速纏上三神白骨幡。
三道主魂骷髏首當其衝，被雷光貫穿的剎那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幡身黑氣如滾湯潑雪般劇烈蒸騰。
黑雲壓頂的魔域尚未完全展開，更狂暴的雷瀑已轟然傾瀉。
道道青白電蛇纏繞幡體瘋狂撕咬，宛如天地為爐，雷霆作火。
三顆元嬰骷髏在雷光中扭曲變形，怨氣被至陽之力生生煉化，恰似邪丹投入純陽爐鼎，任其如何掙扎哭嚎，終究在刺目雷芒中寸寸湮滅成虛無青煙————
當最後的手段也被這般輕易化解，六道極聖並未如預想般嚎哭哀怨，反而神色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愉悅。
他仿佛終於穿透了命運的迷霧，清晰望見了那既定的終點。
他輕咳兩聲，「絕望之前的那點希望，才是最醇厚，也最令人沉醉的毒酒。一個人的無知很可悲，無知而不自知，更是愚蠢至極。老夫明明面對的是一位化神修士，明知任何掙扎皆是徒勞，心底深處卻終究存了一絲妄念，盼著那萬中無一的變數————有兩句話說得極好，世間真正的得勝者，其心平和，見人長短處皆可取，故其道路越走越寬，而心胸狹隘、只喜見人狼狽者，其路只會越走越窄。或許————這只是老夫心中所向的臆想罷。但說到底，老夫不悔，亦不反悔。絮絮叨叨說了這許多，老夫心知你意已決，也自知此劫難逃。所以————」
「————所以，動手吧。」
六道極聖挺直了殘破的身軀，渾濁的目光穿透翻騰的魔氣。
陸江河聽後不置可否，「漂亮話最是誅心，那些讓人背誦的道理，往往最不是道理本身。你在我心中，連值得在意」都算不上。若非為了一樁交易，你連入我眼界的資格也無。」
大袖一揮。
六道極聖臉上的詭異笑容凝固了。
他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兩具魔身的頭顱便與身體緩緩分離，切口平滑如鏡。
這位縱橫亂星海數百年，掀起滔天巨浪，視親妹亦可煉化，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魔道巨擘，就此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未能留下。
遠處高樓上，溫天仁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這麼一瞬間，眾人仿佛親眼見證了史書定論的一頁。
戰場中心之外，那些倖存的魔道修士、遠遠窺探的溫天仁與背劍女子，乃至更遠處感應到天地異變的修士，心中無不掀起驚濤駭浪，只剩一片死寂的茫然。
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是什麼？
那輕易捏碎六道極聖與玄牝魔影的巍峨法相又是什麼？
眼前這形神俱滅的結局，就是無可辯駁的真相嗎？
所有人的眼神和心境，都因這超出認知極限的一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