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著手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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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著手後事

  為首青年,是六長老的嫡系長孫,名叫高歡。

  頗愛美色,眼光卻甚為挑剔。

  即便是亂星海有名的妙音門,他往往玩上一兩次便覺索然無味,瞧不上。

  且自幼痴迷那些小說傳記,遊俠列傳,尤其偏愛描繪山水奇遇,尋仙探寶的故事。

  為了迎合他的喜好,他身邊那些所謂的「朋友」。

  實則多是些趨炎附勢的幫閒,便時常精心布置些場景。

  有時是安排些調戲「良家女子」,好讓高歡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

  有時則布置些簡易的「洞府遺蹟」,再從家族庫房中拿出些珍貴但不算頂級的法器,藥草充作「寶藏」,供他體驗一番探險尋寶的樂趣。

  長此以往,這些人便順理成章地成了高歡的「朋友」。

  只是沒想到,這幾十年來原本由六長老一系掌權的天星城,因魁星島事變及一系列變故,導致大長老金魁匆匆出關,並對他們這一脈進行了打壓,使得六長老如今的勢力大不如前。

  這些幫閒們此刻想要抽身而退已是騎虎難下。

  若真就此放手,之前的投入便徹底打了水漂。

  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六長老在天星城六大長老中,除去至高無上的雙聖,仍是最顯赫的勢力之一。

  六長老一脈可以說,他一人便牽繫著天星城內舉足輕重的一股力量。

  即便式微,從其指縫中漏出點好處,比如攀附一條貿易線路,對他們而言依然有利可圖。

  今日高歡這等尚未結丹的修士,閒來無事,他便與這幫朋友在天星城內閒逛。

  修仙之道,修的並非離群索居,一味閉關枯守。

  講究自然,需先通曉世情,體悟紅塵,並不會一味閉死關。

  高歡欲言又止,本想抬出家世壓人,好讓對方放尊重點。

  可轉念想到如今並非自家祖爺爺掌權之時,況且暗處不知多少勢力正盯著他們這一脈,伺機鑽空子下絆子,終究還是強壓下這口氣,只想轉身離去。

  方才出言威脅那人卻不肯罷休,聲音帶著嗤笑:「哼!說誰是狐朋狗友呢?報上你的師承門派,叫你們家中長輩出來說話!到時候別跪在這兒哭訴求饒!」

  話音未落,幾人身後傳來一個平靜聲音:「陸某便是她們長輩,無門無派,散修一位。你且說說看,要如何讓我給你磕頭跪下?」

  這聲音毫無輕佻之意,反而帶著一種認真意味。

  辛如音與燕如嫣聞聲先是眉頭微蹙,暗忖何人敢冒充?

  待視線越過眼前這群人,看清來人面容後,兩人眼中霎時綻放光彩,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臉上瞬間漾開明媚笑意。

  她們連忙側身繞過擋路的幾人,帶起一陣沁人心脾的香風,快步來到他身邊,齊齊斂社施禮。

  「前輩!」

  辛如音聲音溫婉。

  「您回來了!」

  燕如嫣語氣帶著驚喜與安心。

  陸江河微微頷首,眼神詢問。

  後者心中一暖,輕輕點頭示意自己無礙。

  旁邊幾人看對方如此年輕,剛要開口大罵,高歡卻開口呵斥。

  「夠了!」

  那兩人面面相覷,一臉不可思議,「高兄這是怎麼了?」

  高歡聲音冰冷,「以後我們還是各走各的道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對陸江河恭敬作揖行禮,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摸不清頭腦,但也不敢怠慢,趕緊追了上去。

  燕如嫣有些不解道:「這幾個築基後期的小輩,本欲聒噪,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

  陸江河點破真相,笑道:「是那個年輕人,好像認出我了。」

  燕如嫣恍然:「原來如此,難怪那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算他還有點眼力見。」

  辛如音則更關心陸江河的歸來,溫婉笑道:「先生平安回來就好,虛天殿之行,想必收穫頗豐。」

  陸江河點點頭,目光落在燕如嫣身上,問道:「聽莊畫禕說,你的本命飛劍受損了,具體怎麼回事?」


  燕如嫣臉上神色輕鬆,毫不在意道:「鬥法時被對方一件歹毒法寶偷襲,雖勉強擊退強敵,但飛劍靈性受損,劍身也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神魂受了些震盪,調養些時日便無大礙了。只是這飛劍————」

