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只手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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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只手擎天

  修士時時刻刻都習慣了將問題複雜化,思量復思量,多想再多想。

  看似吃力不討好,其實為的便是當真有朝一日,面對那一團亂麻錯綜複雜的局面時,能於萬般紛擾中窺見一線天機,將複雜問題簡單化。

  此刻,面對直白的質問,這位身份尊貴的大小姐,自然沒有立即作答。

  她不曾刻意掩飾什麼,只是靜靜地站著,沉默不語。

  然而,這沉默本身,就已是最清晰的回答。

  不想言說,不願言說。

  紫靈剛想再次開口,凌玉靈便出聲將她打斷:「你想要的,星宮可以給你,再問下去,就沒什麼意思了。」

  紫靈聞言,一雙剪水秋瞳微微眯起,非但沒有退讓,反而更添幾分清冷。

  「星宮給的是星宮的情分,陸先生給的是陸先生的心意。這兩者的界限,我分得清,也拎得明,孰先孰後,自然可以分開論處。」

  「若因星宮援手,我妙音門上下自當感恩戴德,銘記於心,但是因他而起————」

  紫靈的自光直視凌玉靈,「那便不必如此說道,我紫靈,不欠星宮什麼,更不願將他的心意,與星宮的庇護混為一談。」

  凌玉靈被她這番真自又界限分明的話語堵得一滯;唇瓣微張:似乎想反駁或解釋什麼0

  因為對方說的在理,此事本就是一場交易。

  如此說辭,對方這般回應也無可厚非,她亦無法反駁。

  若要說些違心之論,自己的道心又不允許。

  然而,除此之外,凌玉靈心底又悄然滋生出一股別樣的情緒。

  若爹娘所言穩妥,那麼眼前這兩人,就是陸先生所謂的晚輩,之後少不了打交道。

  至於誰先誰後,她自出生至今,心性、地位、天賦,何曾弱於他人?

  如今她已是結丹後期修為,假以時日,結成元嬰不過是水到渠成。

  至於這位妙音門門主,因為陸先生的緣故,只要對方有所求,她依然會給予。

  畢竟,以後有很大可能會是「姐妹」,但也總該有個親疏遠近,主次分明才是。

  一旁的莊畫禕見此,也不願氣氛過於緊張,適時開口打圓場。

  「凌姑娘先請坐下,有些話可以慢慢講,不必急於一時。該知道的,以後總會有時間知曉。」

  凌玉靈聽後輕輕點頭,走上前去,依言在石凳上坐下。三人相對而坐,氣氛仍微妙。

  她身為星宮少主,這份眼力自然是有的。

  無論如何,莊畫禕畢竟是元嬰前輩,這點緩和氣氛的面子,她不可能不給。

  紫靈也說不上是含沙射影,只是心念微轉間,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境界不高,說話就是言輕。」

