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請和她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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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溫度在某個不經意的夜晚悄然褪去。

  當人們回過神來時,東京已步入深冬。

  昨夜下過一場小雪,街道兩側的屋檐和車頂上還殘留著薄薄的、未化的積雪。

  秋山雅司的私人律師事務所里,老舊的電暖器在牆角費力地運作,發出「嗡嗡」的低鳴,吐出的熱風勉強驅散著從窗縫滲進來的寒意。

  有村莉央坐在那張屬於自己的辦公桌前,馬克杯里冒著熱氣的紅茶已經涼了一半,多肉植物在窗台的陽光下勉強維持著生機。

  此刻她正埋頭整理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是上個月結案的勞務糾紛案,委託人是一位被無故解僱的便利店店員。

  案子贏了,店員拿回了三個月的賠償金,但秋山雅司只收了最低標準的律師費五萬円。

  有村莉央看著帳本上那個可憐的數字,又看了看窗外鉛灰色的天空,輕輕呵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嘆氣也不會讓錢變多。」

  秋山雅司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他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頭也不抬。

  白襯衫外罩了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領口露出規整的襯衫領子,額前的碎發被室內乾燥的熱氣微微拂動。

  「我知道……」有村莉央嘟囔,將冰涼的手指貼在溫熱的茶杯上汲取些許暖意。

  「但這個月已經過去兩周了,我們只接了四樁委託——找狗,離婚諮詢,勞務糾紛,還有那個……跟蹤出軌丈夫的。」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小了下去,耳尖微微泛紅。

  那是她第一次參與「非傳統」委託,跟著秋山雅司在寒冷的冬夜裡蹲守了三個晚上,呵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清晰可見,終於拍到那位丈夫摟著年輕女性進入愛情旅館的照片。

  委託人是一位四十多歲、裹著厚實羽絨服仍凍得瑟瑟發抖的家庭主婦,她拿到照片時哭得撕心裂肺,但最後還是支付了約定的報酬。

  只是那筆錢,也只夠付這個月的取暖費。

  「律師這行就是這樣。」秋山雅司停下敲擊,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熱麥茶喝了一口,白氣氤氳上他鏡片,模糊了鏡片後的眼睛。

  「尤其是我們這種小事務所。大案子輪不到,只能撿些別人不要的零碎。」

  「不過,零碎也有零碎的接法。關鍵是要會挑,挑那些看起來小,但有可能鬧大、有關注度的案子。」

  「有關注度的……」有村莉央若有所思,目光落在窗外枯枝上殘存的最後一點積雪上,「就像福山君的案子?」

  「嗯。」秋山雅司點頭,視線也投向窗外蕭瑟的街景,幾片未化的雪在屋檐邊緣閃著細碎的光。

  「冤罪、暴力審訊、媒體關注……這些要素加在一起,案子就不再是單純的『殺人案』,而變成了社會事件。一旦變成社會事件,關注度就會上升,我們的曝光率也會增加,接到更大案子的可能性……」

  他的話沒說完,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咚咚咚!」

  力道很大,很急,像有什麼緊急的事在寒風中追趕。

  有村莉央和秋山雅司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有村莉央起身去開門。

  門拉開的瞬間,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灌進屋裡。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愣了愣。

  來人正是是內田理惠子。

  此刻的內田理惠子穿著厚實的冬季制服,外套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羊毛大衣,圍巾是手織的深紅色,在蒼白的冬日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裹得很嚴實,只露出凍得發紅的臉頰和鼻尖,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細小雪晶。

  「您是?」有村莉央驚訝地開口,側身讓她進來,一股寒氣趁機鑽進屋裡。

  「秋山先生在嗎?」內田理惠子打斷她,聲音有些急促,呵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里迅速消散,「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請他幫忙。」

  會客室里,暖氣讓室內外的溫差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內田理惠子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有村莉央遞來的熱茶,指尖因寒冷和用力而微微發紅。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盯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是我的朋友……佐倉優奈。她出事了。」

  秋山雅司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羊絨開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

  「出了什麼事?」

  「她……」內田理惠子咬了咬下唇,那地方已經凍得有些乾裂,「她被指控……在打工的便利店偷東西。店長說她偷了一盒價值五千円的巧克力,要報警。優奈說她沒偷,但店長不信,說要告訴學校,還要告訴她父母……」

  「優奈的父母很嚴格的……如果知道她被當成小偷,一定會打死她的。而且如果留下案底,她以後就完了……考不了大學,找不到工作,一輩子都毀了……」

  「所以,」秋山雅司的聲音依舊平靜,在溫暖的室內顯得格外沉穩,像壁爐里穩定燃燒的火焰,「你想讓我幫她辯護?」

  「是的!」內田理惠子抬起頭,眼睛裡湧起水光,「秋山先生,您一定能幫她的,對吧?就像您幫我一樣……」

  「內田桑,」秋山雅司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羊絨開衫隨著動作落下細微的褶皺,「偷竊案,尤其是這種小額偷竊通常不會鬧上法庭。店長說要報警,多半是嚇唬她,想讓她認錯賠錢。你朋友如果真的沒偷,堅持不認,店長也拿不出確鑿證據的話,最後多半會不了了之。」

  「可是……」內田理惠子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店長已經把這件事告訴學校了。班主任找優奈談過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她『承認錯誤,賠償損失,學校可以從輕處理』。優奈現在壓力很大,已經兩天沒來上課了……我打她電話也不接,去她家敲門也沒人應……我擔心她會想不開……」

  她說著,從書包里取出牛皮紙信封,又從裡面取出一沓鈔票都是萬円鈔,大約有二十張左右。

  內田理惠子雙手將這些鈔票推到秋山雅司面前。

  鈔票的邊緣有些皺,像是被反覆攥握過,在室內溫暖的空氣中仿佛還帶著室外冬日的寒氣。

  「這是我攢的零用錢和打工的錢。二十萬円。拜託您,幫幫優奈……至少,至少和她見一面,聽聽她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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