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香枝山上水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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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沉抵達香枝山時,已是日暮時分。

  陳法言將他送至此處,並未多作停留,只隨口叮囑數語,便駕起飛梭,遁光遠去。

  好在臨行之前,他特意為晏沉留下一架飛梭,乃是祝主事親自吩咐,以供其日後在谷中往來代步。

  畢竟此地山高路遠,總不能次次仰仗他人接送,既不便行事,也不符執事弟子應有的體面與位格。

  目送那道遁光徹底隱於漫天煙霞之後。

  晏沉這才一振袍袖,旋即便見其中,竄出一道金色流光,細線一般於周身環繞,徐徐升空,消失蹤影。

  可隨著念隨心轉,不過須臾之間。

  半空之中,便是緩緩現出一道飛梭輪廓,兩端收窄,中央鼓脹,長約二、三丈,一人多高,周遭環繞遁光,正兀自迎空盤旋著。

  「此道飛梭比較王師兄的那一架,卻是小上不少。

  「只不過,小也有小的好處,勝在靈活多變,玲瓏便攜。

  「此物滴血祭煉之後,與我心意相通,如若操持熟練,日後便是作為法器,驅使對敵,也未嘗不可。」

  晏沉一念及此,抬手收回飛梭。

  便見其登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袍袖之中。

  旋即折身迴轉,抬眸掃向周遭景象。

  此處名喚「香枝山」,位處山腰,地勢平闊,碎石如毯,周遭草木蔥蘢,竹林尤盛,翠影森森,直插青冥,幽謐之餘,又帶幾分蕭索冷寂。

  或許是一處隱居潛修的好去處。

  卻未免單調枯燥,了無生氣。

  顯得壓抑過甚。

  「我之道途,是恣意天地,縱覽山河,蜷居一隅,實非我所願也。

  「也罷,此行並非毫無收穫。

  「橫豎不過數月之功,權當作磨礪心性、閉關清修了。」

  晏沉駐足片刻,旋即振袖負手,向前行去。

  腳下碎石路由窄漸寬,兩側幽翠竹影似大幕拉開,眼前豁然開朗。

  便見一座腐朽破敗的漆黑樓閣,依山而築。

  檐角尖銳,斗拱猙獰,乍看之下,好似張牙舞爪的漆黑惡獸,兩扇木窗恰映夕光,餘暉流金,猶如一雙瞳眸,直勾勾地盯著晏沉看。

  「無怪曾為外道所盤踞,此等風格,果真狂放不羈。」

  不知為何,見此情景,晏沉卻是朗然一笑,心境登時豁達。

  一腳踹開半掩柴扉,大步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簡潔,光線昏暗,塵靡浮動,晏沉只略掃一眼,便逕自向二樓走去。

  入目所見,先是一處臥房,而在臥房一側,則還另有一扇木門,虛虛掩著,有絲絲縷縷的風流從中泄出。

  晏沉眉梢一挑,抬手推開。

  霎時之間,一條逼仄木階,映入眼中。

  沿著木階徐步而上,不多時,竟是來到一方露台之上。

  燦燦雲天,撲面而來,晚風氣爽,好不愜意!

  晏沉先是望了望煦春坊所在的方向,旋即視線下移,不由心底一動。

  卻見一片蔥鬱竹林,宛若山間清溪,時斷時續,蜿蜒數里,直抵香枝山腳邊。

  「香枝林……香枝山?」

  晏沉心頭浮現瞭然。

  如此看來,他之前計較,倒也無錯,香枝林底下的水火異象,與水火藤本就息息相關。

  換而言之,那處香枝林,只不過是餘蔭所及。

  尋根溯源,多半還是因為腳下這座香枝山。

  唯有此等環境,方可培植這水火藤。

  晏沉移開目光,運轉《神爐臆火焚情灼欲咒》,焚灼紛緒。

  旋即望向某處久未開墾的荒地,從袖中取出那一枚水火藤靈種。

  袍袖一振,便是下了樓去。

  雖是領受任命,然他如今對這水火藤,卻也生出了幾分興趣。

  ……

  ……

  丹嵐谷。

  水榭樓閣內。

  鄭秉謙箕踞而坐,雙眼無神,不知作何之想。


  廊道外,忽然響起匆匆腳步聲。

  不多時,便聽一道聲音響起,語氣恭敬道:

  「有稟主事,那位晏師弟,已至香枝山,屬下是否這便前去,請他過來?」

  鄭秉謙回過神來,閉目思忖片刻,這才搖搖頭道:

  「不急一時,先叫那小傢伙,好好領教一番那水火藤的棘手之處。」

  「屬下明白了。」

  廊道外聲音頓了頓,旋即就要出聲告退。

  可忽地又聽鄭秉謙改口道:

  「罷了罷了,這小子腦子靈光,時間長了,怕不是真叫他研究出什麼旁門左道。

  「明日便喚他前來吧。」

  ……

  ……

  翌日清晨。

  香枝山。

  山腰樓閣側後方,那處荒棄耕地,此刻已被重新翻整過一遍,泥土濕潤鬆軟,沁出絲絲草香。

  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些許燥熱之氣,自地底逸散而出。

  「果真是戊土之氣……」

  晏沉已換下那身絳色道袍,穿著尋常短打,好似厭倦俗世濁流,而歸山隱居的田園散人。

  此刻他正蹲在田邊,細細扒開一個小坑,旋即將那一枚水火藤靈種,埋了進去。

  緊接著,他取來一個水囊,將才從山澗泉眼中接來的清水,澆灌下去。

  此水蘊含癸水之氣,屬陰,少則被戊土所壓制,土多水塞;多則失衡相傷,水溢土盪。

  須得維持微妙平衡,方可剛柔相濟,土水自得。

  好在晏沉已是鍊氣三重境,對於五性之間的相剋相生,也有了些心得見地。

  是以此道步驟於他而言,倒也不算什麼難事。

  「卻也不過是第一步罷了,埋種澆灌之後,還有抽芽、引蔓、溫養、守植、採收等諸多關要,途中亦要每日不歇地按時澆灌癸水山泉。

  「除此之外,隨著藤蔓日漸繁茂,其內諸般德性之炁的平衡,也是一項棘手之事。」

  藤蔓之屬,本就是蔓延之物,生根後會不斷抽枝、長須、伏地蔓延。

  一株就能爬滿山坡、鋪滿整片田地。

  晏沉只略微作想,便覺頭疼不已,苦惱不知該如何打理維護。

  「似乎祝師姐對於這水火藤的培植,也是一知半解,否則倒是可以花些時間,洞悉因果。

  「不過說來也是,此事關乎其自身,如若清楚個中關竅,早已和盤托出,又怎有藏私道理?

  「可按照祝師姐的行事風格,總不會行無的放矢之事……」

  正當此時,卻聽遠處傳來陣陣呼嘯之聲。

  晏沉抬頭望去,便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正載著一位執事道人,振翅飛來。

  「晏師弟,多日未見,可還識得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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