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多情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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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多情自擾

  陸江河向來不喜歡說廢話,更不願去猜。

  莊畫禕也知道對方性格如此,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黯淡了一瞬,語氣遲疑。

  「陸先生————我————」

  陸江河看著她,聲音平和,「直說就是。」

  莊畫禕低聲道:「是我護道不利,在先生離開天星城不久後,第五十層洞府附近,有數名結丹修士悍不畏死來襲,雖然最終都被我打殺,但是其中燕如嫣受傷較重,其本命飛劍————折損了。」

  元瑤美眸圓睜,小手掩口,難掩震驚。

  要知道,修士的本命飛劍與修士本身大道相連,性命交修。

  否則怎配冠以「本命」二字?

  一旦受損乃至崩碎,後果極其嚴重。

  輕則修士心神震盪,元氣大傷,重則道心受創,根基動搖,修為境界都可能因此跌落。

  莊畫禕繼續說道:「辛如音倒是無礙,如今現在她們兩人正在天星城的坊市,尋找能修複本命飛劍的材料。」

  陸江河聽完,面上並無波瀾,只是隨意抬手,五指微張,仿佛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剎那間,洞府周圍百丈之內,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驟然形成一個巨大無聲的漩渦。

  光影扭曲,景物模糊,猶如時光倒流。

  對於元瑤而言,只覺眼前景象一陣恍惚,並未感受到更深層次的變化。

  但對莊畫禕這位元嬰修士來說,卻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她清晰地感知到,方圓百丈內的天地靈氣,正被一股力量強行梳理、分辨、溯源!

  很快,陸江河攤開的手掌中,凝聚出了數團顏色各異,氣息迥異的靈靈力殘跡。

  三團氣息狂暴紊亂,帶著功法燃燒、本源透支後的慘烈餘燼,顯然是修士自爆或施展同歸於盡手段的殘留。

  另一團則漆黑如墨,透著一股陰邪氣息。

  陸江河目光微凝,這是某種高深魔功。

  陸江河聲音平淡,指尖捻動著那幾團殘存靈氣。

  「以結丹修士為棄子,行此試探之舉,未免太過兒戲。」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天星城內,元嬰修士的感知豈是擺設?結丹修士又能試探出什麼?」

  在陸江河看來,這種犧牲結丹修士的試探,代價高昂卻收效甚微,顯得愚蠢且毫無必要。

  實際上,這完全是逆星盟一次簡單粗暴的雙管齊下之計。

  他們在探知到辛如音與燕如嫣常在第十層坊市某處小店活動,便做了兩手準備。

  一是在第十層設下埋伏,二是在這第五十層洞府附近布下暗樁。

  賭的就是元嬰修士不在場,而莊畫禕一人難以顧全兩頭。

  只要任何一處得手,成功擄走辛如音或燕如嫣中的一人,他們便可利用天星城內便利的傳送陣迅速撤離。

  莊畫禕嘴唇囁嚅著,想解釋什麼,想將這次疏漏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然而沒等她開口,陸江河就微笑道:「無妨,我回來了。」

  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苛責,只是一句簡單話語,這便是真正的大修士所帶來的,令人撫慰的心安嗎?

  聽到這句話,莊畫禕緊繃的心弦這才真正鬆開。

  她倒不是畏懼責罰,而是唯恐自己在陸先生眼中變得無足輕重,淪為那種不被需要,可有可無的存在。

  對她而言,那似乎才是最難以接受的結果。

  元瑤這時偷偷抬眼看向師父莊畫禕。

  後者立刻瞪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後怕和責備:「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虛天殿也敢孤身擅闖?」

  元瑤自知理虧,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師尊其實也沒多少嘛,就這一件。」

  「還嘴硬!」

  莊畫禕被她這副模樣氣笑了,「我白璧山一脈的傳統,雖說你只是個記名弟子,但核心傳承我何曾對你藏私?說是記名,實則早已是我莊畫禕的弟子,可你倒好,不聲不響就跑去虛天殿,你知不知道,上一任白璧山山主就是隕落在那裡?!這等關乎性命的大事,也不與我商量,就憑一腔意氣用事?」