  莊畫禕微微側過頭。

  她並非對此話本身有何不滿,以她的心境和身份,只是覺得她說出這句話太過弱者。

  在莊畫禕眼中,弱者並非指身體贏弱腿腳無力的凡俗,也不是那些境界低微的練氣小輩。

  真正的「弱」,是心性上的軟弱,是習慣於在困境前為自己尋找藉口,將不如意歸咎於外物或他人。

  紫靈輕輕舉起雙手,臉上有些俏皮,「開個玩笑,不要當真呀。」

  凌玉靈坐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自然不會真放在心上。

  事實上,在明里暗裡早已將這位妙音門門主調查得一清二楚。

  論及世間女子心性,比對方還要堅韌者,實在找不出第二人。

  設身處地想一想。

  背負血海深仇,父母雙亡,宗門基業風雨飄搖,自身修為低微。

  換作是她凌玉靈,捫心自問,自己未必能有那份咬牙堅持,在各方勢力夾縫中長袖善舞。

  那份於逆境中生生開闢出一條生路的能力,讓她心底某處,還是有一絲由衷佩服的。

  莊畫禕的目光沉靜如水,聲音又刻意放緩了語速,「關於陸先生的事,凌姑娘是否知道一些我們不曾知曉的內情?」

  凌玉靈聞言,那雙清澈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並未直接否認。


  她輕輕頷首,動作細微卻肯定,但朱唇緊閉,顯然依舊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打算。

  她腦海中浮現爹娘最後一句話。

  天底下,就沒有一樁聯姻」解決不了的事。

  莊畫禕將凌玉靈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模糊的猜測瞬間變得清晰。

  果然,與自己之前的推測不謀而合。

  陸江河與星宮雙聖之間,必然達成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協議。

  這協議的分量,這才讓凌玉靈過來一趟,並做出如此鄭重保證。

  本以為凌玉靈在追問下會透露些許內情,即便不能盡述,多少也會吐露幾分真相。

  未曾想她仍是三緘其口,諱莫如深。

  莊畫禕心中那模糊的猜測瞬間變得清晰,陸江河與星宮雙聖之間達成的協議,其牽扯之深,恐怕遠超她之前的想像。

  若非如此,以凌玉靈的身份和此刻的處境,斷不至於如此守口如瓶,連隻言片語都不肯透露。

  一連兩次被問及核心,凌玉靈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該有所回應,無論是為了維護星宮的威信,還是緩解此刻略顯僵持的氣氛。

  「並非晚輩刻意隱瞞,而是陸先生臨行前確有交代,關於此中詳情————讓我不必多言。」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試圖用一個看似合理的託詞搪塞過去。

  然而,她話音未落,紫靈輕笑出聲。

  「凌道友何須如此?」

  紫靈眼波流轉,直視著對方。

  「他此刻又不在場,即便說漏了嘴,難不成還能隔著千山萬水回來責問?況且————」

  她話鋒一轉,語氣篤定而自信:「以我對陸先生的了解,前半句或許是真,但這後半句不必多言」嘛————我倒覺得未必是他親口所言。他待人接物,向來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極少會說出這般生硬,近乎無用」的禁令。這等言語,不似他的風格,更像是————旁人揣度後的添油加醋?」

  凌玉靈沒料到紫靈眼光如此毒辣,心思更是玲瓏剔透,竟一語道破了她話中的虛實。

  她臉上頓時掠過一絲不自然。

  更讓她心頭無名火起的是紫靈話語中隱含的另一層意思。

  那句「以我對他的了解」,這輕飄飄的幾個字。

  這感覺,就像自己視若珍寶,秘不示人的心愛之物,被人輕描淡寫地伸手觸碰,甚至隱隱有奪走之勢。

  與此同時,莊畫禕端坐一旁。

  若非紫靈這姑娘及時點破,連她也差點信以為真了。

  凌玉靈顧左右而言他,「陸先生確實很隨和,畢竟不是那種假裝沒架子,而是真的沒架子。」

  紫靈聽到這話,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意料之外。

  她本以為話已至此,對方總該透露些隻言片語了,沒想到凌玉靈依舊守口如瓶,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這份心性,確實夠沉穩。

  換做常人,被這般連番追問,即便不全盤托出,起碼也會解釋一二以緩和氣氛。

  紫靈收斂笑意,語氣轉為鄭重,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凌道友,我雖不知這其中有何隱情,也並非存心咄咄逼人,但有些話,還是想坦誠。」

  她目光掃過莊畫禕,又落回凌玉靈身上:「我,包括莊前輩,以及洞府內的其他人,說到底,都與陸先生有著親近的淵源,算得上是他看顧的後輩,我們此刻追問,無非是關切他的安危與去向,這份心意,想來凌道友也能體會。」

  「我們並非要探究星宮秘辛,也非強求道友違背承諾。」

  紫靈放緩語速,言辭懇切,「只是同為修仙者,你我都深知,心結若種下,鬱結難舒,久而久之極易化為心湖漏洞,乃至滋生心魔。無論是衝擊瓶頸,還是日常修行,都會平添幾分兇險與滯礙。我方才所言,並非虛言恫嚇,實是肺之言。凌道友,你可明白其中利害?」

