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平川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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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平川的坦途

  曼德河是維斯特洛第一大河。

  沒有船的話,馬匹便無法渡過去。

  那就繞過去。

  一萬五千名谷地的騎兵和步兵,在東河灣地囂張地向南行進,畢竟這麼多人,想藏也藏不住。

  陽光曬得鐵甲發燙,可他們深入敵境,為了安全,必須全副武裝。

  詹姆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盔。

  沒有鍍金,也沒有雄獅的恐怖巨口。

  那後面藏著一條扭曲的疤痕,皮肉翻卷過的痕跡像一條蜈蚣趴在他的左臉上,每逢出汗就癢得鑽心。

  「以後我再帶那個雄獅頭盔,我就是七國的頭一號大傻瓜!」

  那頭盔已經害他兩次了。

  頭一次是比武大會,被獵狗挑下馬時摔歪了,拔不下來。

  觀眾們看著他像只翻倒的烏龜一樣在地上掙扎,把他當月童一樣嘲笑。

  第二次就是不久前。

  他為了證明自己,又一次沖得太深,結果在亂軍中被流星錘砸中了後腦。

  因為裡面墊了內襯和鎖甲頭套,所以腦袋沒事,但頭盔又歪了,遮住了他半邊視線。

  瞎子比沒有頭盔更危險,詹姆只能摘下來。

  然後。

  然後右手上的劍就飛了。

  詹姆很清楚地記得那個人,沒有紋章,沒有罩袍,連盔甲都是拼湊的。

  一個自由騎手,還是最底層的那種,給錢就賣命,死了都沒人收屍。

  放在以前,頂多三招。

  手腕一轉,劍尖一挑,那人的武器就會脫手而出,然後他就會跪在地上求饒,喊他「爵士」「我投降」「饒我一命」。

  可現在。

  三招都撐不下去卻是詹姆。

  明明瞄準的是咽喉,劍尖卻從耳邊划過。

  對方的劍刺過來,他躲開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劃在他臉上。

  劍鋒從顴骨切入,一路撕開到下頜,那一瞬間他幾乎能聽見皮肉裂開的聲音O

  詹姆蠕動嘴唇,輕輕地喊出了那兩個字。

  「投降————」

  聲音小得像蚊蠅,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那個人獰笑著上前,打算把他收為俘虜。

  然後羅伊斯從後面趕到,一槍把那傢伙的腦袋豁開一個大窟窿。

  血濺了詹姆一臉。

  他舔了舔。

  又腥又咸,一股子鐵鏽味。

  根本不是以往那種甜美的、勝利的滋味,而是一種充滿了恐懼的味道。

  不是戰場上面對強敵的緊張,不是被圍困時的焦慮,而是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讓人想丟下劍轉身逃跑的恐懼。

  他的右手再也不可能好了。

  他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自那之後,詹姆總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變了。

  那些谷地騎士,那些士兵,那些負責餵馬的侍從,甚至他的堂弟藍塞爾。

  「這就是弒君者?未來的七國第一劍士?哈哈!」

  「一個右手用不了劍的殘廢罷了。」

  「臉上還多了道疤,嘖嘖,現在美貌都沒有了。

  3

  沒有人當面說,他們不敢。

  但詹姆能看見,能感覺到。

  那些自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就像一根根細針,扎進皮膚里,拔不出來。

  他把頭盔掀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能明顯地感覺到凸起的疤痕和周圍皮膚的溫差。

  如果當時選擇去凱岩城,他當然可以找到最好的學士,接受最好的治療方法。

  但那就相當於為了自己,把大軍拋棄在腦後。

  詹姆失去了右手,失去了臉龐,他不想再失去自己的威嚴。


  所以他只讓隨軍學士簡單地處理了一下。

  沒有罌粟花奶,只是用煮沸的烈酒燙了燙傷口止血,然後用針線胡亂縫了幾針。

  縫得很醜。

  所以他不想告訴別人。

  但只要是熟人見到他,都會問上一句。

  「詹姆爵士,你的臉怎麼了?」巴利斯坦爵士滿是關切地說。

  詹姆的左臉抽了抽。

  「被姑娘親了一下罷了。」他扯出一個笑,聲音儘量放得隨意。

  老年痴呆的老騎士點點頭,捋了捋他那花白整潔的短須,撥馬走了。

  這已經是兩周前的事情了。

  他們在那時剛剛接收了從君臨運來的補給,一路南下,向高庭急行軍。

  俗話說得好,國王吃席,首相接屎。

  他們這些小兵找不到東西來擦,就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大迂迴,大穿插,運動戰。

  小喬的命令總是帶著些奇怪的用詞,讓人摸不著頭腦,可含義又十分簡單,沒辦法反駁。

  拋棄輜重,從苦橋向東,巴利斯坦的部隊會接應你們。

  你們只需要渡過藍布恩河與舟徙河兩條小河,穿過綠谷城、長桌廳、白楊灘三座城堡,就能和北境軍隊匯合。

  再順便攻下夜歌城和角陵這兩座小城堡,就能徹底包圍高庭。

  真容易啊!

  詹姆用力嚼著用水泡過的咸牛肉,只感覺自己的牙要被崩掉了。

  那肉硬得像石頭,只能含在嘴裡慢慢用唾沫潤濕,然後一點一點磨碎。

  旁邊幾個騎士也在啃同樣的東西,腮幫子鼓得老高,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受刑。

  「我寧願啃自己的皮靴。」一個年輕騎士小聲抱怨。

  詹姆同意他的說法,但巴利斯坦只送來了這些東西。

  配著麥酒應該能美味很多,可學士說喝酒對傷口不好,更何況他們根本就沒有酒,沿途抄來的那一點早就被分光了。

  這一帶到處都是害羞的河灣地居民。

  他們看見大軍來了,一個個的都藏了起來,根本就不願意分享自己的麵包與鹽。

  派出去的斥候也探查不到情況,出去七個,回來四個。

  然後詹姆就發現,他們遇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們迷路了。

  「這到底是哪條河啊?」

  青銅約恩騎在馬上,捧著那張皺巴巴的地圖對著太陽仔細查看,嘴裡念念有詞。

  詹姆也答不上來。

  西境和谷地的居民都習慣了溝壑縱橫的群山,走慣了小道。

  可現在,他們突然進入到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四周全是金黃的麥田和起伏的丘陵,每一條路看起來都差不多,每一個村莊看起來都差不多,每一條河看起來也都差不多。

  那就抓一個嚮導吧。

  終於,他們在一個村莊中揪出一名捨不得離開自己麥田的老農。

  「走哪邊能去高亭?」

  老農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詹姆臉上掃過。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

  「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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