  元瑤被這嚴厲的話語和提及的慘痛先例驚得縮了縮脖子,腦袋查拉得更低了,似乎還有些委屈,小聲嘟囔著:「陸先生都沒說什麼呢————」

  莊畫禕走過去,直接毫不客氣,抬手就是一個板栗敲在元瑤光潔的額頭上。

  「還敢再提陸先生!這種去虛天殿找養魂木的生死大事,不和師尊商量,反倒先和陸先生說了?好你個小丫頭片子!」

  元瑤捂著被敲的額頭,委屈巴巴地抬起頭,小臉上寫滿了「冤枉」二字。

  這件事她明明藏在心底最深處,連最親近的師父都沒吐露半個字,陸先生究竟是怎麼知道的?難道這世上真有能洞悉人心、未下先知的玄妙神通?她偷偷抬眼,帶著滿心疑惑飛快地瞥了旁邊靜立的陸江河一眼。

  莊畫禕看她這副欲言又止、還偷瞄陸先生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無奈地微微搖頭:「罷了罷了。現在趁著陸先生也在,你給我老實交代,往後到底有什麼打算?難不成真要去尋至陰之地,施展還陽術救你師姐?」

  元瑤聞言,立刻收斂神色,神情變得無比認真,用力點了點頭。

  「師尊,師姐待我恩重如山,此恩此情,元瑤此生無以為報。師尊您放心,我看過典籍,施展還陽術最壞的反噬也不會危及性命,這點您大可安心!」

  莊畫禕沒好氣哼了一聲,「是啊,死倒是不至於,可你這身結丹期的修為和境界呢,還想不想要了?那種逆天改命的禁術,強行施展,輕則根基大損,重則修為盡廢!到時候一身靈力潰散,境界崩塌,直接跌回築基期,這輩子都別想再結丹了。」

  元瑤洒然笑道:「若為師姐,縱使折損修為也無妨,畢竟還能活著呢。

  莊畫禕看著徒弟臉上那抹近乎執拗的灑脫笑容,又好氣又好笑。

  「你師姐會願意看你為了救她,自毀前程,將百載苦修付之一炬?」

  元瑤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聲音清亮道:「師尊,您說的道理我都明白,但這份因果,若不能傾力償還,我心難安,道心亦難穩。修仙長生固然令人嚮往,可若為了長生便對至親摯友袖手旁觀,甚至畏首畏尾,那這仙,修的還有什麼滋味?這長生,又與枯木頑石何異?」

  「況且,師尊您也說了,最壞不過是跌落境界,並非身死道消。只要命還在,道心不滅,境界————弟子相信總有重修回來的一日。可師姐的神魂,卻等不了那麼久,也經不起蹉跎了。」

  陸江河看著這對師徒在自己面前你來我往,句句不離一個話題,卻始終在邊緣打轉,不由得輕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

  「行了,不必再說。你們師徒二人這般在我面前兜兜轉轉,翻來覆去不就是想探探我是否有解決之道麼?」

  元瑤嘿嘿一笑。

  莊畫禕則微微垂眸,並未出言否認。

  她心中確實如此期盼。

  若能有穩妥之法既遂了小姑娘心愿,救回妍麗,又保全元瑤的結丹修為與道途,自是再好不過。

  她深知元瑤對師姐的執念已近乎心魔,若不能妥善化解,即便強行阻止她施展還陽術,日後衝擊元嬰時這道坎也必將成為致命阻礙。

  她此舉,亦是存了「能者多勞」的心思。

  陸江河搖頭唏噓道:「自古多情多自擾,此間滋味,無情人不解風情。」

  兩個女人聽後,這句話竟還能用在這種地方?

  陸江河手指輕點,淡然道:「不急,不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無論如何,亂星海這一樁樁,一件件,總需他親手了結。

  待此間事了,他與這亂星海的雲煙,或許也就緣盡了。

  有些事,終究需要當面交代清楚。

  想到這裡,他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天星城坊市。

  一如既往的人聲鼎沸,天空中各色法器流光穿梭,貿易繁盛,喧囂如海。

  未加掩飾行跡的辛如音與燕如嫣就這樣隨意漫步,挨家店鋪探尋著所需之物。

  兩位女子容色殊麗,氣質不凡,行走間引得不少修士側目。

  不少人心中不免揣測。

  這是誰家的閨秀,抑或是哪個名門大派的得意弟子?