  她這番話純粹運用了談判與化解爭執的技巧。

  真正的溝通,始於心平氣和地真誠認可對方。

  具體而言,便是先找出對方觀點或立場中多個值得肯定的部分,以此為基礎,再平和地帶出那一兩個需要探討或否定的點。

  當然,這一切表達都必須發自內心,真誠是溝通的基石,容不得半點虛假。


  這一點,至關重要。

  凌玉靈聽完紫靈這番既有認可鋪墊、又直指修行要害的言語,沉默下來,秀眉微蹙,顯然在仔細思量其中的分量。

  莊畫禕在一旁靜觀,眼神深邃,並未插言。

  片刻後,凌玉靈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紫靈,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莊畫禕,聲音壓得極低。

  「陸先生確與星宮雙聖做了一筆交易,便是我之前承諾星宮會護佑諸位周全,而他要做的————」

  她深吸一口氣,「便是親赴外海,誅殺六道極聖那個為禍亂星海的魔道巨擘。」

  聽到這句話後,莊畫禕心中不是震驚,更像是某種塵埃落定,果然如此的複雜感受。

  紫靈臉上則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唇角微揚,帶著瞭然和一絲無奈的笑意,輕輕搖頭道:「原來如此。呵,真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凌玉靈看著兩人面容上神色變化,並沒有預料中的震驚或駭然,甚至可以說連基本的意外都算不上。

  她們的反應,更像是聽到了一個早已在預料之中,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

  「你們————就不感到意外嗎?」

  凌玉靈忍不住問道,語氣帶著一絲困惑。

  這消息在她看來足以震動整個亂星海,為何她們如此平靜?

  紫靈聞言,輕笑出聲,「意外什麼?一位化神修士對上所謂的魔道巨擘,難道還有什麼懸念不成?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手到擒來的事?」

  凌玉靈眼眸低垂,片刻後也釋然地笑了笑:「也是————是我想岔了。化神對元嬰後期,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莊畫禕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如水,目光深邃地看向凌玉靈:「陸先生————可曾提過,誅殺六道之後,何時歸來?之後又有何打算?」

  凌玉靈聽後微微蹙眉,這話問得,似乎意有所指?

  「這個陸先生倒是不曾明言。」

  紫靈與莊畫禕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瞭然,各自微微搖頭。

  無聲交流,印證了她們心中某個共同的猜測。

  凌玉玲看到這情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麼隱情?是陸先生此去還有什麼別的————」

  紫靈這次倒沒做什麼隱瞞,她看著凌玉靈,語氣平靜:「隱情未必,只是,他此一去,解決了六道,或許————就不會再回這天星城了。或者說,歸期————可能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漫長得多。」

  她頓了頓,補充道,「漫長到————或許百年,或許更久,久到足以物是人非。」

  凌玉靈聽到這番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般,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輕鬆笑意。

  「時間長?能有多長?五十年?一百年?對我們修士而言,尤其是我等結丹、元嬰修士,一次長關便可能耗費大半歲月,哈哈,陸先生總不可能一直都不回來吧?」

  紫靈呵呵一笑,臉上神情複雜難辨,似哀怨又似黯然。

  「誰知道呢?說不定會是永遠。」

  凌玉靈聞言笑了幾聲,本帶著幾分輕鬆,卻見對方神色認真,不似玩笑,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恢復了平靜。

  「這話是什麼意思?」

  紫靈看向她,沒來由地輕嘆一聲,「如果我要懂得的,且這樣去想,不是一個男人為我們女子做了許多事,女子便理所當然,必須喜歡上他」的這般道理?那該有多好。」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她心底喃喃自語。

  來吧,讓我看看。

  你所謂的緣盡,到底何解?

  溫天仁抬頭遠眺,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視野中,一尊巍峨法相正在緩緩舒展身軀,其形體仍在不斷凝實擴張。

  單是其中一隻手掌的輪廓,便龐大到剛想足以將整座聖魔島攥於掌心!

  背劍女子目眩神搖,眼神恍惚,下意識用雙手搓了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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