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剝離還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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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一旁的錢晨?

  他更是臉色煞白,知道事已至此,再無挽回餘地,只好失魂落魄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正堂。

  不一會兒,錢晨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走了出來,裡面正是他當初拜師時送來的那小黃魚。

  他不敢再看九叔,低著頭,腳步虛浮地朝院門外挪去。

  看著錢晨失魂落魄地消失在通往鎮子的小路盡頭,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悄悄溜出義莊大門,拔腿追了上去。

  「錢師弟!錢師弟!等等!」兩人氣喘吁吁地追上錢晨,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

  文才一臉「我懂」的表情,拍著錢晨的肩膀:「師弟,別難過!師父今天肯定是讓任老爺給氣糊塗了!不是沖你!過兩天等他氣消了就好了!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他像是在寬慰師弟,但沒說兩句就話鋒一轉,腆著臉問:「那個……我那個……相看的事,你爹那邊……」

  秋生也連忙打包票:「對對對!師弟你放心!我和文才一定幫你在師父面前說好話!保管讓他回心轉意!你等著好消息就行!」

  他搓著手,嘿嘿笑道:「那個……保安隊副隊長的事兒,你看……」

  錢晨雖然穿越過來時間不長,但看電影時便早已摸透這兩個師兄「坑師父沒商量,保自己第一位」的秉性。

  看著兩人此刻殷勤中帶著急切的臉,他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天塌下來的苦相,唉聲嘆氣:

  「唉…文才師兄,秋生師兄,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可是……可是現在師父把我逐出師門了呀!

  我爹那邊,本來我都說好了,給文才師兄物色幾個好人家的姑娘相看,也跟負責保安隊事務的王鄉紳打了招呼,就等秋生師兄去報到了。

  可現在……我現在都不是師父的徒弟了,再去找我爹說這些事,我……我哪還有臉開口?我爹肯定也不會答應了……

  唉,都怪我,連累兩位師兄的事也泡湯了……」

  「什麼?」文才和秋生如遭雷擊!

  新衣服沒了!老婆沒了!副隊長也沒了?這還了得!

  兩個自私鬼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像是打了十斤雞血,猛地跳起來,一左一右死死抓住錢晨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師弟!你千萬不能放棄啊!」文才急吼吼道。

  「對對對!師弟你放心!」秋生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師父那兒包在我們身上!我們哥倆就是磨破嘴皮子,跪穿義莊的地板,也一定求師父收回成命!

  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你等著,我們這就回去想辦法!保管讓你重新回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賭咒發誓,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錢晨看,拍胸脯的聲音震天響,仿佛剛才在師父面前縮頭縮腦的不是他們。

  為了即將到手的好處,忤逆師父的「大計」在他們心中瞬間成型,變得義不容辭。

  錢晨看著兩人的保證,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隨即又換上感激涕零的表情:「真…真的嗎?那…那就全靠兩位師兄了!」

  「放心!包在我們身上!」秋生和文才拍著胸脯,豪氣干雲。

  文才仿佛已經看到了新衣服的到來以及他娶老婆的那天,秋生也留著口水憧憬自己成為副隊長後的威風日子。

  兩人又安撫了錢晨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鬥志昂揚地朝義莊方向跑去,準備實施他們的「勸師大計」。

  而在三人身後,距離他們數十丈遠的一棵古樹的樹冠陰影之中。

  九叔面無表情地靜立在一柄懸停的銅錢劍上,夜風吹拂著他的道袍下擺。

  數百次輪迴積累的修為當然不可能短時間內全部恢復,但僅是恢復的這點就足以讓他成為當代天師之下的最強者,御劍而行信手拈來。

  遠超常人的耳力讓九叔將方才秋生和文才對錢晨的保證以及他們揚言「做師父的主」的話都一字不漏地盡收耳中。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映在他臉上,那雙平日威嚴的眸子裡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一個是自小在膝下長大,被視若親子的文才;一個是為了給他改命,費盡艱辛幫其認判官大人做乾爹的秋生……

  如今,為了一個尚未見面的老婆和一個給人當狗的虛職,竟輕易就將師父的嚴令拋諸腦後,甚至盤算著如何忤逆?


  月光如冰冷的刀鋒,切割著古樹婆娑的影,也切割著九叔的心。

  秋生與文才那番為了私利、毫不猶豫就要忤逆師命的保證,如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因輪迴記憶而千瘡百孔的心。

  數百次輪迴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中元鬼節,百鬼夜行。

  文才貪玩,竟跑去看鬼戲,結果被迷惑,秋生為了拉他出來也陷進群鬼之中。

  兩人最後色迷心竅,竟膽大包天到聯手鎮住押送群鬼的鬼差!