  那等風姿儀態,令人忍不住駐足多看幾眼。


  這時天空中幾位錦衣少年御器飛至二人面前。

  其中一人帶著幾分輕佻開口:「兩位仙子,注意到你們逛商鋪也許久了,不知所要尋的是何物?說出來不妨讓我們聽聽,或許能略盡綿力,舉手之勞呢。」

  燕如嫣連眼角餘光都未瞥向對方,依舊專注地掃視著天星城坊市鱗次櫛比的店鋪,心中默默盤算著修補本命飛劍所需的珍稀材料。

  至於辛如音,更是直接將其無視,心中正快速計算著自己儲物袋中的靈石數目,以及這些年煉製積攢下的陣法器具的價值,思忖著能否換取一兩種關鍵材料。

  見兩人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恍如未覺,剛才出聲那人眉頭緊鎖,語氣帶上了不悅:「一句話而已,沒必要裝聾作啞吧?」

  燕如嫣這才隨意瞥了他一眼,如同驅趕煩人的蚊蠅般,隨口道:「一邊玩去。」

  為首的那名錦衣青年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身邊的幾位同伴也面露慍色,顯然覺得受到了極大的輕慢。

  「仙子說話還是客氣點為好!」

  另一名少年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可知曉在和誰說話?」

  燕如嫣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哂笑:「呵呵,還真不曉得。說說看,我們洗耳恭聽。若真能嚇住我們————」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對方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別說好好說話了,說不定我們兩個小女子,還得抱緊你們的大腿呢。」

  沒想到在這天星城坊市,還能見到這樣的人。

  人心如此,無論世俗界還是修仙界,這種行徑,總是層出不窮。

  那個臉上帶著幾分戾氣的少年,正欲爆出為首者的顯赫家世,卻被為首的青年抬手攔住了朋友的口無遮攔。

  青年心中清楚,天星城勢力盤根錯節,水深得很。

  眼前這兩個女子,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從容行走,面對挑釁也這般鎮定自若,恐怕真有些倚仗。

  他原本也只是被二女的絕色姿容所吸引,想上前攀談結交一番。

  畢竟,如此國色天香,誰不想親近?

  他所屬的勢力,乃是星宮六長老的嫡系一脈,在這天星城中,權限能壓過他的年輕一輩,幾乎等同於沒有。

  但這並非可以肆意妄為的資本,尤其在摸不清對方底細之前。

  跟那種話本小說里經典的無腦反派終究不同。

  青年確實被眼前這兩位女子別樣於常人的風姿所吸引。

  他本意不過能多看幾眼,便適可而止。

  只是被身邊幾個慣會察言觀色,曲意逢迎的「朋友」拱火了幾句,加上少年心性終究按捺不住一絲躁動,才上前開了口。

  此刻,面對對方毫不掩飾的冷淡甚至譏諷,青年心中那點旖施心思瞬間被澆滅大半。

  沉吟片刻,他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強壓下心頭一絲不快和被拂了面子的尷尬,只是抬手準備告辭。

  見他竟真能忍下這口氣,準備息事寧人,燕如嫣倒是心中掠過一絲意外。

  這倒不像她預想中那些仗著家世便飛揚跋扈的紈絝做派。

  她目光掃過他身邊那幾個臉色難看,眼神閃爍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略帶鄙夷的弧度,抬手指了指他們,又點了點青年,聲音清冷。

  「以後離他們幾個遠點,狐朋狗友狐朋狗友,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好自為之。」

  青年聞言,臉色變幻,心中五味雜陳,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然而,他身邊那幾個被當面點破心思的「朋友」卻是瞬間面色陰沉如水,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們這些年費盡心機接近這位六長老的嫡系,處處投其所好,鞍前馬後,曲意逢迎,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攀附上這棵大樹,從他指縫裡漏出點資源,為自己或家族謀些實實在在的利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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