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南轅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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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鬼?」

  提里昂從嘴裡噴出口唾沫。

  他勒住韁繩,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戲謔:「小喬,你莫不是老奶媽的故事聽多了。」

  「也開始跟著念叨『凜冬將至』了吧?」

  喬佛里抬起手,在他胯下那匹溫順母馬的臀上拍了一記。

  伴隨一聲驚嘶,那畜生就馱著猝不及防的主人顛顛地小跑出去。

  提里昂矮小的身軀在馬背上晃蕩,短促的咒罵聲在風中迅速飄散。

  「你這個小混蛋……」

  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喬佛里的眼底浮起一層陰霾。

  這就是維斯特洛少數有腦子的人。

  可就連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把「多注意一下長城之外的動靜」,給當成一個哄騙小孩的床頭故事。

  喬佛里收回視線,緩步走回庭院。

  距離布蘭墜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周。

  男孩依舊沉睡不醒。

  藥草的苦澀氣味終日縈繞,凱特琳夫人在孩子的床邊寸步不離,整個人也瘦了一圈。

  勞勃原定的歸期也一拖再拖。

  國王最初幾日還時常探望,用他那洪亮的嗓門說一些鼓勵的話。

  但熱情很快在重複的沉默中消磨。

  布蘭沒有好轉,也沒有醒來,甚至連眼皮也沒有顫動一下。

  國王骨子裡那種對衰弱的厭惡開始顯露,他慢慢地把時間投注到喝酒跟抱怨上。

  可喬佛里沒有閒著。

  每天午後,他都會前往學士塔,在魯溫的藏書室和配藥房呆上幾個鐘頭。

  從派席爾那借來的大部頭剛好在此刻派上用場,裡面有不少關於治病的湯劑配方。

  「沒想到殿下對這些知識也有涉獵。」

  一身灰袍的魯溫學士眨了眨他灰色的小眼睛,敏銳的目光里閃著驚訝。

  「恰好讀到這些書罷了。」喬佛里並沒有說謊。

  在君臨那些無所事事的午後,他確實翻過不少東西。

  後來便養成了一種習慣。

  於是在照例探望布蘭的某一天中,凱特琳夫人罕見地抬起了頭。

  她蓬厚的褐紅色頭髮糾纏成了一團,坐在椅子上的身體顯得十分瘦弱。

  「你比看起來要更懂這些,殿下。」嗓子依然沙啞。

  喬佛里把藥包輕輕放在床頭:「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令夫人寬心,我就十分滿足了。」

  這也是真話。

  雪中送炭,要遠遠勝過錦上添花。

  凱特琳也許永遠都會懷疑蘭尼斯特。

  但至少在此刻,那種源於本能的敵意,在她看向喬佛里的眼神中已經全然消散。

  夜晚,喬佛里站在窗前,反覆咀嚼自己的失敗。

  他改變了時間,改變了地點,甚至改變了誘因。

  可事件的結果仍然沒變。

  「斷腿的馬就要殺,瞎眼的狗就得宰。」

  大醉的勞勃丟出杯子:「為什麼一個孩子殘廢了,卻軟弱地不敢給他施以慈悲?」

  「這拖拖拉拉的像什麼話!」

  喬佛裡面無表情的聽著。

  他在想。

  刺殺事件還有可能發生嗎?

  先前的他十分篤定,畢竟最大的幕後黑手就是他自己。

  但現在他不敢確定了。

  超凡的力量已經介入,而他所做的任何事,會不會也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全部推回既定的軌跡中。

  瑟曦聽了勞勃的醉話後默不作聲,只是把托曼和彌塞菈攬得更緊。

  兩個年幼的孩子也早就學會在醉酒的父親前保持沉默,只像兩隻受驚的小獸一般,緊緊地蜷縮在母親身邊。

  那還有誰會去做呢?

  喬佛里掃過在場的眾人。

  蘭尼斯特姐弟跟布蘭墜樓完全沒有關聯,在前幾日的試探中,他已經確定了此事


  總不可能是她吧?

  他想起一個玩笑,看了一眼楚楚可憐的彌塞菈。

  然後搖了搖頭,把這個離譜的念頭甩出腦海。

  在離開之前,喬佛里再次前往了神木林。

  那顆心樹仍然長著張嚇人的長臉,但此刻再面對他,喬佛里的心中已經沒有最初的震撼。

  「我知道你在看。」

  「我也知道你在聽。」

  他壓低聲音,字字句句都被沙沙作響的樹葉所吸收。

  「布蘭會醒來。他會變成你的手,你的眼睛,以及你的工具。」

  「就像你設計的那樣。」

  喬佛里站在池水前,和心樹當面對峙。

  「可你要知道,工具在被使用時,也有可能劃傷主人的手。」

  「不論你是為了對抗異鬼,還是抱有其他的什麼目的。」

  「我們之間的這件事,可不算完。」

  「布林登·河文。」

  在當面開盒之後。

  沒有奇蹟發生,也沒有神諭降臨。

  這顆樹也沒有突然長出兩條腿來,一腳把喬佛里踩扁到地面。

  由此可見,三眼烏鴉也僅僅只是個掙扎在另一個棋局中的棋子。

  它也有它的局限。

  回到庭院之後,羅柏找上了他。

  「你的東西收拾好了?」

  紅髮少年把他扯到馬廄旁的僻靜處,似乎有什麼悄悄話要說。

  拋去那些瑣碎的事情,喬佛里一直陪伴著他熟悉代理城主的生活。

  這段經歷讓羅柏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硬朗,可臨到告別,他那副強撐出的面具上還是裂開了一條縫。

  喬佛里點點頭:「差不多了。」

  「瓊恩已經走了嗎?我今早看見他臉色不是很好,你也不知道多關照一下。」

  「他有什麼可關照的。」羅柏嘟囔道,用腳尖碾著石縫裡的草屑,「他要去當守夜人了,能去長城,能打野人。」

  「如今留在這看家的是我。」

  他抬起頭,扯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

  「你跑來這一趟,拐走我父親和兩個妹妹,把我孤苦伶仃地剩在臨冬城,可真夠狠心啊!」

  喬佛里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盯著他。

  對視不過幾秒,羅柏自己先繃不住了。

  他上前不輕不重地錘了喬佛里一拳。

  「我父親去了君臨,大概會很忙,沒時間照看妹妹們。」他換上一種託孤的語氣。

  「艾莉亞還小,性子又野,你可得幫我多看住她。」

  「至於珊莎……唉。」他的聲音柔軟了一瞬,「你往後可得對她好,不然我可是要去君臨找你算帳的。」

  「我會的。」喬佛里點點頭。

  「那就回見嘍。」羅柏轉過身,脊背重新挺直。

  他回到了庭院中央,鎮定自若地指揮馬車裝載,又重新變回那個年輕的代理城主。

  結果沒多久,拖著冰原狼布偶,身後跟著「毛毛狗」的瑞肯就抱在了他的腿上。

  大哭著爸爸媽媽不要他。

  直接把羅柏好不容易構建起的威嚴又給破壞掉了。

  看著這一切,喬佛里翻身上馬。

  然後抖開韁繩,匯入南行的隊伍中。

  北境之行已經結束。

  是時候回到君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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