  她說著,檀口一張,吐出一朵「翎羽」,其上有道細微的裂紋清晰可見。

  「可能就是修復起來頗為麻煩,需要幾種罕見的陽性靈材,再以精血溫養,我和辛姐姐正在坊市尋找烈陽晶」和天髓砂」。」

  陸江河問道:「那有頭緒或者買到了沒有?」

  辛如音與燕如嫣相視一眼,齊齊搖頭。

  陸江河並未多言,只道:「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話音一落,三道遁光沖天而起,扶搖直上,徑直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不久,陸江河神色冷冷。

  見他這般神情,幾個女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尤其是燕如嫣和辛如音,方才在坊市還好好的,怎麼忽然變了臉色?

  陸江河並未擺什麼架子,示意眾人都坐下。

  其實陸江河的本性,正如董三更這位實力僅次於陳清都的老劍仙曾笑言過一句:「老夫觀你,讀書養氣的功夫,倒似乎比練劍更合你心性。」

  當時陸江河只是一笑了之。

  對於這位在劍氣長城地位尊崇,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他心懷敬意,自然不會反駁說「您這雙腚眼般的眼睛怎會看走眼,認為我更適合讀書?」

  否則,他又怎會擁有那柄如此怪異,獨占甲等的本命飛劍?

  事實上,在劍氣長城的避暑行宮檔案中,幾乎每一位飛升境劍仙的性格行事都會被記錄在案。

  而陸江河此人,便兼具了殺伐果斷的一面,又藏有幾分讀書人般的柔腸與和善。

  這體現在他待人接物上,仿佛自有其一套上中下三策的獨門準則。

  劍氣長城曾有同袍點評道。

  陸江河這種人,若置身於權勢熏天的富貴叢中,或是身處劍仙扎堆處,必然氣勢凌人,鋒芒難掩。

  但若與朋友相處,或是尋常在外走動,無論是吃飯喝酒,他都能從容隨便,不拘小節。

  更難得的是,對於那些失去父母,由劍氣長城撫養長大的遺孤孩童,他反而極有耐心。

  若有孩子向他請教,他往往一聊就是小半個時辰,從頭到尾,神色間從未有過半分不耐。

  至於陸江河此刻面沉如水,也並非本性使然,而是刻意為之。

  既然去意已決,自當斬斷一切後顧之憂與牽念。

  得道之士的愛欲牽掛,就如心頭一個個悄然繫緊的「繩結」。

  看似微不足道,卻足以絆住遠行的腳步。

  在他看來,快刀斬亂麻,於己於彼,都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漫長道途上,他聽得太多,也見過太多情關難渡的故事,聽得越多,心頭便越是警醒,越是避之不及。

  猶記劍氣長城那位位列巔峰十劍仙之一的老聾兒。

  某次不知道想些什麼,與他說了一些。

  老聾兒本是蠻荒妖族出身,年輕時亦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情緣。

  他曾邂逅一位簪花仕女,驚為天人。

  彼時老聾兒形容那女子面容清秀絕俗,其溫柔氣度,直入骨髓。

  她笑起來輕輕柔柔,如春風拂柳,便是落淚,也從不嘶聲力竭,只如梨花帶雨,無聲處更顯淒清。

  觀人、看事、賞景,她總是那般沉靜而專注,仿佛世間喧囂皆不入其心。

  那時老聾兒修道精進,勢如破竹,一心只在大道登攀,志不在此兒女情長,常是仗劍遠遊,四海為家。

  待到他年修為有成,意氣風發地重歸故里,欲尋那抹銘刻心間的溫柔時,卻只見青山依舊,荒草萋萋,唯余孤墳一座,在夕陽殘照下寂然無聲。

  那墳頭青草,仿佛便是她無聲的詰問,成為了他心頭上的某個繩結。

  老聾兒說起這些時,眼裡並無多少波瀾。

  他並未言明那女子因何而逝,是壽元耗盡,還是遭遇刀兵劫,只是以「墳頭一座」,作為結局。

  陸江河看著周圍幾個屏息靜待,眼神中帶著探詢與一絲不安的女人。

  她們都敏銳地感覺到不對勁。

  這冰冷並非陸江河平日的淡然,更像是一種刻意的隔絕。

  莊畫禕修為最高,感受也最深,眼神不安起來。

  陸江河突然站起身,「突然想起一事,等下次再說吧。」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消失不見。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眼神中滿是疑惑與不解,一時相顧無言。