  那一夜,百鬼脫困,為禍一方。

  他九叔不得不豁出老臉,發下茅山求援令符,請來方圓百里內所有能趕來的同道相助。

  那件事中,他不僅付出大量陰鈔才擺平兩位陰差,更被聞訊趕來的大師兄當眾呵斥「管教無方」、「有辱茅山門楣」!

  最終,他苦心經營許久、還搭上師父人情才得來的地府銀行大班職位,就這麼丟了!

  那是他積累陰德的重要途徑,卻因兩個不成器的徒弟毀於一旦!

  還有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秋生被董小玉迷得神魂顛倒,竟敢為了那女鬼,對他這位授業恩師揮拳相向!

  對方事後清醒時卻還口不擇言地說什麼「感覺還挺爽的」……

  那一刻,九叔心中的痛楚與失望遠勝於被拳腳相加。

  最嚴重的便是大師兄之死!

  石少堅是大師兄石堅唯一的兒子,憑名字就能看出師兄從未刻意隱瞞,山上長老們也大多心知肚明。

  大師兄是茅山當代真正的擎天之柱,道法精深,修為通天,是唯一能與龍虎山張天師、全真龍門派米晶子道長這等絕頂人物比肩的存在,是茅山在末法時代維持尊嚴與影響力的最大依仗!

  可秋生和文才呢?

  石少堅做的事情不對,他們應該先告知自己這個師父,最後上報後由茅山戒律堂處置。

  可他們竟直接膽大包天地毀掉了他的肉身!

  此舉徹底激怒了石堅,斷絕了雙方所有緩和的餘地。

  最終,他被迫與這位亦兄亦師的大師兄生死相搏……

  一場慘烈的同門相殘後,茅山失去了唯一的絕頂高手,元氣大傷,他林九也背上了親手弒殺師兄的罪孽。

  這一切的導火索,又是這兩個孽徒!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每一次輪迴中,這兩個徒弟都如同命運的詛咒,一次次將他拖入深淵,一次次讓茅山蒙羞受損。

  而他們,卻總是能在事後,或懵懂無知,或嬉皮笑臉地認錯,然後……

  在下一個輪迴,或者下下個輪迴,繼續重蹈覆轍,為了女人、錢財、甚至一時意氣,毫不猶豫地將他這個師父的告誡拋諸腦後,將茅山的安危置於險地。

  「呵……」

  一聲嗤笑從九叔喉間溢出,樹影下,他的眼神已變得堅定,再無半分動搖。

  不再看那兩個滿腦子只想著如何說服師父以挽回好處的徒弟,他身形微動,腳下銅錢劍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

  九叔沒有回義莊,而是御劍來到鎮外一處僻靜無人的荒坡。

  落地後,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了腦海中的諸天聊天群。

  【茅山林九:@全體成員,諸位道友,貧道今遇一棘手之事,需向各位請教一二。

  (附上錢晨身懷「被動成長型輔助系統」的聊天群檢測提示截圖,以及他懶散敷衍卻詭異磨出成果的簡短描述,】

  【孟奇:哇哦!()】

  【孟奇:又來了!又來了!九叔!您這萬界聖師的名號果然不是蓋的!

  這才多久?又一個自帶系統的穿越者送上門來拜師了?這體質,絕了!()】

  九叔苦笑,他也不想要這種體質,吸引來的人一個個都是白眼狼。

  【林淵:這種域外天魔,留著就是禍患。既然已確定其存在並鎖定目標,建議直接物理毀滅,一了百了。】

  【林淵:將錢晨滅殺後,系統的本體或許會顯形,屆時再行研究不遲。

  若林九道友不便出手,我可以派一道神力分身代勞,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


  老鄉見老鄉,背後打一槍才是常態,更何況林淵還在吞噬星空世界薰陶了幾百萬年,對這種域外天魔,他下手最狠了。

  「這林淵道友好大的殺性!」九叔都有些驚訝,作為當事人的他都沒想著要將對方直接幹掉。

  【茅山林九:林道友,殺伐過重恐有傷天和。

  此人目前尚未行大惡,貧道只想將其體內的系統剝離,然後……將其送回原本世界做個普通人,安穩度過餘生便好。】

  【葉凡:九叔慈悲。】

  【葉凡:但據我所知,這種系統一旦綁定宿主便往往會深入其靈魂本源,極難安全剝離。

  若是強行剝離,宿主的靈魂極大概率會遭受不可逆重創,輕則痴傻,重則魂飛魄散,與直接滅殺無異。】

  【茅山林九:這……】

  看到葉凡的分析,九叔眉頭緊鎖,心中那點仁慈被現實衝擊。

  「若剝離系統風險如此之大……那……貧道是否該就此作罷?

  貧道現已將他逐出師門,且如今得入此群便是天大的機緣,未來道途未必需要依靠這邪門系統。」

  想到聊天群能帶給自己的幫助,他心中稍安,對錢晨的處置也萌生退一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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