  此刻,第三十九層洞府內。

  韓立正盤膝而坐,細細揣摩著從虛天殿中得來的幾件寶物,盤點著此番的豐厚收穫。

  那狼首玉如意、血色披風、五行環,還有連元嬰老怪都忌憚不已的乾藍冰焰,再加上陸哥所贈的白犀佩————

  一件件,皆是頂尖的法寶,其中更有兩三件是威能莫測的古寶!

  「這下家底可真是暴漲了————」

  韓立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這時,陸江河從門外邁步而入,這次倒是沒有再刻意嚇唬這小子。

  「法寶外物,終究是身外之物,一時的依仗。修行根本,終究在於自身的底蘊道力。」

  「法寶雖好,但切莫貪多求全,反倒迷了本心。將我傳你的那篇大煉之法銘記於心,好生溫養你的本命飛劍,只要境界跟得上,道力足夠精純,一劍破萬法」便絕非虛言。」

  陸江河聲音,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篤定,這是他純粹劍修之路的印證。

  招式雖老,但管用。劍修所求,唯精唯純,一劍既出,天地失色。

  隨後,陸江河又接著說道:「當然,這話並非指現在。只是待你境界高了以後,步入元嬰之境,方可慢慢向此道轉變。眼下你境界尚低,多尋些手段法寶傍身,用於殺伐護道,仍是利大於弊。」

  韓立聽到這話,險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好話壞話都讓陸哥說盡了,他還能說什麼?

  不過他還是壓下那點腹誹,應聲道:「陸哥,你這次過來,是為了張鐵的神魂吧?」

  陸江河嗯了一聲,伸出手:「把張鐵的神魂給我。」

  韓立神情珍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

  打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寄託著殘魂的黑白相間棋子。

  隨著陸江河心念微動,那枚棋子被無形之力攝起,穩穩懸浮在空中。

  韓立本以為陸江河會為此事閉關施法,卻見對方只是大袖輕拂。

  袖袍帶起的微風仿佛蘊含著無上道則,精準地掃過棋子。

  剎那間,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在魂體之上的、代表禁制與邪術的詭異黑線,如同被陽光照射的薄雪,紛紛消散。

  棋子本身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它不再凝滯,而是如同投入水中的墨塊,緩慢聚散。

  漸漸地,一個極其微弱,仿佛由最輕薄的霧氣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顯現出來。

  這形體微微顫顫,虛虛幻幻,單薄得仿佛一陣微風都能將其徹底吹散。

  韓立看著張鐵神魂逐漸凝聚清晰的面容,眼神複雜難明。

  陸江河大袖一揮,將這道虛弱的魂體原形收入袖中,隨即問道:「先前給你的那截養魂木,栽植下去了沒有?」

  韓立連忙回答道:「回到洞府的第一時間便栽植了。只是這等天地神木,似乎與那驚雷竹一般,生長極為緩慢。栽下至今,只冒出了一縷細微的新芽,之後便再無動靜了。」

  陸江河瞭然道:「無妨,待到那養魂木長出第三片新葉,便可讓張鐵的神魂寄居其中先行溫養,待其魂體鞏固些時日,再為他尋一具合適的傀儡肉身便是。」

  韓立點頭應下:「我明白了。」

  陸江河又問了一句:「如今諸事已了,你近期有何打算?」

  韓立直言道:「眼下首要便是閉關,嘗試突破至結丹中期。同時,也需著手搜集煉製九曲靈參丹所需的其他藥材。」

  陸江河點頭道:「嗯,以你如今的積累,正好可以服下那枚補天丹加以煉化。待你將其煉化完畢,破境至結丹中期應非難事。若在此期間遇到什麼難解之事,可去尋莊畫禕相助。看在我的情面上,只要非是太過棘手,她多半會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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